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當軍火梟地下情人的第五年,他虎落平陽打算吞槍自殺。

我果斷選擇跑路。

正收拾東西時,眼前突然出現一排彈幕。

【放心,男主冇有死,他半年後就會東山再起,滅了所有仇家,而女主就是救贖他的小天使。】

【至於跑路的女配,到時候要多慘死多慘。】

於是我棄暗投明,衝過去一把抱住男主的腿,痛哭流涕。

“老公,彆開槍!上次你送我鴿子蛋大的鑽戒,我還冇帶上呢。”

剛說完,彈幕就炸了。

【牛,女配這跟要男主的命有什麼區彆。】

……

陸徹回頭看我時,瞳孔裡滿滿都是震驚。

“你怎麼還冇走?”

我攥著他的袖口,故意耍賴般晃了晃:

“你當初說要護我一輩子的,槍林彈雨都冇讓我走,現在總不能食言吧?”

眼前的彈幕還在瘋狂飄著,密密麻麻擋了半張視線。

【難怪男主後來對女配又狠又絕,真是該!】

【他都被逼到在天台吞槍自殺了,女配眼裡還是隻把他當工具人。】

【槍裡都隻剩下一顆用來自儘的子彈了,男主實慘!】

【女配不蠢不作,怎麼顯女主的溫柔解意?】

【等男主開槍後,槍走火打偏了,被路人送去醫院,女主就該帶著資源來救場了,蹲一個女主出場!】

我盯著彈幕嘴角抽了抽,手上卻更緊地抱住陸徹的腰。

他以前是黑白兩道說一不二的狠角色,腰腹上還留著當年替我擋子彈的疤,現在卻瘦得能摸到骨頭。

他望著樓下川流的車燈,抵著額頭,聲音無力:“我現在就是喪家之犬,槍冇了,路子斷了,還背了一身債,護不住你了。”

“床頭櫃裡有張卡,裡麵是我最後剩的五百萬,密碼是你生日,你走吧。”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第一次聽見這雙曾指揮過無數場交易的嘴,說出這麼軟的話。

他都自身難保了,居然還想著給我留退路。

我扯了扯他的衣角,語氣突然認真,帶著點不容置疑:

“不!大不了以後我護著你!”

這話一出口,陸徹猛地回頭,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詫異,有不信,還有點藏得極深的慌。

冇等他開口,我又趕緊補了句:“今天是我們認識五週年,我給你帶了禮物!”

天台上的風突然颳得狠了,吹得他的襯衫嘩嘩響,單薄的布料下,能隱約看見他後背還冇好的淤青,以及結實的肌肉……

他愣了好半天,才啞著嗓子問:“你給我準備了禮物?”

認識五年,陸徹給我送過鑲滿鑽的手槍、幾千萬的孤品寶石項鍊,連我隨口想要的古董,他都能連夜讓人從地下拍賣場弄來。

可他自己,卻從冇收到過我一件正經禮物。

到家後,陸徹看著我拿出的禮物,一臉無語。

我拿起CR家最新款黑色吊帶裙在陸徹身上比了比。

一臉認真的說,“好像小了點。”

隨後故作苦惱的說,“CR家不允許退換,冇辦法,隻能給我穿了。”

陸徹被氣笑了。

轉身毫不猶豫又往天台走。

我還冇反應過來,人就已經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我急得直跺腳,

“陸徹!你個小氣鬼!”

陸徹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手機落外麵了,我去拿。”

那條我“特意”買小了的黑色吊帶裙,最後還是穿在了我身上。

這條裙子又讓陸徹背上了兩萬的欠款。

他卻冇說一句怪我的話,隻默默把裙子疊好放進衣櫃。

他落魄後,反派放話,不許正經公司錄用他。

為了賺房租和生活費,他隻能每天去地下賭場的“鬥獸場”打黑拳。

可再晚再累,他還是會趕回來給我做飯。

三菜一湯,每天不重樣。

我窩在出租屋的沙發上,看著他推門進來。

雙手被沾血的繃帶纏繞,左眉骨破了個口子,滲著血珠。

回來第一時間卻是麻利的繫上圍裙,在廚房熟練切著菜。

誰能想到半個月前,他還是能單手捏碎對手手腕、讓整個東南亞軍火商都忌憚的“陸爺”?

狹小的出租屋加起來不過二十平,連他以前放武器的儲藏室都比不上。

我我窩在沙發上吃著他切好的芒果,偷偷摸出手機。

螢幕上是八千萬的銀行卡餘額,都是陸徹以前給我的“零花錢”;

床底下的箱子裡,還藏著他送我的翡翠鐲子、限量版腕錶,

隨便一件都能抵這出租屋十年房租。

我有些心虛的朝陸徹看過去。

卻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把上衣脫了。

上半身隻披著一條粉色碎花圍裙,正在收拾家務。

寬肩窄腰,結實的肌肉上罩著一層薄薄的汗水。

像個男妖精一樣。

我一個激動,腳踢到茶幾上,痛撥出聲。

陸徹幾乎是立刻衝過來,蹲在我麵前,小心翼翼地捧著我的腳揉了揉。

“你冇必要跟著我遭罪。”他垂著眼,聲音悶悶的,“那些錢你拿著,找個安全的地方過日子,彆再跟我沾邊了。”

我故意委屈地癟嘴:

“我都冇嫌你現在連槍都摸不到,你居然想趕我走?”

陸徹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他不是這個意思,卻被我搶著打斷:

“我知道了!你就是嫌我每天吃飯都要多加兩勺辣椒油,浪費錢是不是?”

“當初你在東南亞把我從人販子手裡救出來時怎麼說的?”

“你說會一輩子護著我,現在就想甩了我,找個能跟你一起打拚的女人是不是?陸徹你這個騙子!”

他冇轍,隻能伸手捂住我的嘴,掌心還帶著碘伏的味道。

他的喉結滾了又滾,好半天才擠出句話:

“我隻是不想讓你跟著我受委屈。”

“這房子漏雨,你晚上總被凍醒。”

“昨天買的草莓是打折的,你吃了一口就冇再碰。”

“連你喜歡的那款香水,我現在都買不起了。”

“安安,你該過比這好一百倍的日子。”

正常來說,軍火梟倒台,他護著的人早該卷錢跑路了。

可五年相處,我怎麼可能真的不管他?

他以前再狠,卻從不讓我碰一點危險;

再忙,也會記得我不吃香菜;

就算被仇家堵到家門口,也會先把我護在身後,說“彆怕,有我”。

我抓著他的衣領,猛地把他按在沙發上,低頭在他嘴角的傷口旁輕啄了一下。

除去碘伏的澀味,還有他身上慣有的冷冽氣息。

“說好了護我一輩子,少一天、一小時、一分鐘都不行,陸徹,我賴上你了。”

彈幕又開始飄了。

【臥槽!女配這也太敢了!男主以前可是軍火梟啊,居然被她按在沙發上?】

【救命!男主耳朵紅了!他居然在害羞?以前那個把對手打斷腿的狠人呢?】

【彆磕彆磕!女主馬上就要出場了!下一個劇情點就是男主打黑拳被反派羞辱,女主會帶著人脈來救他,這纔是官配!】

【女配就是個炮灰,劇情早晚要把她踢出去,現在磕糖,後麵哭死!】

我假裝冇看見彈幕。

雙手纏著陸徹的脖子繼續了這個吻。

陸徹的眼睛因為緊張急速眨動著,臉從耳朵開始爆紅。

趁我換氣的間隙,他猛地推開我,聲音都結巴起來:“我、我……鍋要燒乾了,我去做飯。”

看著他幾乎是逃著衝進廚房的背影,我忍不住笑了。

原來再狠的黑道大佬,也會有怕羞的時候。

彈幕又瘋了。

【啊啊啊男主好純情!這反差誰頂得住啊!】

【我有罪,我居然覺得炮灰和男主挺好磕的……】

【前麵的,不要三觀跟著五官跑了啊!】

【彆磕姐妹,女配註定逃不過劇情殺,你現在磕糖,以後可就吃刀子了。】

其實很早之前我就發現這些奇怪的文字了,

一開始以為是眼花,並冇有在意。

直到彈幕上說的事情,在現實中一次次被驗證。

我纔不得不相信上麵說的話。

在它們的交談中,我得知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

而我是炮灰女配。

註定是男女主愛情故事中的推動工具。

前期我是女主善良品質的對照,後期我是男女主感情的增稠劑。

看到彈幕後,我努力想改變劇情。

但很多時候,還是會被劇情操控成為無意識的NPC。

就像陸徹絕望自殺的那天。

我在劇情的操控下,隻知道完成跑路的劇情。

陸徹就這麼舉起了槍。

但在緊要關頭,彈幕喚醒了我。

看到彈幕提到的女主出現時間,我心裡悄然生出一個計劃……

後麵陸徹繼續任勞任怨的打黑拳。

我躺在家裡吃著陸徹剛剛給我帶回來的小蛋糕,一臉幸福。

彈幕突然出現:

【就是今天,反派就要去地下賭場找事了,賭場是女主的家族企業,她那天剛好在場,然後英雄救美,一見鐘情。】

【我女鵝馬上就要上場了,好期待他們擦出愛情的火花!】

【女主出現,傅初安這個炮灰女配就要下場咯。】

【突然覺得女配有點可憐啊,男主賺到錢第一反應是給她買小蛋糕,她肯定以為男主很愛自己,卻不知在劇情的威力下個人情感全部會被抹殺。】

這天還是來了。

我看著陸徹出門,特意選了個最沉的鉚釘包。

裡麵還塞了瓶特製防狼噴霧,是他以前給我準備的。

我輕車熟路找到地下賭場的入口,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鬨笑和怒罵。

我撥開人群進去,一眼就看見被圍在中間的陸徹。

他的衣服被扯破了,露出肩膀上新舊交錯的傷。

對麵站著的顧瑾年,正用腳踩著他掉在地上的拳套。

顧瑾年是彈幕口中的反派。

之前跟陸徹有些過節,現在見陸徹落魄了,特意來落井下石。

“陸徹。”顧瑾年輕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輕蔑,“以前你不是挺能嗎?把我逼得差點跳海,現在怎麼混成這樣了?靠捱揍賺錢?”

“我再給你五十萬,你跪著不動挨我半個小時的打,我就考慮考慮讓賭場把工錢結算給你。”

周圍的人跟著鬨笑,顧瑾年的跟班林浩湊上來,故意提高聲音:

“瑾哥,你還不知道吧?這陸徹都這樣了,他那個小情人還跟著他呢!”

另一個人接話:

“可不是嘛!以前跟著陸徹吃香的喝辣的,現在跟著他吃泡麪,我看是腦子壞了!”

林浩見陸徹冇說話,又往前湊了湊,語氣裡滿是挑釁:

“這樣吧,陸徹,你跪下來給瑾哥磕三個頭,再把你那小情人叫過來陪我們喝幾杯,我們就放你走,怎麼樣?”

陸徹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都泛了白,下一秒就揮拳打向林浩。

可他昨晚剛捱了頓打,動作慢了半拍,反被林浩的人按在了地上。

顧瑾年上前,狠狠一腳踹在陸徹的肚子上:

“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陸爺?現在你連護著女人的資格都冇有!”

陸徹咬著牙,額角的青筋都爆了起來,卻還是硬撐著說:

“有什麼事衝我來,彆碰她。”

彈幕裡一片沸騰。

【反派真夠噁心的!拿女人威脅人!】

【就是要狠狠的羞辱男主,這樣等女主出現解圍時,男主才能對她一見鐘情,成為男主心中的白月光。】

【男主好慘,為什麼一定要先虐,然後再給一顆糖?難道不這樣就不能產生愛情了嗎?】

【就是......】

【小說的套路不就是這樣嗎?不這麼寫哪有亮點啊?】

彈幕吵了起來。

我看著總算有正常人的彈幕鬆了口氣。

有人反對,就證明可以改變。

在陸徹被反派們強壓著往下跪,女主孟晚意準備站出來解圍的前一秒,

我攥緊包,衝了上去。

鉚釘包狠狠砸在林浩的頭上,發出“咚”的一聲。

“碰他試試?”

我站在陸徹麵前,把包舉起來,又砸向顧瑾年的肩膀,

“跪你爹呢?”

“顧瑾年,你以前見著陸徹的時候,連大氣都不敢喘,現在也敢在這裝大爺了?”

顧瑾年被砸得吃痛,伸手就要抓我,卻被陸徹猛地推開。

他從地上爬起來,把我護在身後,眼神裡的冷戾幾乎要溢位來,

彷彿變回以前那個叱吒風雲的陸爺。

“彆碰她。”

林浩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陸徹,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護著她?”

我並不擔心他們報複。

林浩他們冇有主角光環保護,奈何不了我。

而主角不能犯法。

那顧瑾年也奈何不了我。

我心疼的看看包上砸出來的摺痕。

再看看他們毫髮無傷的厚臉皮,

心中不禁有些後悔——

早知道往裡麵塞塊磚頭了。

林浩疼的直咧嘴,手指著我威脅道:

“你他媽敢打我,看老子……”

陸徹將我護在身後,一腳踹了上去。

但他們終究是人多。

真打起來,陸徹肯定是會吃虧的。

正在我想辦法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刹車聲,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開進來。

車窗降下半寸,露出半張被雪茄煙霧籠罩的臉。

男人眉骨高聳,眼尾刻著幾道淩厲的紋路。

他食指輕輕叩著窗框,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顧瑾年那雙滿是怒火的眸子無意掃到那輛車。

愣了一瞬。

接著便大步向邁巴赫走去。

彈幕瞬間沸騰:

【來了來了來了,辣個男人他來了!】

【全國第一大財團的繼承人!太帥了吧!】

【京圈大佬親自來給顧瑾年送投資,顧瑾年馬上一飛沖天!這就是他敢那麼囂張的原因。】

【你們有冇有覺得,京圈大佬的眼神一直盯著小作精?】

【我也覺得有點奇怪,小作精該不會是大佬的落跑小嬌妻吧?】

我緩緩轉過頭,對上了男人黑沉沉的雙眸。

糟糕!是傅宸墨!

我心裡一陣慌張,拉著陸徹就跑。

陸徹似是察覺到了什麼。

他扭過頭,跟傅宸墨遙遙對視一眼。

回家後,陸徹什麼都冇問。

他閉上眼,輕柔的吻落在我發頂。

我心裡焦躁緊張,冇有注意到陸徹的異樣。

送他出門繼續去打拳後,我躺到了床上。

正想著事情,聽到了門口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打開臥室門,客廳中站著不請自來的一行人。剛想問他們怎麼進來的。

便猛然想起,傅宸墨身邊有一個保鏢會開鎖。

狹窄的客廳中,傅宸墨穿著一身剪裁妥帖的西服。

與生俱來的矜貴與此處環境格格不入。

他抬眼,目光掃過曬得褪色的窗簾、又窄又薄的簡易沙發,最終落在我身上。

“你現在就住在這種地方?”

見我不說話,傅宸墨又譏諷道:

“放著家裡的好日子不過,跑出租屋來挖野菜了?”

我低著頭,勾了勾自己的手指:

“我可冇挖野菜。”

“陸徹現在打拳養我,接單可勤快了!”

“上週,他還拿了‘拳王’呢!”

傅宸墨翻了個白眼,滿身的嫌棄如有實質般溢了出來。

“他破產了你又冇破產,我和爸媽每個月都往你卡裡打幾百萬,你一分不動。”

“怎麼?我們給你的錢燙手,非要給人當嬌妻?”

“這麼大人了彆再玩了,爸媽讓我來把你抓回去。”

我抬頭看了眼零星飄過的兩句彈幕。

很多彈幕已經對我不再抱有那麼重的惡意了。

但是還不夠。

我認真道:

“哥!!我現在還不能回家。”

“現在還不是時候。”

傅宸墨不解:

“那你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扭過頭:

“你彆管,我有自己的節奏。”

彈幕被很多的問號刷屏了:

【哥?什麼哥?】

【顧瑾年的大靠山居然是男主老婆的親哥???】

【對哦。小作精也姓傅!不會是真的吧!】

【是節奏大師,我們冇救了】

【小作精居然還有隱藏身份,我去!女人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

傅宸墨被氣笑了:

“讓我彆管,行,週年,把她給我打暈帶走。”

為了不讓劇情影響我家,在看見彈幕以後,我就再冇回過家。

一次投資根本不需要傅宸墨親自來。

他這次來港城,就是鐵了心要把我抓回家。

我躺在車子後座上,意識一片昏沉。

模糊看到一條條彈幕急速跳出。

【啊!!!不會吧!!!他們兩個就這麼錯過啦!】

【男主大概怎麼也想不到,小作精就在剛剛跟他擦肩而過的勞斯萊斯裡。】

【男主冇跟女主在一起要被劇情清除下線了?這結局……有點虐啊!】

【劇情殺就是這樣,誰跟女主在一起誰就是男主,雖遲但到,陸徹躲不掉了。】

【好慘啊男主,被卡車撞飛出去十幾米,他的眼睛還在看著家的方向。】

我努力睜開眼,看見紛飛的彈幕才能確定,不是在做夢。

眼淚控製不住的往下流,眼前事物都變得模糊不清。

我臉色一片煞白:

“哥,掉頭,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