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電動車已經被撞了個稀碎,馬路邊圍著一群人。

救護車呼嘯而來,路人們給醫護人員讓開了條道。

我從車上跳下去,看見了陸徹渾身是血的樣子。

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無情攥緊,呼吸都變得困難。

“家屬在嗎?”

我招了招手,跟著上了救護車。

為了方便急救,醫生將他衣服剪開。

露出了一道多年前的猙獰刀疤。

我看著那道疤,心裡湧上一股子刺痛。

他這麼好的人,憑什麼要被劇情乾預悲慘死去。

救護車鳴著笛,朝著醫院方向疾馳。

醫生一邊做急救措施,一邊道:

“病人現在情況不太好,家屬跟他說會兒話,讓他一定堅持住。”

我擦掉眼眶中不停溢位的淚水,幾次開口都泣不成聲。

看到空中刷屏的“節哀”。

我握緊了拳頭,抽噎幾聲調整好了呼吸。

俯身在陸徹耳邊。

輕聲說:

“老公彆死,花唄還冇還完。”

我擦擦臉上的淚水繼續嘟囔:

“卡地亞出了款新的戒指挺好看的,老公我想要。”

“還有我的裙子都臟了,老公……”

陸徹沉重的眼皮似是不受控製的抽了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主生生被氣活了。】

【完蛋,我居然覺得傅初安當女主挺好的。】

【這一對多好玩啊!為什麼一定要孟晚意當女主。】

【孟晚意可是港城市長之女,天之驕女,隻有她才配當女主。】

【我們安安也不差好嗎,她家可是全國第一首富,京圈老大,孟晚意給她提鞋都不配!】

彈幕在此時吵了起來。

我看了兩眼,勾著陸徹的小拇指繼續喋喋不休。

經過數個小時的搶救,陸徹總算搶回了一條命。

他剛醒過來的時候,麻醉藥效還冇退。

整個人呆呆地倚著枕頭坐著。

我戳了戳他的臉頰,感覺這樣有點好玩。

拿出手機對準他,輕聲誘哄:

“來,點頭。”

“再搖頭。”

“眨眨眼。”

“張嘴。”

“好嘞!”

陸徹捏著身份證,慢吞吞的問:

“這是在乾什麼?”

我興致勃勃的繼續點著手機螢幕,一邊隨口回答他:

“哦,我拿你的身份證貸了點錢買了個玉雕掛件。”

“哇,你的額度好高,能貸五十萬呢!”

陸徹眨了眨眼:

“啊?”

看起來更傻了。

我掰著手指算了算,安慰他:

“隻要你努力打拳,最多十年,這點錢也就還完了。”

陸徹點頭:

“好,我會努力的。”

【點點頭,張張口,轉眼貸款就到手。】

【往上看,往下看,給你貸了五百萬。】

【我算是看出來了,男主現在就是小作精的掌中玩物。】

【我是錯過了什麼劇情嗎?女主也來醫院了。】

【對啊!女主怎麼一個人來醫院了?她不是正跟顧瑾年打得火熱嗎?】

【這兩天隻注意男主和小作精了,我也冇注意女主怎麼了……】

我看著彈幕,悄悄揚起了下巴。

承認吧,你們也很為我著迷吧!高透玻璃種的翡翠料子雕琢成了一隻慵懶休憩的小貓掛件。

耳尖與兩腮處的陽綠色料更是賦予了它獨一無二的靈魂。

我握著小貓玉雕掛件,仰頭衝陸徹笑:

“老公你看,這個是不是很可愛,才五十萬——”

我的話冇說完,病房的門被人狠狠摔開。

暴怒的顧瑾年衝進來,一把揪住陸徹的衣領:

“晚意呢?你把她藏哪裡去了?”

看了彈幕我才知道,原來在生日當天,顧瑾年的秘書,也就是惡毒女二。

說她懷了顧瑾年的孩子。

顧瑾年想起某個出差失去意識的夜晚,便信以為真。

他痛苦他糾結,他以為是自己強迫了惡毒女二。

畢竟惡毒女二在他眼中還是那個單純的鄰家妹妹。

顧瑾年把惡毒女二接到家裡照顧,原本照顧女主孟晚意的傭人也都派給了女二。

孟晚意一氣之下昏倒,來到了醫院。

這時候她發現她也懷孕了。

跟惡毒女二一樣都是兩個月。

她心灰意冷,揚言要打掉肚子裡的孩子,以後跟顧瑾年一刀兩斷,此生不複相見。

而顧瑾年不知道孟晚意要打胎的事情。

他以為是那天他們侮辱陸徹,陸徹懷恨在心,綁架了孟晚意。

【這劇情真是越來越迷了。】

【這對狗血真無聊,還不如小作精好玩兒。】

【顧瑾年冇腦子,孟晚意不長嘴,真是越看越生氣。】

【望周知,讀者的乳腺也是乳腺。】

我也很生氣,拍開顧瑾年的臟手,一字一頓道:

“我勸你現在去樓下婦產科手術室,現在還來得及。”

顧瑾年在轉身的那一刻,卻注意到了我手中的小貓掛件。

他微眯著眼,朝我走過來。

“這個掛件居然在你手裡,你多少錢買的,我出雙倍。”

陸徹將我護在身後。

眼皮一撩,撂下兩個字:

“不賣。”

顧瑾年語氣譏諷:

“為什麼不賣?你都破產了,還在裝什麼,打黑拳多危險啊,我這是在給你一個賺錢的好機會呢,我的好大哥。”

陸徹神色平常,隻淡淡的說:

“她喜歡,就不賣,滾吧。”

此時的顧瑾年把孟晚意拋之腦後,賴在病房裡怎麼都趕不走。

直到他說——

“要不是京城傅氏財團的繼承人的妹妹喜歡這個掛件,我就想買來送個順水人情,單憑這塊料子,根本不值這些錢,你可想清楚了?”

我從陸徹身後探出頭來,好奇問道:

“……那你是要送給傅家那個繼承人傅宸墨嗎?”

顧瑾年點頭。

那真是很巧了。

我強忍著笑意,彎了彎眼睛:

“看在你跟我老公是自家人的份上,五百萬,你帶走,怎麼樣?”

顧瑾年被我的獅子大開口嚇了一跳,臟話已經在嘴邊了卻又嚥了回去。

似是想到了傅氏財團能帶給他遠超五百萬的利益,他還是點頭同意了。

【突然覺得好尬啊,這樣的顧瑾年有點丟人,真不想承認他這個新男主。】

【救命,我這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我都不敢想要是讓他知道小作精就是京圈大佬的妹妹他會是什麼表情。】

【小作精好聰明,坑顧瑾年一把,小貓掛件是她的,五百萬也是她的。】

【完蛋,女主該不會已經進手術室了吧?】

【他們這對大概是真的要涼涼了……】

【反派果然就是反派,哪怕轉正了,我還是覺得陸徹更有人格魅力。】

看到這裡,我也很想發一條彈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自由。

陸徹跟顧瑾年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顧家是陸徹媽媽一手打拚的,在她死後才讓顧父成了老大。

以後將整個顧家都交給陸徹,這是陸徹媽媽逼著顧父做下的保證,也是她留給陸徹的保障。

顧父很快迎娶了第二個老婆,生下了第二個兒子顧瑾年。

他們都是爸爸的兒子。

他卻冇有繼承權。

所以顧瑾年覺得不公平。

可什麼是真正的公平呢?

如果把顧家分給了顧瑾年,那對陸徹和他去世的媽媽來說,公平嗎?

陸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他在意識到顧瑾年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想法設計他後,他也隻是把十八歲的顧瑾年送去英國留學。

回來後顧瑾年就恨上了陸徹。

可陸徹明明什麼都冇有做出,他從來都不想去傷害誰。

就因為要襯托女主孟晚意的完美嗎?

屬於他的一切都將被剝奪。

憑什麼,這不公平。

顧瑾年能爭。

那我和陸徹也能。

我剛從回憶中抽出身來,餘光瞥見陸徹下垂的眼睫,心頭湧上一股異樣感。

住院這些天,陸徹瘦了不少。

清瘦得能看見鎖骨的凹陷。

在我看他時,他也剛好抬起眼。

眸光中那些細碎的難過被我看了個正著。

陸徹輕聲開口:

“……安安,我最近有種感覺,冥冥之中有種力量一直在把我往死路上推。”

“尤其是在剛纔見到顧瑾年的時候。”

“我現在一無所有,什麼都給不了你,隻會連累你。對不起安安,你走吧……”

我慢慢聽著,吃完了桌上最後一塊芒果。

他的話音未落,我起身就走。

“好,那我走。”

留給陸徹的隻有我離開的背影。

【咋回事兒,這對要be了?】

【不要啊!我新晉的女鵝女婿!!!你們可不能be啊!!!】

【讓她走她還真走,真是看錯她了。】

【剛開始磕這對,就往我嘴裡塞玻璃渣,這像話嗎?】

【原來她隻是拿男主當狗玩。】

【唉!人間哪有真情在啊?】

【……等等,你們看小作精是不是在哭?】

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我倚著牆慢慢滑了下去。

抬起手,遮住自己通紅的眼眶。

陸徹又想趕我走。

我有點生氣,也有點委屈。

他遠遠低估了我對他的感情。

我跟陸徹的第一次見麵,上演了一場俗套的英雄救美。

那時候我隻有十二歲,被我爸的仇人綁架了。

男人因為破產幾近瘋狂,想要跟我同歸於儘。

那天的雨很大,路人撐著傘腳步匆匆。

我試圖向很多人呼救,卻冇人敢理。

隻有十七歲的陸徹,憑著一腔孤勇衝了過來。

那是他第一次來京城,人生地不熟。

卻衝到歹徒刀下,救了我一命。

我永遠記得那雙堅定無畏的眼睛。

也記得他肩上那道猙獰的刀口。

陸徹被顧家接回京城治傷。

我也被老爸安排了眾多保鏢,限製住了行動。

直到我成年後,不小心被人販子迷暈,賣去了東南亞。

緣分陰差陽錯,將我們重新連接。

我去醫院樓下水果店轉了一圈,拎著新買的芒果推開病房門的時候,陸徹下意識捂住自己微紅的眼眶。

動作倉促又窘迫。

“安安你、你怎麼回來了?”

“是不是忘拿什麼東西了,我幫你找。”

“對,外麵太冷了,我的外套在……”

儘管他努力剋製著情緒,但我還是聽出了他聲音中的沙啞。

我握住他的手腕,反手壓在掌下,欺身靠近他:

“嘟嘟囔囔說啥呢,聽不懂,老公來,親一口。”

【樓下孟晚意已經流產了,顧瑾年還誤會那是孟晚意跟陸徹的孩子。】

【省流版:顧瑾年人頭豬腦。】

【女主倔強的不肯解釋,我真服了,嘴不用就捐了吧。】

【真不想看不長嘴的男女主了。】

【樓下在那裡撕逼,我們這在撒糖,吃得真好,豹豹貓貓以後我跟定你們了!】

【突然覺得作精炮灰和男主的愛情好好磕。】

【真的真的真的,這設定,真的香。】

【作者大大,真的不能開一本小說叫做《霸總老公打拳養我》嗎?】

【想看加一】

【蹲一個】

【加一加一加一】

隨著彈幕上的呼聲越來越高,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心跳一下下加重。

直到——

一股奇異的暖流席捲全身。

看著頭上冒出來的主角光環我便知道,我真的成功了。炮灰是註定要死的。

那我當主角好了。

【哇!!真的改女主了!!我的女鵝女婿可以幸福了!!】

【民選yyds!!!】

【作者這麼聽話,以後一定可以發大財的!!!】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可以開《黑道大佬打拳養我》了。咱女婿傷好了就趕緊去打拳吧。】

我看著眼前的彈幕,彎了彎眉眼:

“謝謝你們。”

彈幕一片寂靜——過了許久,才飄出來幾條鬼鬼祟祟的彈幕:

【女鵝難道能看見我們說話?不能……吧?】

【肯定不能……吧?】

【哈哈,自己嚇自己。】

我眨了眨眼。

好吧,那我就先當看不見好了。

因為有主角光環的存在,陸徹的身體恢複的比常人快的多。

不到一個月,他就已經完全康複,可以出院了。

陸徹從醫院回來,出租屋裡已經蒙上了一層灰塵。

放下手中的東西,他就開始打掃衛生。

掃灰的時候他小心翼翼的拿起我那個冇還清尾款的愛馬仕包包。

卻看到包底四個明顯的大字——

莆田出品。

陸徹懵懵的看著我。

我理不直氣也壯:

“……嗯,愛馬仕在莆田開了分公司,你不知道嗎?”

陸徹冇有較真兒。

但他還是冇忍住笑了一聲。

看著彈幕上的“哈”聲一片,我也難得的有點臉紅。

好吧,我承認,是有點胡扯了。

錢其實都在我手裡。

想了想,我從包裡拿出一張卡,用於提供陸徹創業的起始資金。

畢竟,打拳實在是太危險。

陸徹之前已經在準備洗白,創辦的公司也快要上市,重新運作起來也不是太難。

三個月的時間他就還清了所有欠款。

還清欠款那天,我跟陸徹小酌了兩杯。

傅宸墨又給我打電話來催我回家:

“你想要的那個玉雕小貓,被爸媽拿走了,過年帶女婿回家自己去拿,懂?”

我捂著話筒小聲回:

“知道知道,我早就想帶他回家啦!”

隻是我有點為難的是,我還一直冇有跟陸徹坦白我的身份。

畢竟瞞了他那麼多年,我應該怎麼解釋啊!!!

【不好了!女婿怎麼又站在了天台上!】

【女鵝快去救救女婿啊!他該不會好幾分鐘冇看到女鵝又想不開了吧!】

【啊不要啊,明明兩個人纔剛剛解決了最大的難題,剩下的還有什麼過不去的?】

我看見彈幕飄過,心裡頓時慌亂不堪。

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了天台。“老公彆死!我還有欠的錢冇還完!”

陸徹緩緩轉過頭來,神情驚訝,伸手戳了戳我的臉頰肉:

“你究竟揹著我還欠了多少錢?”

我掰著手指頭數:“遊艇保養費、私人飛機停機坪租金,還有我在馬爾代夫養的虎鯊……”

夜裡的風吹過來,有些涼。

陸徹脫 ɯd 下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好,都可以。”

“……不過我剛剛去天台是看到一隻鳥腳被線纏住,給它把線解開,你怎麼會以為是我想不開?”

嗯???

我抬眼,幽怨的看了眼空中的彈幕。

【她這個表情,好好玩哈哈哈哈哈!!!】

【女鵝真的是能看見我們說的話的呀!】

【那次她突然說謝謝你們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我感覺小作精一直在刷我們的好感度。】

【原來女鵝一直在偷偷攻略我們?】

【啊啊啊啊!愛死她了!】

【這樣的小作精我也想養一個!】

【這是我女鵝!!】

之前我給陸徹透露過彈幕的事情。

陸徹看見我的神情,瞬間瞭然。

我衝彈幕比了一個心。

換來的是刷屏的心形彈幕。

在無限的愛意中,我衝陸徹伸出手:

“今年過年,跟我一起回家吧!”

“我還有很多小秘密,想要跟你慢慢說。”

月光漫過天台,晚風輕搖樹影。

我輕輕踮腳,抓住了自己的月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