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妒火

龍隱的話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鳳清韻聞言心下狂跳不止,立刻端正態度,張嘴便哄了起來?。

“你的……隻?是你一個?人的……”這可是連自己?的醋都要吃的狠人, 鳳清韻生怕他發瘋,幾乎是用氣聲小聲求饒道, “輕點……你何必跟他比呢……在我心中你們從來?不一樣……”

言罷他竭力轉身,顫抖著抬手摟過身上人的肩膀,抬頭?吻上去時指尖都用力得都有些泛白了, 一時間恨不得把?畢生所?學的吻技都給?用上。

好好親了一頓後, 離發瘋邊緣隻?有一絲距離的龍隱終於穩定了下來?,眼看著就要哄好了,鳳清韻還冇剛鬆一口氣,慕寒陽卻在此?刻做足了心理準備, 驀然開口道:“對不起, 玉娘,我……我愛上了我的師弟。”

鳳清韻聞言動作一頓,驟然閉了閉眼, 心底隻?剩下兩個?字:完了。

那一刻他的心都涼了半截,隻?覺得自己?方纔的一切努力都餵了狗, 以他對慕寒陽的瞭解, 這人接下來?又要表演了。

而後果不其然, 慕寒陽繼續苦笑道:“實?不相瞞, 玉娘。我曾經有眼無珠……隻?知道去追求那些鏡中花與水中月,卻看不到近在咫尺的身邊人對我的好。”

“你或許不認識他, 但我師弟那個?人對誰都是一片赤子之心, 你對他一倍好,他便要對你十倍好。”

“很小的時候, 他剛剛化形,腿上被蛇咬過一口,一下子就腫了起來?。靈植幼年期都是這樣,嬌氣,害怕各種蟲蛇,也害怕不好的天氣。”

“我當時對他是真的是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我幫他吮了毒血,其實?這點小事根本不足為?道……但我永遠忘不了那時他小心翼翼看向我的眼神,直到那時我才意識到,原來?妖也能有那麼清澈的眼神。”

“原來?妖和妖之間是不一樣的。”

慕寒陽可能以為?自己?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正情難自禁地?剖析著自己?的內心。

可一牆之隔的地?方,龍隱於黑暗中看著身下人扯了扯嘴角,鳳清韻看見他這幅樣子心裡就發怵,下一秒,那人果然語氣不明地?開口道:“他親你哪了?”

“……那怎麼能叫親!”

鳳清韻氣結反駁道:“隻?是小腿上的毒血而已。”

“小腿。”龍隱意味不明地?重複了一遍,而後驀然俯身下去。

鳳清韻一愣,隨即感覺什麼氣息先是噴灑在小腿,而後沿著大腿一路往上,他一下子睜大了眼睛,無助地?看著天花板。

下一刻,就像是把?本體上的所?有花都泡在了溫水中一樣,鳳清韻驀然閉了閉眼,一時間連大腿都在痙攣,呼吸都有些呼吸不上來?了。

他喘著氣抓著床褥,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怒罵慕寒陽還是該感謝慕寒陽,腦子甚至都有些混沌了。

而門外的慕寒陽竟然還在繼續:“後來?我去遺蹟不小心中了同行之人的陰招,回來?後清韻幾乎是衣不解帶地?照顧了我整整半年。”

“當時我就想,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小師弟,倘若他是個?師妹,比起若琳來?,恐怕求她做道侶的人能排到山腳下。”

慕寒陽可能覺得,將鳳清韻和白若琳在此?事上做比較,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甚至都冇因?這句話有什麼停頓,直接自然而然道:“我還記得,他小時候很喜歡吃葡萄,卻不愛剝皮,也不愛挑籽。”

“那時我每次喂他葡萄吃,都給?他仔細挑了籽,後來?他記在心裡,我每次下山回來?,他準備的靈果都是削好皮去好籽的。”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彆人一點恩情,就能讓他感激不已。”

說到這裡,慕寒陽頓了一下,語氣間有些落寞道:“可我太過自信了,不知道這並非是我獨有的特?權。原來?這麼純粹的小薔薇,也會被彆人哄去。”

聽到他這麼稱呼,鳳清韻一口氣差點冇上來?,要不是門口有禁製,他幾乎恨不得衝出去一劍把?他捅個?對穿。

可其實?就算冇有禁製,眼下鳳清韻也純屬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隻?能憤憤地?抓過手下的被褥。

龍隱拿出來?的玉床上,連被褥都是天蠶絲的,被鳳清韻隨手一抓,那昂貴的布料立刻皺成一團。

但他來?不及可惜,扭頭?把?整張臉埋在被子中,企圖咬著布料以阻止自己?口中發出聲音。

下一秒,他卻被人掐著下巴掰正了臉,那人的語氣低沉到聽不出任何情緒:“張嘴。”

鳳清韻隻?猶豫了不到一秒,便乖乖地?張開了嘴,那人充滿酸意和嫉妒的吻瞬間便鋪天蓋地?的壓了上來?。

門外的慕寒陽恰到好處地?陷入了惆悵,給?了兩人接這個?吻的機會。

鳳清韻忍不住發出了些許嗚咽,隻?覺得這吻像是要把?自己?吞吃入腹一樣,舌尖都被吮麻了。

好不容易一吻結束,鳳清韻還冇剛鬆口氣,慕寒陽便也從那股惆悵中勉強抽離出來?了,轉而對鳳清韻下了一個?他自以為?的總結陳詞:“清韻和其他那些妖是不一樣的,但他太過單純……反倒缺少?妖的那些心機,然而他又畢竟是妖,還是會有妖的劣根。”

“我師尊……就是你的母親,我知道她為?什麼不願意見我,一是因?為?我對你不好,讓你在幻境中祭了龍神,二是她恨我給?師弟下了血契。”

“但對你,我確實?問心有愧,可對清韻之事,我從來?問心無愧。那本就是為了他好,妖和人是不一樣的,妖本就冇有辨彆能力,若是冇有血契,待他被外麵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後,他便像這次一樣被人三兩句話哄走。”

哪怕境界驟降,經曆抽筋剝髓之痛,慕寒陽似乎依舊對血契之事依舊毫無悔意。

他唯一後悔的地?方隻?是冇能早些給?鳳清韻下完整的血契,所?以才白白的讓他“跑掉”。

而他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更完全不覺得,哪怕他承認愛上了鳳清韻,卻依舊認為?人妖有彆有什麼不對,反而一轉語氣,繼續含情脈脈道:“有一些事,我以為?自己因為本能的排斥已經記不清了,可直到清韻這次離開,我才意識到自己?並未忘記。”

鳳清韻聞言心下猛地?一跳,驟然升起了一股不詳的預感。

而後竟果不其然,下一秒,慕寒陽一副眷戀的語氣回憶道:“清韻第一次同我說他心悅我的時候,是在天山的春河岸邊……我以為?自己?都忘了,冇想到連地?點細節記得那麼清楚。”

鳳清韻心下直呼不好,於是驀然抬起手,竟然不顧暴露的風險便要動用靈力。

要不是害怕麟霜劍和遺蹟有什麼共鳴,拔出來?會穿透隔音咒被外麪人聽到,他甚至恨不得把?麟霜劍都給?拔出來?。

可龍隱卻在此?刻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隨即不容抗拒地?按在他的耳邊,低頭?吻在他的側耳處,語氣低沉道:“有什麼是本座不能聽的,嗯?”

鳳清韻心下幾乎把?慕寒陽祖宗十八代都給?罵,麵上剛想服軟說點什麼,可眼下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慕寒陽沉浸在那場虛無漂釀的夢裡,好似鳳清韻當真站在他麵前同他表白一樣,連語氣都是輕飄飄的:“清韻當時說……師兄,我從化形開始起就心悅你了。”

“我當時嚇了一跳,當即同他說那隻?是他對兄弟之情的誤解,亦或者是雛鳥的孺慕之情,並非情愛之情。”

“可他卻很堅定地?說說不是那樣的,無論我接受不接受,我都是他的心上人,他會心悅我一輩子。”

話語至此?,慕寒陽卻好似驟然從那夢中驚醒了一樣,轉而帶著無邊的痛苦道:“但玉娘……清韻他所?說的這一輩子,真的好短啊。”

“他口口聲聲說會心悅我一輩子,眼下卻空留我一人站在原地?……原來?妖當真和人不同,本就帶著非人的殘忍。”

“可玉娘,正如子卿所?說,我們身處的所?謂世界或許就是這樣,險惡且從不完美?,他也不似你一般完美?……但我依舊愛他。”

鳳清韻:“……”

慕寒陽此?刻可能覺得自己?是天上地?下最大的情聖,可鳳清韻已經萬念俱灰,根本冇空去顧及他了。

他驀然閉了閉眼,幾乎不敢去看龍隱的眼睛。

因?為?此?刻龍隱看著他的眼睛已經全然變了,隻?見他瞳孔幾乎豎成了一條線,暗紅色的瞳線看得人頭?皮發麻——那是龍本來?的模樣。

鳳清韻從來?冇有在床上見過他這幅樣子,一時間汗毛倒立,喉嚨忍不住發緊。

可他又對此?刻的狀況有所?意料,至少?冥冥之中並不意外於龍隱氣成這樣。

因?為?,隻?有他們兩人清楚——在前世,無論是血契加持還是雛鳥之情,不管是識人不清還是遇人不淑。

所?有所?有的藉口加在一起,都不能蓋去鳳清韻確實?喜歡了慕寒陽一輩子這件事。

無論慕寒陽何時死去,那至少?是鳳清韻的一輩子。

是他致死才心灰意冷的一輩子。

門外傷春懷秋的慕寒陽對此?一無所?知。

他更不知道有人用生死換來?的回眸,他從一開始就擁有了,可他人視為?皓月的明珠,到了他手裡卻宛如魚目。

龍天生就是佔有慾極強的生物,傳說上古龍族為?了掙妻搶夫之事能戰得血流成河。

壓抑了整整兩世的本性在此?刻爆發,祂怎麼可能不嫉妒,簡直嫉妒到要發瘋。

鳳清韻深知此?刻說什麼都冇用,解釋更冇用。

老?老?實?實?躺平可能是唯一解決此?人發病的出路。

於是他喘了一聲咬住手腕,心裡給?自己?做足了思想準備,可當真被人強行展開時,他滿腦子還隻?剩下了一個?駭然無比的念頭?:龍鱗……那種地?方怎麼也會有龍鱗……

對此?一無所?知的慕寒陽還在外麵繼續火上澆油道:“當時我隻?知道心下泛起了一股陌生且難耐的感覺,我隻?當是牴觸,自以為?不會對男子之身產生任何念想。卻不知道我並非自己?想的那麼正人君子。”

“時至今日,我還記得看到他麵上的紅暈時,心底的酥麻與悸動,就像在幻境中第一次看到你鳳冠霞帔地?坐在我麵前時一樣。”

而他自以為?截然不同的兩人,此?刻就在結界後承受著一切不足為?外人道的驚濤駭浪。

比他見過的緋紅更豔麗的酡紅染在麵頰,紅豔豔的嫁衣因?為?隻?是幻象,反而牢牢掛在身上,可幻境在喜服之下卻偷工減料,連裡衣也冇幻化一件。

當鳳清韻自己?的衣服全部脫掉後,渾身上下看起來?反倒隻?剩下了一件嫁衣。

那就像是三?流的情色話本中,為?了全村的希冀,顫抖著赤身僅裹上嫁衣,被迫獻祭給?神明的新娘一樣。

可一切都和慕寒陽冇有關係,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法自拔,繼續喃喃自語道:“好在上天還是給?了我機會,或許它是想讓我迷途知返吧……”

說到這裡,他苦笑了一下道:“玉娘,你已經好久冇有進?過我夢中了,你是知道了什麼在給?他讓路嗎?”

“自清韻走後,我便開始頻繁地?做夢,我先是夢見了無數次天崩,無數次追趕他的身影,而後終於判到連他回頭?,卻隻?看到他決絕地?向我扔來?了一頁信紙,那紙上寫著清韻留給?我的幾個?字——此?去無期,願與君絕。”

鳳清韻即將失去神采完全墮入黑暗的眼睛驀然回神,渾身一顫,陡然意識到了不對勁——慕寒陽也重生了?!

心下好似有什麼猜測呼之慾出,他立刻抬手按在身上人的肩膀上,顫抖道:“龍、龍隱……等下……他不對勁……”

可他的龍因?為?發了瘋的嫉妒已經徹底失去理智了,連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鳳清韻眼前一黑,但緊跟著他就感覺自己?應該是黑早了,因?為?慕寒陽腦子裡麵不知道進?了什麼水,竟然又帶著無邊的遺憾開口道:“——我還夢見如果大典冇有被打斷,我們的婚後似乎很幸福,我依舊經常下山,但每次回來?時都會有人等我,每一個?回山同床共枕的夜晚,我修煉時他總是一眨不眨看著我。”

“我知道我很享受夢中的情況,享受那種冇有肮臟的媾和,冇有男人與男人之間肌膚相親的,單純的道侶之情。”

“可我醒來?後又忍不住想到,清韻當時看我的眼神……他是想跟我雙修嗎?”

鳳清韻聽到這裡已經徹底心死了,他眼神空洞著顫巍巍地?掀起被子往臉上一遮,一副隨龍隱處置的模樣。

他甚至覺得眼下的一切都是報應。

是他前世瞎了眼,偏偏要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的報應,這輩子遇到了正緣,自然是要還的。

可下一刻,手中的被子卻被人劈手搶了過去,鳳清韻連怒目而視的勇氣都冇有了,失神的眼睛顫抖著對上那非人的瞳孔,不出所?料地?看到那瞳孔深處,堪稱冰冷的,實?則名為?嫉妒的怒火。

人是萬靈之長,龍則是萬獸之長。

身為?靈植,鳳清韻天生骨子裡就對各種能威脅到他的大型獸類懷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隻?不過由於他天賦異稟,幾乎冇有幼年期便直接修到了飛昇一下的頂點,故而血脈中的恐懼基本上冇有任何人能喚醒。

而龍隱平常之所?以完全冇有表現過他身為?龍的那部分特?質,就是擔心鳳清韻會害怕。

他的小薔薇因?為?害怕疼,所?以開不出花來?。

故而龍隱不願意讓他感受到任何與恐懼有關的情緒。

哪怕是眼下因?為?醋意怒到了極致,他卻硬生生忍著隻?變了瞳孔。

僅僅隻?是龍目,當然不至於讓鳳清韻怕到戰栗,但骨子裡那種微妙的忐忑與避無可避的現狀交織在一起,倒是彙在眼下起了奇效。

“你要不還是……”鳳清韻實?在是承受不住這種脖子上好似架了把?鈍刀子的恐懼了,於是嗓音發軟,混著微妙的哽咽道,“都進?來?吧。”

屋內的氣氛驀然一滯。

而在此?刻,箴言咒的作用似乎也到頭?來?,慕寒陽終於有了停下的跡象,轉而開始了陳述總結:“那些夢……那原本應該是很好的婚後生活吧。其實?在想明白自己?對清韻的情誼之前,我從未想過自己?會與一個?男人如何,可那些夢過後,我卻忍不住想到,若早知雙修便可讓他開花……我應該忍著幫他的。”

時至今日,他還把?這種事說得如此?道貌岸然,好似他多麼清高不染世事一樣。

鳳清韻若是意識清醒恐怕隻?會冷笑,然而當下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瞳孔渙散到連聚攏都成了奢望。

如果他現在尚有理智,那他隻?會想讓慕寒陽去死。

“可惜我把?他弄丟了,也把?你弄丟了,清韻走後,我已經很久冇有夢到你了。”慕寒陽一晚上喋喋不休的話語總算接近了尾聲,“對不起玉娘,我既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他。”

“但天道給?我這些夢暗示,或許便說明一切都為?時未晚。”

“世人都說我是天之驕子,如果有可能的話,請你祝福我吧,玉娘。”

慕寒陽停頓了一下後,發自肺腑地?深情不已道:“該說再見了,我永遠不能相見的愛人。”

他在這邊說得感人肺腑,好似真的是什麼正人君子一樣。

而一牆之隔的地?方,鳳清韻咬著下唇幾乎小死了一次,根本冇聽清他在門外放什麼屁。

而慕寒陽話音剛落,很湊巧的是,鳳清韻一下子難以控製地?卸了力氣。

意識渙散間,他的本體瞬間在屋內鋪散開來?,鮮豔的薔薇立刻弄得滿室芬芳,遮都遮不住。

慕寒陽說完那句話剛想走,卻在此?刻隱約感受到了什麼,他於是忍不住扭頭?看向屋內,卻隻?當時是幻境按照正常順序,進?行到了兩人洞房後休息的時刻。

他心下一時間有些豔羨那幻象中的“自己?”,於是戀戀不捨地?駐足,忍不住小聲道:“……真羨慕他啊,希望你能和他幸福,玉娘。”

言罷,他好似將那個?初戀終於封存在了心中最深的地?方,以為?這樣,自己?便能做到純淨無瑕,便足以有資格去搶回自己?的心上人。

而慕寒陽不知道的是,一牆之隔的地?方,根本就不存在他臆想中的什麼幻象中的自己?。

他的心上人早在心裡將他從頭?到腳罵了個?遍,而麵上則掛著淚顫抖著把?夫君、哥哥、好相公都給?喚了一遍。

眼下卻徹底失去了力氣,連啜泣都變得小聲起來?。

像是被人折騰蔫了的滿室的薔薇花一樣,軟軟地?倒在床榻之間。

而先前信誓旦旦地?說“師尊若是不理我,我便在此?處等到師尊願意出來?”的慕寒陽,說完這些話後,反而感覺一身輕。

好似真的得到了他心目中玉孃的祝福與諒解,因?此?終於在道德層麵上解決了自己?腳踏兩條船的事。

一時間他也顧不上什麼師尊不師尊的了,扭頭?便要離開。

屋內,鳳清韻的胳膊軟著掛在身上人的肩膀上,睫毛掛著淚微微顫抖,哪怕事情已經結束了,他的嘴上還是在無意識地?小聲求饒。

——顯然是被折騰壞了。

原本熄滅的龍鳳燭輕輕一晃,竟再次被點燃了。

下一刻,窗外天幕既白,緊跟著所?有幻境之內的人都意識到——遺蹟出現了微妙的鬆動,那是陣眼心願已了,遺蹟即將開啟的征兆。

慕寒陽腳步一頓,有些怔愣地?看向那初升的朝陽,心頭?忍不住想到:是你在幫我嗎,玉娘?

可冇等他再多發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緊跟著響起:“寒陽哥哥!”

“子卿,齊——”慕寒陽愉悅地?把?招呼打到一半,聲音卻戛然而止,隨即怒不可遏道,“齊賢弟你的手怎麼森*晚*整*理了?!”

“慕兄,我們找你找的好苦啊!你不知道,我們之前遇到了一小娘子,我原本以為?她是幻境中人,誰知道是個?有主?的。”齊江憤憤不平道,“她男人還是個?魔修,我隻?是同她聊了兩句,那魔修便不分青紅皂白地?砍了我的手臂!”

“……區區一句話便如此?加害於你,魔修果然都是些豬狗不如的東西!”和前世一樣,慕寒陽當即便信了他的話,義憤填膺道,“他在哪動的你?!現在就去讓他血債血還!”

“就在此?處!”齊江咬牙切齒道,“我回去和子卿思來?想後覺得不對,此?處那殺豬的寡婦恐怕便是陣眼!慕兄不在的時候,我和子卿偶然撞到此?處,誰知道遇上那魔修與令師妹,她恐怕早知那寡婦是陣眼,卻一句話不願同我們多說!甚至眼睜睜看著我被那魔修斬去右臂!”

齊江隻?覺得可算找到了一個?能為?自己?出頭?的人,一時間也冇顧上慕寒陽聞言後臉色一下子不對起來?,反而隻?顧著給?自己?申冤:“被人砍去右臂不說,我等竟還被那寡婦強按著,眼睜睜看著那小娘子和她那狗日的魔修拜了堂!”

“實?在是奇恥大——”

慕寒陽卻驀然打斷了他的話,神色間有些晦暗不明道:“……你說的那小娘子叫什麼?”

這話問得有些古怪,他的語氣更加古怪,連子卿心下猛地?一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連忙看向齊江。

“好像是叫玉娘。”齊江卻完全冇看懂連子卿使給?他的眼色,反而舊疾發作,忍不住回憶道,“雖然她有眼無珠竟跟了個?魔修,但那小娘子不止漂亮,還一副未曆世事的清純模樣,恐怕還未被那魔修開過苞。你不知道,慕兄,倘若不是那魔修實?在強悍,我定要將她帶走脫離魔海,納為?妾室,好好疼愛一番——”

慕寒陽一言不發地?聽著他的話語,直到他肆無忌憚地?說到這裡後,竟毫無征兆地?驀然發作,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一聲脆響過後,齊江直接被那股巨力扇倒在地?,一時間都被扇懵了,捂著臉不可思議地?看嚮慕寒陽。

連子卿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撤了兩步,但院子裡就三?個?人,他再害怕也躲不到哪去。

方纔還口口聲聲要和玉娘道彆的慕寒陽,眼下則直接冷著臉扭頭?和連子卿問道:“你們一起來?的這裡?他剛剛說,玉娘和誰拜了堂?”

連子卿吞了吞口水,心如擂鼓道:“和……和一個?魔修。”

“又是魔修——”慕寒陽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了一句,“他們拜完堂之後去哪了?”

“他、他們好像哪也冇去……”連子卿唇瓣囁嚅,半晌小心翼翼道:“就在這裡……洞房。”

驀然聞言一頓,回神後驀然扭頭?,臉色黑得堪比鍋底,眼神中充斥著被愚弄的怒火,一眨不眨地?看向那間他對著訴說了一夜心事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