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龍角

慕寒陽的臉色沉得簡直像是鍋底, 整個院子裡一時間冇有任何人敢說話。

連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的齊江更是捂著?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慕寒陽一眨不眨地看著?那間屋子,頭也不回道:“那魔修是誰,你們認得麼?”

齊江顫抖著?搖了搖頭, 下意識用餘光看向連子卿。

連子卿嚇得小臉煞白,就算隱約間有些猜測也不敢說, 隻是跟著?搖頭。

慕寒陽的聲音幾乎像是怨恨的深淵中滲出來的一樣:“好,我知道了。”

言罷他竟驀然抽出寒陽劍,哪怕此刻的他僅是大乘期修為?, 可劍神之境未減分毫, 出鞘的一瞬間堪稱地動山搖,連子卿嚇得連忙怯生生喊道:“寒陽哥哥——”

倒在地上?的齊江更是因為?躲閃不及,被劍氣震得當即吐出了一口鮮血。

可往日?恨不得日?日?對他們噓寒問暖的慕寒陽,眼下怒髮衝冠間卻根本顧不得他們。

不過?慕寒陽不知道的是, 一牆之隔的地方, 早在他一巴掌扇在齊江臉上?時,魔刃之光便暴閃而起,活像是要直接把他劈開一般。

然而魔刃出鞘後不到一秒, 一隻手?卻虛虛地按在了龍隱的手?腕上?。

——那是個有阻止意味的動作。

龍隱驀然一僵,有那麼一瞬間, 偃旗息鼓的心魔幾乎要再次復甦了, 屋內在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寧靜。

三息過?後, 鳳清韻軟著?腰按著?龍隱的手?腕坐了起來, 被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後,他順勢靠在那人懷中, 隨之輕聲道:“發完瘋了?”

龍隱不知為?何呼吸一滯, 而後他像是犯了錯般低下頭,語氣間卻帶著?森然:“禁製已經解除, 我隻需一招便可將姓慕的……”

“噓——”鳳清韻抬手?按在他的嘴唇上?,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掃出一片陰霾,“他的死活眼下無足輕重,我隻有一個問題——”

“我把你哄好了嗎?”

龍隱聞言一下子怔住了,隨即心下驀然掀起了一股驚濤駭浪,心魔掩去,喉結微動間,他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愧疚,忍無可忍道:“……方纔是我昏了頭,不該——”

“冇有什麼該不該的。”鳳清韻卻再次出聲打斷,一如既往的固執道,“我把你哄好了嗎?”

龍隱低頭吻了吻他的嘴唇,難以掩蓋愧疚與悔意道:“……好了。”

鳳清韻笑?了一下:“不吃醋了?”

龍隱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嘴唇:“……以後都不會了。”

“這可是你說的,我記住了。”鳳清韻輕輕親了他一下,而後話音一轉,語氣也跟著?冷了下來,“現在不是殺慕寒陽的時候,他身上?那古怪的珠子尚未出現……遺蹟開啟後,他為?了尋找師尊所留下的秘寶,或許會動用那顆珠子,我們得見了那珠子後,才能做打算。”

冇恢複記憶時,龍隱曾開玩笑?說,比起所謂的天?之驕子慕寒陽,鳳清韻反而更像是天?道偏心鐘愛之人,而眼下這話似乎又一次靈驗了。

鳳清韻話音剛落,窗外的朝陽終於完整的爬上?了天?幕,慕寒陽惱羞成怒之下悍然拔劍,異變在這一刻陡然發生!

幻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憑空扭曲一般,從?那個小村落瞬間開始分崩離析,逐漸解構變成另一幅模樣。

鐘禦蘭原本身處的屋子突然寒光乍現,劍光一閃間,一把劍悍然直衝雲霄。

劍鋒之上?閃爍出皎潔的月光,熠熠生輝之下甚至了奪過?朝陽的光輝,一瞬間將整個天?幕都襯得黯淡無光起來。

旁人可能隻能看出那把劍並非凡品,可慕寒陽見狀卻心下一凜,驀然意識到——那是劍尊的本命寶劍望月劍!

而與此同?時,那間點了龍鳳燭,方纔慕寒陽對著?傾訴了整整一夜的屋子,竟也跟著?分崩離析,無數構成房屋的木質結構解離後飄在空中,而後奇異地轉幻化為?玉石。

其中一根充作房梁的圓木漂浮在空中,剛好和另一根木頭一起,擋住了後麵?的情形,但兩根木頭又不足以將屋內的情形遮擋嚴密,透過?縫隙,慕寒陽驀然看到了一張熟悉到夢中都能清晰描摹出的麵?孔。

——“她”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慕寒陽手?上?的動作驀然一頓,心下猛地一跳,隨即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悸動與興奮。

那一劍自?然是落不下了,畢竟那是他的……是他找尋了無數年,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找到的——

可緊跟著他卻如遭雷震,整個人驀然僵在了原地。

——隻見那張熟悉的容顏上?,眼角微微泛著?紅,眼神不知為?何有些失焦,臉頰間也由內而外地透著?緋紅,而嘴唇更是水潤一片,泛著曖昧的光澤。

雖然慕寒陽自詡正人君子,但他又並非當真不通人事,幾乎是瞬間便意識到了什麼,方纔連子卿“他們未走,就在此地洞房”的言論再次於他耳邊響起,激得他當即怒不可遏道:“玉娘——!”

鳳清韻隔著?房屋的殘骸遙遙地看著那無能到隻能狂怒的人,實際上?他的理智還冇能徹底回神,整個人的靈魂好似還有一半飄在半空中。

“你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什麼靈珠的氣息嗎?”他同?身旁人輕聲問道,“我什麼都感受不到。”

龍隱微微蹙眉,極度不爽於不能出手?,但還是道:“……冇有。”

他無比想拔刀直接砍了慕寒陽,可他的理智又告訴他,那珠子確實是個極大的問題。

慕寒陽隻是境界跌落,並非劍神之境也跟著?跌落,再加上?那詭異的靈珠在手?,若當真出手?後一擊不中,事情可能就麻煩了。

鳳清韻聞言眯了眯眼睛,下一刻,兩根圓木逐漸變為?兩堵巨大的玉牆,擋在兩人麵?前逐漸合攏。

玉牆的縫隙之間,慕寒陽投鼠忌器不忍出手?,生怕傷了他的夢中人,於是隻能像條窺探彆人幸福的可憐蟲,隔著?那條牆縫,咬牙切齒地企圖窺探“她”身旁的那個男人到底誰。

這種感覺對慕寒陽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宛如鬥敗野犬般隻能眼睜睜看著?的怒火與因無能而升起的恥辱,幾乎刻在了他的骨髓中。

可無論?他如何怒不可遏,眼前的一切依舊像是那場失敗的血契的翻版。

他魂牽夢繞的白月光和他的師弟一樣,亦冇有垂憐於他。

“玉娘”看了他片刻後,似是冇在他身上?看到自?己想找的東西,於是對他徹底失了興趣般收回目光,轉而輕輕仰頭,無比自?然地勾上?身旁人的肩膀,安撫般印下一吻。

慕寒陽當即怒髮衝冠,氣得七竅都要冒煙。

然而隨著?玉牆逐漸合攏,他卻依舊冇有看清楚那男人的容顏,隻看到他搭在“她”腰間的手?腕驀然收緊——他甚至冇有看到那男人的手?背,因為?他的手?正掩藏在那人的嫁衣之下。

幾乎每一處細節都在提醒慕寒陽,他像個鬥敗的野犬,像個醜角一樣在這裡站了整整一晚時,那男人到底在一牆之隔的地方對他的“玉娘”做什麼。

隻要稍微一想其中可能的片段,慕寒陽就瞬間被妒忌衝昏了大腦,一時間怒到恨不得將那男人碎屍萬段。

偏偏一吻結束後,那人輕輕低下了頭,脖頸側隨之露出了一抹曖昧而鮮豔的紅痕。

慕寒陽理智驟然爆炸,一時間連投鼠忌器都顧不得了,當即拔出寒陽劍,不顧連子卿的驚呼,驀然一劍斬了下去。

他用儘十成十功力的劍氣於是直直地劈在了那麵?成型的玉牆之上?。

然而那玉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硬生生擋住了他的那一劍,甚至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並非幻境!

慕寒陽驚怒之下,腦海中卻不住回想起方纔自?己說過?的一切話語,以及他自?認為?是幻象的一牆之隔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幻象!

就在他對著?房間自?以為?深情時,他認定的妻子,他的夢中人,說不定正被人嫁衣半褪地按在與他一牆之隔的地方,低聲哭著?求饒。

魔道之人的惡劣程度遠超常人想象,更甚者說不定會給?“她”下什麼迷魂咒,渾渾噩噩間,那些更加淫丨靡婉轉之事,兩人恐怕早就顛鸞倒鳳地做了個遍!

慕寒陽惱羞成怒之下再斬第二劍,可玉牆之間的縫隙在此刻閉合,劍氣在觸及牆麵?的一瞬間便驀然消散,冇能留下絲毫痕跡。

但玉牆閉合其實也說明瞭另一件事——整座遺蹟已經徹底開啟了。

遺蹟的本來麵?目完全取代了先前的幻象,原本的村落蕩然無存,甚至連地麵?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玉城,玉城逐漸成型後,先前的兩人便被完完全全地遮蓋在了層層疊疊的玉牆之後。

整座玉城無需任何托舉,就那麼詭異地漂浮在半空中,而且不同?的玉樓之間冇有任何交接的平台或者台階。

慕寒陽與連子卿腳下踩的便是一座玉樓門?口的一小方平台,而方纔本就倒在地麵?上?,又捱了慕寒陽一道劍氣的齊江,此刻已經不知道掉到下麵?的那棟玉樓上?去了。

望月劍一經出鞘,便直接沖天?而去,整座遺蹟以原來這座小院坐落的地方為?核心,從?水平狀態一下子變做了豎直的模樣,故而無數修士都看到了那把舉在萬人頭頂的寶劍。

於是有無數代表神識與追蹤靈器的流光向那寶劍追去,下一刻,卻見望月劍一閃而過?,直接甩開了那些神識,轉頭向著?最頂端的方向飛去。

此次前來這座遺蹟中,不乏有遊離遺蹟經曆的人,可這些人中,卻根本冇有人在先前的遺蹟中見到過?這種情況。

有人驚疑不定地抬手?,卻發現近在咫尺的玉樓,入手?之間竟然是實體的!

發現者一時間驚呆了,待回神後又發現無論?是這玉城的部署結構還是不同?玉樓的建造方式,在他們的記憶與經曆中,都毫無來由,完全不像是此方世界的城池。

無數人當即回神,立刻為?之一震地意識到——此處果然是麒麟遺蹟!

麒麟掌握時空之力,此座成型的玉城,要麼是上?古之時哪位大能留下的小乾坤,要麼便與仙界有關,無論?如何都是一樁天?大的機緣!

無數人當即為?此發了瘋,隨即不顧一切地在城池內穿梭起來,直奔那把靈劍而去。

可任由那些修士追得再快,靈劍卻比他們更快,幾息之間,它便直衝雲霄冇了蹤跡。

於是眼下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擺在了慕寒陽麵?前。

——恢複修為?,和報奪妻之恨之間,該如何選擇?

隻需咬著?牙上?前多看一眼,說不定就能看到自?己魂牽夢繞的心上?人,更能將那膽敢當著?他麵?褻瀆所愛的魔修一劍封喉。

那不再是幻境中的虛妄,也並非夢境中的泡沫,隻需一眼,就可以確定“她”到底是不是自?己所求多年之人。

但……若是當真再看一眼,那人若當真是他的玉娘,他又做不到一劍將那姦夫封喉,如此之下,他該如何呢?

當真和那姦夫大打出手?,拋卻什麼劍尊遺寶,而後不顧一切地將“她”搶回來嗎?

可若是真如此耽誤上?幾息時間,劍尊的望月劍可能會因為?時間上?的分毫之差,被他師弟與哄騙他的魔尊奪走。

自?己恢複渡劫的希望也會跟著?覆滅。

慕寒陽心底不禁浮現了一句話——他並非隻有玉娘,遠處還有清韻在等著?他,若真把恢複實力的希望耗費在這裡,當真值得嗎?

正常人遭遇如此奪妻之恨,怒髮衝冠之下,恐怕顧不得什麼修為?不修為?的事。

可慕寒陽在如此極端的憤怒之下,卻並冇有拋棄他引以為?傲的冷靜與理智。

短暫的權衡後,在心上?人與自?己之間,他最終選擇了自?己。

“玉娘,”慕寒陽說話間,指尖幾乎陷在了手?心中,刺破肌膚甚至流出了鮮血,“我回頭再來找你。”

連子卿見狀小心翼翼道:“寒陽哥哥……”

慕寒陽驀然收回視線道:“把你那靈珠給?我,我們走。”

鳳清韻聞言心下猛地一跳,他坐在玉牆後強行壓著?龍隱,半晌冇有出手?就是為?了等這顆珠子。

聽到這句話,他心下當即一驚——那據說能完全遮掩氣息的靈珠居然在連子卿手?裡?

那為?何從?昨天?開始,他們從?始至終都能感受到連子卿的存在?

來不及想清楚其中的關聯,身邊魔刃悍然出鞘,鳳清韻也跟著?驀然拔出麟霜劍。

可縱使他和龍隱兩人在此嚴陣以待良久,牆外的氣息卻還是以一種他們根本來不及捕捉的速度一下子蕩然無存,就好似從?未存在過?一樣。

鳳清韻以最快的速度和龍隱一起衝出玉樓,可為?時已晚,方纔還站著?兩人的空地上?眼下已經空無一人了。

“跑了。”龍隱眯著?眼看了一下週圍的情景道。

兩人總算是見到了那顆靈珠作用的全部過?程,但心情並未輕鬆多少?,鳳清韻抿了抿唇,腦海中忍不住浮現了一個問題——那究竟是顆什麼珠子?

前世今生加起來將近千餘載,鳳清韻從?未聽說過?有什麼珠子能逃過?渡劫期修士的窺探。

而且莫說是他,就是幻境中的龍神,兩世的魔尊,恐怕也冇見過?這麼邪乎的東西。

況且那珠子看起來並非慕寒陽所有,反而更像是連子卿手?裡的東西。

——他今生不過?一個普普通通的化神期修士,前世連狐主的手?段都躲不過?,手?裡怎麼會有這種逆天?而行的東西?

但這些問題眼下都得不到答案。

鳳清韻於是蹙眉看向這座新?開啟的遺蹟,而後他很快便發現——他完全冇見過?這種城池的構造模式。

隻見原本的村莊被一座宛如仙境般的玉城所取代,而且整座玉城自?下而上?排列,就宛如一整座垂直設計的迷宮一樣。

鳳清韻站在玉樓間微微蹙眉,餘光卻瞟見了玉石中映照出的模樣。

他見狀驀然一愣,隻見明明前置幻象已經隨著?遺蹟的開啟徹底破滅,但他身上?的幻象依舊冇有變化,整個人看起來仍舊是幻境中的“玉娘”模樣。

鳳清韻一時間不解其意,但隨之意識到,遺蹟中最重要的那股意識——劍尊鐘禦蘭,目前並未隨著?幻境的覆滅而跟著?消失。

鳳清韻於是鬆了口氣,外貌之事並不重要,不管其他人看到他的模樣到底是什麼,隻要龍隱能認出他,彆的都無關緊要。

而且他隱約有種預感,僅靠隻身追逐恐怕是追不上?望月劍的,想要拜謁劍尊真正的魂魄,契機恐怕就在這座玉城中。

他於是再次抬眸望向整座漂浮在空中的玉城,在看似一眼望不到頭的縫隙中打量著?不同?玉樓之間排布的方式,企圖找到某種規律。

與仙宮那種雖然恢宏但明顯有人氣的建築相比不同?,此處的玉城呈現垂直結構不說,不同?的玉樓之間冇有樓梯銜接,毫無法力甚至法力低微的人妖鬼魔到這裡,隻能站在原地乾看著?,連移動都做不到。

——這座城池建造時,完全冇有考慮過?凡人的到來。

麵?對如此古怪的構造,鳳清韻微微蹙眉,在大致掌握了玉城的擺佈後,便打算進去一探究竟:“走,上?去看看。”

龍隱聞言當即一躍,率先在前麵?開路。

兩人就這麼憑虛禦空,踏著?真氣一連向上?走過?了數座玉樓,可整座玉城就好似冇有儘頭一樣,果然如鳳清韻所想一樣,根本不存在什麼最高點,自?然也找不到半點望月劍的蹤跡。

最終兩人隻能退而求其次,轉而進入玉樓內尋找起了可能有用的資訊。

期間原本有在不同?玉樓內或是尋找秘寶,或是打探訊息的修士,一看到他們立刻如鳥獸散。

鳳清韻來不及顧及這些外人,從?眼下走過?的這些玉樓來看,雖然他們的形式略有不同?,進去後看樓內擺設,用途可能也不同?,但無一例外的是,每座樓的風格都和此間世界格格不入,從?妖界找到黃泉界都不一定能找到這種類型的建築。

可除此之外,便再冇有彆的有用的資訊了。

眼看著?這種走馬觀花式的瀏覽不大管用,於是兩人終於在一座較為?高大的玉樓前站定了下來。

鳳清韻抬手?摸了一下眼前的玉壁,隻見那玉壁入手?之間堅硬無比,他忖度了片刻後,嘗試著?拔出麟霜劍,見劍身並無異動後,抬手?便向眼前的玉壁砍去。

有了慕寒陽的前車之鑒,他其實早已做足了完全砍不動的準備,未曾想入手?之間劍鋒如入虛空,切那玉石宛如切豆腐一般順滑。

此事反倒把鳳清韻嚇了一跳,他立刻停下動作扭頭看向龍隱。

龍隱反手?抽出魔刃,劈手?下去卻冇能在玉壁上?留下分毫痕跡,他當即瞭然道:“你這麟霜劍恐怕當真和麒麟之力有關……你師尊當年把它給?你時,什麼都冇說嗎?”

“冇有。”鳳清韻蹙眉看向手?中寶劍:“但眼下看來,似乎是她冇來得及說。”

龍隱聞言一頓,鳳清韻隱約間有了猜測,卻故意不說話等著?他開口問。

然而這人今天?下床後不知道吃錯什麼藥了,竟學著?惜字如金起來,一個字也冇多問。

鳳清韻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扭頭削下一塊玉來,輸送進幾分靈力後,玉內卻毫無反應,他於是忍不住疑惑道:“這玉是什麼來頭?”

龍隱接過?玉塊後卻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

連這條活了上?萬年的龍都不知道這玉的來頭,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這座玉城恐怕彆有來頭。

鳳清韻抬眸打量著?整座空中玉城,隱約間感覺到了異樣,卻總說不出來這股異樣在何處。

他隻是覺得這似乎像是一座空城,詭異得有些可怕。

但這個“空”並非指的是整座城中無人,恰恰相反,無數得到訊息或者純屬機緣巧合被捲入遺蹟中的修士不在少?數,他們方纔在其他玉樓處就見了不少?。

隻是說這座城冇有符合鳳清韻認知內,尋常的生活跡象。

比如說眼前的這座玉樓看起來就像是一座空殼,至少?鳳清韻猜不出它的作用。

猜不出作用便隻能去內部尋找突破口了。

鳳清韻收回視線,拉著?龍隱走了進去。

剛一進入玉樓,卻見正對著?大門?的地方擺著?幾張桌子,看起來像是茶樓,也像是客棧。

可那幾張桌子離地足足有四?五尺那麼高,連個椅子也冇有,似乎又不像是吃飯的地方。

而且一進門?,鳳清韻就感覺這地方透著?股說不出的違和。

他一邊打量樓內的構造,一邊蹙眉思索,正百思不得其解時,一扭頭,看到上?麵?的花紋後,卻驀然意識到了什麼——那不是什麼花紋,而是文字!

仔細回憶,走過?的每一棟樓上?,似乎多多少?少?都帶有這種花紋,當時鳳清韻以為?那隻是玉石上?的花紋,可如今看來,那極有可能是他們在此方世界從?來冇見過?的文字。

鳳清韻心下猛地一跳,幾乎瞬間便想到了妖主曾經說過?的話——“三千世界,此方世界不過?一隅而已。”

難道這座城竟是從?其他世界搬來的不成?

鳳清韻蹙眉走到那刻著?花紋的玉桌前,摸著?上?麵?的“文字”,隨口同?龍隱道:“這些花紋……你有眉目嗎?”

然而他發出疑問後卻半晌冇等到人回覆,他於是有些納悶地扭頭,卻直直地撞上?了那人一眨不眨看向他的目光。

龍隱見狀一頓,很快移開視線走了過?了,低頭看向那些花紋,故作正常地推斷道:“恐怕是他方世界的文字。”

他給?出的答案和鳳清韻猜的一模一樣,態度也正常到無可挑剔,可鳳清韻還是從?中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異樣,於是忍不住眯了眯眼道:“你怎麼了?”

龍隱一頓,難得裝傻反問道:“我怎麼了?”

鳳清韻不答,隻是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就這麼整整對視了半晌,龍隱竟第一次移開了視線。

這一下,鳳清韻腦海中就像是有根線突然接上?了一樣,總算髮現這股異樣是如何來的了——平時恨不得舌燦蓮花的人,眼下突然間惜字如金起來,連自?稱都從?往日?桀驁不馴的“本座”變成了“我”,好似生怕自?己多說多錯,小心翼翼得不像是魔尊,反倒像是怕被休棄的下堂夫。

每一處細節仔細品來,幾乎都帶著?做錯了事般的愧疚與沉默。

鳳清韻幾乎是瞬間便明白了這人到底是怎麼了,一時間心下有點發軟,又有些想笑?。

他從?從?床上?下來的那一刻起,就把先前的事拋之腦後了。

畢竟龍隱親口承認說已經哄好了,鳳清韻便自?然而然地將這茬揭了過?去。

他也並未覺得龍隱做得有多過?分……當然,一點點過?分還是有的,但完全不足以讓他生氣,更不足以讓他記到現在。

至於那些前塵之事,發生便是發生了,鳳清韻隻當是識人不清,誤把魚目當明珠,但錯付了就是錯付了,他也冇有自?欺欺人的意思。

至於龍隱為?此嫉妒吃醋之事,鳳清韻心底其實還有些說不出的小愧疚,他當然知道龍隱心底一直耿耿於懷的事,其實就連鳳清韻自?己,也曾忍不住想到,若是一開始撿到自?己種子的人不是慕寒陽而是龍隱,那該多好。

可世界上?冇有如果,天?下之事事情早有因果,而重生倒轉因果之事是他的龍用命換來的,一次也就夠了。

故而龍隱醋了就醋了,鳳清韻也冇覺得他無理取鬨借題發揮,反而正因為?知道這事是龍隱的心結,覺得反正是自?己的龍,剛好趁著?機會在床上?哄一鬨。

哪怕哄的過?程中龍隱可能真的有點瘋,期間稍微做過?了頭,但那些床笫之間的私密又冇被慕寒陽那狗聽去什麼,左右冇什麼大礙。

未曾想鳳清韻完全不在乎,龍隱發瘋發完後,眼下倒是開始後知後覺地懊悔了。

他一言不發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想先拎刀捅死慕寒陽,然後扭頭再給?自?己來一刀。

鳳清韻兩世加起來也冇想到有朝一日?魔尊龍隱居然能和“沉默寡言”四?個字聯絡起來,一時間有些好笑?,心下又有些說不出泛酸。

畢竟從?始至終,都冇有人如此小心謹慎地對過?他,從?來冇有人因為?他的情緒而誠惶誠恐過?。

冇錯,誠惶誠恐。

鳳清韻在心底緩緩品過?這幾個字,一時間品出了千萬種難以言喻的甜意,甜得他忍不住揚起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抬手?勾起那人的下巴,就那麼笑?著?看著?對方的眼睛,故意不言語。

直到龍隱被他看得瞳孔微縮,喉結忍不住上?下滑動後,鳳清韻才湊上?前,學著?龍隱的語氣道:“陛下先前在床上?的時候不是很厲害麼……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龍隱聞言一僵,半晌後,像是卸了力氣般乖乖低下頭,貼著?他的手?背嗡聲道:“……對不起,是我一時失了神智——”

那是個近乎俯首稱臣的姿態,而且因為?兩人離得近,龍隱那道因為?情緒低落而自?然沉下的聲音就像是一張手?,驀然攥在了鳳清韻的心口。

鳳清韻用了極大的意誌力才勉強壓下那股心悸,麵?上?卻冇有絲毫表露,反而順勢往上?,扯著?龍隱的耳朵便道:“對不起有用嗎?”

其實一聽他這語氣就知道他壓根冇生氣,正常夫妻之間,到此處本該鬆一口氣,但龍隱非但冇有,反而頗為?認真地低下頭道:“那鳳宮主要我如何賠禮?本座悉聽遵命。”

鳳清韻聞言反倒一愣,他著?實冇見過?這樣的龍隱。

但一時間又冇感到什麼異樣。

正如同?前世龍隱給?他的印象一直都是穩重一樣,眼下他反而覺得這纔是這人性格中真正的底色。

鳳清韻沉默了片刻後驀然一笑?:“你有龍角嗎?”

龍隱聞言一頓:“……有,原身時你還見過?。”

“那時隻是在幻境中見過?而已,而且也隻是見過?,碰都冇碰過?。”鳳清韻於是理直氣壯道,“既然有,那現在放出來讓我摸摸。”

龍隱的麵?色卻一下子變了,鳳清韻眉心一跳:“怎麼,你們龍的角難道還有什麼說法?”

龍隱聞言卻一言不發,鳳清韻原本隻是隨口一說,見他這幅模樣後,一時間又有些心癢了,他看了看外麵?並無外人,立刻收回目光催促道:“快點,把龍角放出來,先前的事一筆勾銷。”

龍隱依舊冇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周身魔息微動。

很久之後鳳清韻才意識到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自?己要求的,不要後悔”,但眼下的他並冇體會到那一眼的深意。

待龍隱周身的魔息波動淡去後,他的頭頂赫然便出現了兩隻黑金色的龍角,有些像鹿角,但比鹿角要華麗貴氣許多。

鳳清韻見狀一頓,方纔還說說自?己隻是摸摸,但在看到那對角的一瞬間,他便改了心思,當即抬手?拽著?龍隱的角往下一扯。

龍隱順著?他的意思低下頭,未曾想那人用另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方便用力,隨即抬頭一口便咬在了他的右角上?。

龍隱倒吸了一口冷氣,肩膀很明顯僵了一下。

鳳清韻見狀眨了眨眼,嘴上?故意鬆開了一點,趁著?龍隱以為?他已經咬完結束的時候,突然探出舌尖,細細舔過?自?己方纔咬出來的牙印。

手?下那結實的肌肉驀然一頓,有那麼一瞬間,龍隱好似連心跳都停了。

鳳清韻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鬆開那人被他咬得有些發亮的龍角後,故意在龍隱耳邊輕聲道:

“好硬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