第17章 蔡家夜話

蔡金妮回到家時,家裡的菜攤正準備收攤。父親蔡大發正把冇賣完的蔫吧青菜歸攏到一旁的筐裡,母親許三妹拿著濕抹布擦拭著木質櫃檯上的泥漬,弟弟蔡銀龍則笨手笨腳地把幾個破籮筐往後院搬。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蔬菜特有的清新氣息。

“爸,媽,我回來啦!”蔡金妮放下布包,臉上重新掛上了明朗的笑容,彷彿剛纔和王美談論的那些煩惱都被回家的溫暖驅散了。

“回來啦?今天廠裡咋樣?”許三妹抬頭笑著問。

“可有意思了!”蔡金妮一邊麻利地幫著父親收拾,一邊嘰嘰喳喳地講起廠裡的趣事:哪個小組長出了糗,誰織布的時候打了瞌睡差點織出個洞,食堂大師傅又把糖當成了鹽……她語言生動,模仿得惟妙惟肖,逗得蔡大發和許三妹哈哈大笑,連搬完筐回來的蔡銀龍也聽得津津有味,跟著傻樂。蔡家小院裡充滿了輕鬆歡快的氣氛。

剛收拾得差不多,王勇和朱瑞就風風火火地跑來了,在門口喊:“銀龍!出去玩彈珠不?”

蔡銀龍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父母。蔡大發揮揮手:“去吧去吧,彆跑遠,天黑前回來吃飯!”

“哎!”蔡銀龍歡呼一聲,像猴一樣躥了出去,跟著小夥伴們跑遠了。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侷促的身影出現在了菜攤前——是尤亮。他似乎是算準了時間來的,手裡還拎著個空籃子。

“蔡叔,許嬸……收攤了?”他聲音不大,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店裡瞟。

蔡金妮一看見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些,她飛快地朝母親使了個眼色,低聲說了句“媽,我先進去了”,便一轉身,靈活地鑽進了通往後院的門簾後,消失不見了。

尤亮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直到門簾停止晃動,纔有些失落地收回來。

許三妹將女兒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心裡明鏡似的。她臉上依舊掛著客氣的笑容:“是亮子啊,要買點啥?還有點剩下的蘿蔔和土豆,挺新鮮的。”

尤亮有些心不在焉,隨便指了幾樣:“哦……那就……來點土豆吧。”

許三妹利索地給他稱好,收錢,找零。尤亮接過袋子,張了張嘴,似乎想問問蔡金妮,但最終還是冇問出口,隻訥訥地說了聲“謝謝許嬸”,便提著那袋他家裡可能並不急需的土豆,轉身走了,背影顯得有些寥落。

晚飯後,廚房裡。許三妹在洗碗,蔡金妮在一旁用乾抹布擦乾。水流聲和碗碟碰撞聲構成了寧靜的背景音。

許三妹狀似無意地開口:“金妮啊,媽看你……好像不太待見亮子?”

蔡金妮擦碗的動作冇停,撇了撇嘴,回答得乾脆利落:“嗯,冇看上。”

“哦?”許三妹有些意外女兒的直白,“我看亮子人挺老實,他家條件也還行,離得又近。你田大媽(田紅星)是有點……但以後你們分開過也行啊。”

蔡金妮放下碗,看著母親,眼神很清醒,甚至帶著點超乎年齡的透徹:“媽,不是條件的問題。尤亮人是老實,可也太老實了,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啥事都聽他媽的,一點自己的主見都冇有。您冇看見嗎?他一來,我就躲了,他連問都不敢問一句。這樣的男人,窩囊!”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肯定:“再說他媽田大媽,您也看見了,那眼睛都快長到頭頂上了!好像她家開個糕點鋪就多了不起似的,明明就是街上做買賣的,誰又比誰高貴?還冇怎麼著呢,就跑來指手畫腳、陰陽怪氣。這要是真嫁過去,能有我好日子過?天天受氣不說,就尤亮那懦弱性子,能護著我?”

蔡金妮說得條理清晰,語氣堅決:“是,他家離得近,條件也還行。可嫁人又不是買菜,光看離家近、品相好就行?那得看日子能不能過得舒心!明知道是火坑,難道還為了一口看起來還行的飼料往裡跳?我纔不乾呢!吃苦頭的日子在後頭呢!”

許三妹聽著女兒這一番透徹的分析,驚訝之餘,心底湧上一股巨大的欣慰。她一直怕女兒年紀小,性子又直,會被表麵現象迷惑,現在看來,自己平時言傳身教、跟她分析街坊鄰裡那些家長裡短,她竟都聽進去了,而且有了自己獨立清醒的判斷。

“好,好。”許三妹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這麼想,媽就放心了。我閨女長大了,心裡有桿秤。過日子啊,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咱不圖彆的,就圖個踏實舒心。亮子那孩子……確實軟和了點,他媽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你看得明白,就好。”

蔡金妮得到母親的肯定,也笑了,重新拿起碗擦起來:“就是嘛!所以您以後也彆老暗示我啦。我的事兒啊,我自己心裡有數!”

母女倆相視一笑,廚房裡充滿了溫馨默契的氣氛。窗外,冬夜的寒意正濃,但蔡家這小廚房裡,卻因著這份清醒的認知和相互的理解,而顯得格外溫暖踏實。蔡金妮心裡那點因為田紅星而生的悶氣,也徹底煙消雲散了。她對自己的未來,有著清晰的底線和樸素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