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祁同偉:該死該死!我必須找出內鬼!

T08園區的餘燼,仍在冒著黑煙。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焦屍。

燃油。

血腥。

地獄,在此傾倒了它的汙穢。

沖天的火光,已經漸漸熄滅。

隻剩下斷壁殘垣,在晨風中無聲矗立。

它們是昨夜那場單方麵“淨化”的沉默證人。

畫雲峰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

腳下是混合著灰燼和凝固血塊的泥土。

他微微閉著眼睛。

意識深處。

那枚剛剛回收的靈魂碎片,像一顆微弱的星辰。

光芒極其黯淡。

卻無比真實。

一種難以言喻的聯絡感,若有若無。

如同蛛絲。

重新連接了他與女兒之間那被死亡斬斷的紐帶。

太微弱了。

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但,有。

總比冇有好。

他心中的冰層,似乎因此融化了一絲縫隙。

極其微小。

但這縫隙出現的瞬間。

便被更加洶湧澎湃的殺意,徹底填滿。

冰冷。

足以凍結一切。

覆蓋。

不夠。

遠遠不夠!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冇有任何情緒。

隻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彷彿能吞噬所有光芒。

“禮物,送到了嗎?”

他開口問道。

聲音平靜無波。

彷彿剛纔那場徹底的毀滅,與他無關。

“已經通過‘管家’的特殊渠道,送往漢東。”

影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反射著遠處殘存火光的黯淡紅芒。

“預計半小時內,祁廳長會收到這份‘驚喜’。”

畫雲峰微微點頭。

冇有再追問。

祁同偉是個聰明人。

他會明白這份“禮物”的含義。

吳有德的人頭,是對他失職的警告。

T08園區的監控錄像,是赤裸裸的示威。

以及一個冰冷的線索。

內鬼的存在。

以及“金主”這個模糊的指向。

他相信。

祁同偉會比任何人,更迫切地想要揪出那個黑手。

隱藏在體製內。

膽敢將畫天雅送入地獄的黑手。

不僅僅是為了自保。

更是為了償還當年的人情。

以及平息那份源於七年前,深入骨髓的恐懼。

私人飛機早已準備就緒。

畫雲峰冇有再看這片焦土一眼。

轉身走向等候的車輛。

幽靈隊員們如同沉默的影子。

悄無聲息地跟上。

動作整齊劃一。

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

車隊捲起煙塵。

迅速離開了這片剛剛經曆過徹底清洗的罪惡之地。

駛向遠處的臨時機場。

……

漢東省。

公安廳廳長辦公室。

祁同偉一夜未眠。

眼眶深陷。

佈滿血絲。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菸灰缸裡早已堆滿了菸蒂。

桌上的檔案堆積如山。

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海裡反覆迴盪的。

是國際新聞裡烏蘭國核裝置失竊的驚悚畫麵。

是下屬剛剛彙報的,緬北境內大規模恐怖襲擊。

對此,祁同偉不用猜。

都知道肯定是畫雲峰乾的。

想到這傢夥竟然敢對一個國家進行高空轟炸。

如此肆無忌憚。

如此瘋狂。

讓他一想,就感到後背發涼。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畫雲峰那個瘋子。

真的徹底失控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

緬北那邊現在是怎樣一副人間煉獄的景象。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祁同偉聲音沙啞。

帶著濃重的疲憊。

一名心腹秘書,臉色古怪地走了進來。

手裡捧著一個用黑色防水布包裹得嚴嚴實實,體積不小的方形箱子。

“廳長,這是……剛剛有人通過特殊渠道送來的,指名……要您親啟。”

秘書的聲音有些猶豫。

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祁同偉眉頭緊鎖。

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他揮了揮手。

示意秘書放下東西出去。

辦公室的門被重新關上。

祁同偉盯著那個黑色的箱子。

沉默了幾秒鐘。

最終,還是伸出微微顫抖的手。

解開了包裹。

箱子被打開。

一股濃烈的氣味瞬間撲麵而來。

混合著福爾馬林和血腥味。

祁同偉的瞳孔驟然收縮。

最危險的針尖狀。

箱子裡。

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那張肥胖扭曲的臉。

凝固著極致恐懼與諂媚笑容。

他認得。

吳有德。

緬北T08園區的掌控者。

吳大頭。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幾乎要停止跳動。

而在吳有德那顆頭顱的旁邊。

還放著一個銀色的、帶有加密介麵的硬盤。

以及一張簡單的卡片。

卡片上。

隻有一行列印出來的,冰冷刺骨的字。

“一點小小的交代。——畫雲峰。”

祁同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和靈魂。

交代?

這他媽是交代?!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毫不掩飾的示威。

畫雲峰用吳有德的人頭告訴他。

緬北的事情,他已經“處理”完了。

那個硬盤裡……

會是什麼?!

祁同偉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幾乎握不住那個冰冷的硬盤。

他掙紮了許久。

最終還是一咬牙。

將其連接到了自己的加密電腦上。

不需要密碼。

硬盤自動播放。

螢幕亮起。

出現的畫麵。

瞬間讓祁同偉這位見慣了各種血腥場麵的公安廳廳長。

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胃裡翻江倒海。

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那是T08園區內部的監控錄像。

畫麵清晰得令人髮指。

記錄著畫天雅從被抓進去開始,所遭遇的一切。

羞辱。

毆打。

折磨。

……

以及最後,那如同宰殺牲畜般,殘忍到極致的“拆解”。

畫麵最後。

定格在畫天雅那張沾滿汙血和淚水的小臉上。

凝固著無邊痛苦。

恐懼。

絕望。

“嘔——!”

祁同偉再也忍不住。

猛地衝到牆角的垃圾桶旁。

劇烈地嘔吐起來。

膽汁都快要吐出來了。

他扶著牆壁。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恐懼。

無邊的恐懼。

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悲涼。

內鬼。

金主。

畫雲峰用這種方式。

將這兩個冰冷的詞語。

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他知道。

畫雲峰在逼他。

逼他動用體製內的一切力量。

去揪出那個隱藏在幕後,策劃了這一切的黑手。

否則。

畫雲峰的怒火。

絕不僅僅會停留在緬北。

他會把這把火。

燒向國內。

燒向所有他認為需要負責的人。

到時候。

死的。

就絕不僅僅是三百萬了。

祁同偉癱軟在椅子上。

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他感覺自己。

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

隨時都可能被那滔天的巨浪徹底吞噬。

“查!!”

良久。

祁同偉猛地一拍桌子。

眼中迸發出從未有過的狠厲與決絕。

“給我查!!”

“動用一切資源!”

“一切手段!!”

“就算把整個漢東,乃至整個國家翻個底朝天!!”

“也要把那個該死的‘金主’給我挖出來!!”

他不是為了畫雲峰。

他是為了自救。

為了這個看似平靜水麵下。

實則暗流洶湧。

可能因一人之怒而傾覆的國家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