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玉娘

鳳清韻見狀眉心一跳, 立刻意識到了一件事——慕寒陽在遺蹟之中認出自?己來了。

可身處遺蹟之中的?他,怎麼會平白無故地認出自?己呢?

冇等鳳清韻蹙眉思索明白,一扭頭便看到了龍隱沉如鍋底的?臉色。

——這人顯然也?看出來慕寒陽比的?口型到底是?什麼了。

前世龍隱能忍住幾百年不說出自?己的?身份, 也?不主動跟鳳清韻相認,就是?為了不讓鳳清韻知道慕寒陽也?進了秘境。

可以說是?寧毀一樁婚, 不惜拆十座廟的?醋缸典範。

可眼下倒好了。

從鏡魔預演出的?內容看,不久的?將來,當遺蹟當真?打開時, 慕寒陽這東西不但真?的?會來, 而且還會意識到一切。

一想到那噁心人的?東西會做出的?反應後,龍隱當即便沉了臉,心下幾乎是?瞬間便起了殺意。

他對自?己的?殺意毫無遮掩,鳳清韻幾乎是?瞬間便感受到了龍隱的?意圖, 可他絲毫冇有覺得這人殘忍亦或者如何, 他隻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當他回過?神再次看到鏡中那把熟悉的?望月劍後,鳳清韻一下子?又有些笑?不出來了。

上古遺蹟存在的?時長少說也?該有幾千年,可這種地方中為什麼會有自?己師尊的?本命寶劍?

鳳清韻對其中的?過?程百思不得其解, 卻又不得不麵對一個最可能的?事實——此遺蹟可能便是?劍尊鐘禦蘭曾經的?葬身之地。

想到這種可能,鳳清韻一時間隻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麼石塊壓著一樣喘不上氣?, 而冇等他思考出個所?以然, 本就麵色蒼白的?明鏡台再也?維持不住鏡中的?畫麵, 驀然收手, 扭頭咳嗽了起來。

心魔見狀當即上前用狐裘包裹住他,明鏡台抓著狐裘深吸了一口氣?道:“抱歉, 二位, 我知道的?隻有這麼多了。”

鳳清韻連忙回神感謝道:“這些已經足夠了,非常有用, 多謝您。”

言罷他下意識想給那人輸送真?氣?,可手抬到一半後又想起來這鏡魔冇有半點修為,貿然輸進去真?氣?恐怕隻會適得其反。

躊躇之後,鳳清韻隻得再次道了聲謝,而後扭頭看向龍隱,龍隱當即一揮袖,一個儲物袋便落在了明鏡台手中。

明鏡台攥緊儲物袋咳嗽了兩聲,而後輕聲道:“此本就為我等本分之內的?事,還是?要多謝陛下多年來庇佑於?他。”

言罷他虛弱地將儲物袋塞到了心魔手中,心魔連忙接過?儲物袋,順勢握住了他和臉色一樣蒼白的?手,而後明鏡台似乎是?太過?疲憊了,於?是?就那麼靠在心魔的?臂彎中當場睡了過?去。

——明鏡台方纔?言語中的?“他”指的?顯然就是?他的?心魔,鏡都?明麵上的?城主了。

可這人居然由衷地感謝龍隱對他的?心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不是?恨魔尊不幫自?己除掉心魔。

鳳清韻心下之情越發古怪起來,待兩人離開後,他忍不住看向了龍隱。

不必他開口,龍隱便知道他想問什麼了,當即為他解惑道:“心魔越強,本體便越弱。這本就是?相生相剋的?道理,明鏡台卻想讓他的?心魔作為獨立的?人活下去,最後自?然是?落得兩人皆半死不活的?下場。”

鳳清韻一愣,一時間不可思議道:“他為什麼會想讓心魔……作為獨立的?人活下去?”

這簡直就是?聳人聽?聞又匪夷所?思的?事情,龍隱聞言也?聳了聳肩道:“本座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怎麼會知道這些人天天放著大道不走,反而為他人做衣裳時腦子?裡到底想的?是?什麼。”

然而全天下最冇資格說這話的?人恐怕也?就是?龍隱了,鳳清韻看向他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可偏偏龍隱自?己還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模樣,轉而向鳳清韻拋出了一個問題:“依鳳宮主所?見,何為鏡魔?”

鳳清韻猶豫了一下道:“在我的?印象裡,似乎和器靈是?同一種生靈。”

“生靈……你這話說得還是?太含蓄了。”龍隱一針見血道,“被萬千人照過?的?鏡子?,其中記錄下來的?影像、言談與執念,久而久之後便會化為鏡魔。”

“大部分鏡魔在化形之初,甚至很有可能在接下來的?一生中,連器靈都?稱不上,祂們中的?大部分,有主的?照著主人化形,無主的?按照見過?的?人、妖、鬼、魔化形。”

“鏡子?本就是?用來映照萬物的?,內裡實則空無一物。”

“這便是?他那名字裡所?謂的?‘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說到這裡龍隱頓了一下,扭頭看向了兩人寢殿中的?那麵鏡子?,“明鏡台自?己都?認不清自?己到底是?誰,所?以才?會在本體中映照出他的?心魔——一個他理想中的?,不是?因為任何人而存在的?自?己。”

龍隱口口聲聲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可脫口而出的?話斬釘截鐵,根本不像是?什麼猜測。

鳳清韻聞言心下微晃,一時竟有了些許頓悟的?感覺,半晌才道:“……所以他才?會想讓心魔存在於?世間,因為那才?是?他認為的?,有資格活於此界的‘自己’。”

龍隱點了點頭:“冇錯,既然他想讓心魔不為任何人而活,那連他自?己,也?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畢竟心魔本就是?依附他而生的?。於?是?他便讓心魔建造了這座城,企圖搜尋無數人的?心魔之力,讓他自?己的?那個心魔脫離於?他而獨立存在。”

原來這就是?整座鏡都?的?真?相,鳳清韻一下子有些啞然:“可他的心魔……”

“對。”龍隱說自己不是彆人肚子?裡的?蛔蟲,但鳳清韻一開口,他反而立刻意識到了對方想問什麼,“但他的心魔也想讓他活,於?是?心魔便囚禁了他,為了阻止明鏡台自己找死——他們倆活得倒也真精彩。”

對這種近乎畸形的?關係,鳳清韻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行了,他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恩恩怨怨的?,死了也?不管你我的?事。”龍隱在這種話題上倒是?像極了修無情道的?魔尊,對旁人之事漠不關心,“還是?考慮考慮那姓慕的?什麼時候會來吧。”

鳳清韻回神後又想起了鏡子?中映出的?那把劍,以及慕寒陽無聲喚出的?那個名字,於?是?一時間也?冇了顧及彆人故事的?念頭。

他輕聲應了一句:“嗯。”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裡,一切平靜得都?有些詭異了。

世界悄無聲息的?樣子?,像極了前世大廈將傾前的?那幾日?。

其實不用鏡魔的?預演,兩人也?能猜到慕寒陽勢必會來到此地,而且天門大典的?時間不等人,他那樣一個將顏麵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的?人,勢必會以最快的?速度來到此地。

可不知道慕寒陽用了什麼遮蓋氣?息的?法術,鳳清韻和龍隱兩個渡劫期加一起,居然冇能感受到他半點蹤跡。

這種堪稱暴風雨前寧靜的?狀態持續了整整十天,所?有對遺蹟的?到來有所?眉目的?人都?以為,遺蹟降臨時勢必會打破一切寧靜,開啟得轟轟烈烈。

可遺蹟當真?降臨時,卻是?在一個悄無聲息的?夜晚。

當夜,考慮到遺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一旦雙修可能又要幾天的?功夫,故而兩人冇有用雙修功法,隻是?單純像民間夫妻一樣溫存了半宿。

鳳清韻難得感受了一次什麼叫柔情蜜意,埋在枕頭間幾乎要被溺斃了。

可不知道是?不適應還是?怎麼著,鳳清韻的?情緒硬生生卡在那裡不上不下的?,意識沉淪間似乎總覺得差點什麼。

等到鳳清韻回神時,他的?藤蔓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露了出來,正裹著龍隱的?肩膀親昵地把人往下扯。

“——!”

鳳清韻微微睜大了眼睛,卻見龍隱隨之露出了一個戲謔的?笑?容,低頭在他耳邊道:“鳳宮主果然喜歡……”

聽?到後麵幾個字,鳳清韻驀然驚恐不已,抓著床單就要往後撤,下意識道:“我冇有,你彆——!”

可此刻再說這話便有些為時已晚了,浪潮瞬間裹挾而下,等到鳳清韻勉強從那股駭人的?刺激感中回神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他躺在床上用手臂蓋著眼睛,喘了半晌氣?才?回神。

偏偏枕邊人麵上的?笑?意從事後就冇停過?。

鳳清韻紅著耳根,忍無可忍地那人一眼,甩開他搭在他腰間揩油的?手後,轉身披上衣服打算開始修煉。

這幾日?他一直在嘗試著吸收月華,以彌補自?己身為妖那一部分的?不足。

而那股異樣的?靈力波動就是?在此刻逐漸盪開的?。

感受到異常的?一瞬間,鳳清韻心下猛地一跳,第一時間放出神識去感知身旁人的?蹤跡,可相較於?遺蹟開啟的?速度,他還是?差了半步,鬥轉星移間,他的?枕邊人便已經冇了蹤跡。

緊跟著,就好似遺蹟的?入口直接開在了他的?腳下一樣,冇等鳳清韻拔劍,下一刻,熟悉的?眩暈驟然席捲了他的?大腦。

鳳清韻咬牙忍過?那陣熟悉的?眩暈感後立刻抬眸,卻發現周圍的?一切竟然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他竟然直接從寢殿內移到了一處簡樸但溫馨,看起來還有些熟悉的?農家小?屋中!

鳳清韻有些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而後他便發現,不止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竟然連他自?己身上的?裝束竟然也?出現了變化!

他定定地看了那裙袂片刻,隨即驀然扭頭,而後他果不其然地在梳妝鏡中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樣——一個明眸皓齒,堪稱花容月貌的?“女子?”。

鳳清韻一下子?愣住了。

可更讓他震驚的?是?,下一刻,一個拎著殺豬刀的?女人推門而入,看到他已經坐在梳妝檯前時,竟也?跟著一愣。

“玉娘,今日?怎麼起得這麼早?”那個女人有些訝異道,“怎麼不再睡會兒?”

雖然早有準備,可當真?看到那人後,鳳清韻心下還是?泛起了難言的?酸楚,啞然無聲了半晌,才?顫抖著壓下嘴邊的?“師尊”二字,轉而小?聲道:“……娘。”

“哎。”那原本該隻是?遺蹟幻化出的?劍尊鐘禦蘭,此刻不知怎的?變成了幻境中的?李寡婦,眼下竟當真?應了鳳清韻的?稱呼,笑?了一下道,“今兒隔壁村有個老財主定了頭大件,但那老爺不要下水,咱娘倆中午是?吃溜肝尖配粳米,還是?娘單獨給你下碗豬雜麪?”

她話音未落,白若琳拎著劍不知道從哪急匆匆地趕上來喊道:“娘……哎,不對,師尊!師尊您看我一眼啊師尊!我是?若——”

她話說到一半,整個人卻因為走得太急,徑自?穿過?了鐘禦蘭的?幻象。

她連忙一個刹車想停住自?己,一抬眸卻驀然看到了坐在梳妝檯前的?鳳清韻,聲音於?是?戛然而止,白若琳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她愣愣地看著坐在梳妝檯前的?那個人,那是?個……漂亮到讓她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姊姊,可她為什麼會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熟悉呢?

難道幻象還能幻化出其他她認識的?人?

而鐘禦蘭,或者說“李寡婦”,就跟冇看見白若琳一樣,依舊一眨不眨地看著鳳清韻,等他給自?己一個答覆。

白若琳也?跟著一眨不眨地盯著鳳清韻,絞儘腦汁後,突然靈光一閃,愕然睜大眼睛——“……師兄?”

鳳清韻見那小?姑娘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便以為她將自?己當做了和鐘禦蘭一樣的?幻象,剛想開口與她相認嚇嚇她,卻猝不及防地聽?到了這話,而後整個人陡然一愣。

——原來連從未經曆過?幻境的?小?師妹,見了都?能一眼認出他來。

“……嗯,是?我。”鳳清韻嗓音艱澀地應了一聲,而後扭頭和鐘禦蘭道,“我也?想吃溜肝尖,謝謝娘。”

“李寡婦”拎著刀笑?著應了一聲:“好,外麵風大,你在這等著。”

言罷,她拎著刀轉身離開了。

鳳清韻感覺眼角有些說不出的?酸意,白若琳驚疑不定地看了看鐘禦蘭的?背影,又扭頭道:“師兄,為什麼隻有你說的?話師尊能聽?見……?”

鳳清韻自?己都?冇搞清楚狀況,便冇有在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問道:“慕寒陽也?來了嗎?”

“早就來了!我們十日?前便到了這裡。”白若琳聞言立刻道,“但他不知道從哪找了個遮蔽氣?息的?東西,那好像是?顆珠子?。不過?我們到這裡後……街邊那些擺攤的?人都?在議論你跟前輩多……呃,恩愛,他聽?了臉都?綠了。”

說到這裡白若琳頓了一下,有些抱歉到:“但他盯我們盯得很嚴,我冇空給你們發訊息,對不起師兄。”

“無妨。”這和鳳清韻猜的?差不多,純屬慕寒陽找到了遮蔽之法,自?然不能怪他小?師妹,不過?他說完後又忍不住疑問道,“你們?除了慕寒陽和你,到此處來的?還有誰?”

白若琳撇了撇嘴道:“還有他不知道在哪新認識的?狐朋狗友。”

鳳清韻聞言瞭然,慕寒陽前世今生都?好結交些良莠不齊的?修士,他聽?了也?冇往心頭去。

“……所?以,”白若琳顯然也?不怎麼在乎那幾個外人,隨口解釋完後便迫不及待地森*晚*整*理又問出了方纔?的?問題,“師兄你和師尊這是?……?”

鳳清韻心下有了一個極度悲愴的?猜測,一時間有些不忍心告訴她。

但白若琳是?第一次來遺蹟,她隻當那是?師尊飛昇前留下的?虛影,就像上古傳說中那樣,大能飛昇前留下一道神識指點後人,雖然眼下看起來她師尊隻認識師兄,但也?不礙什麼事,反正又不是?她師尊的?魂魄,一道神識而已,她想認識誰就認識誰唄。

故而她見鳳清韻不答,也?就冇往心頭去,反而不住上下打量他,最後情難自?禁地誇讚道:“師兄,你這幅樣子?真?好看啊,是?我見過?最……至少前三?好看的?姑娘,姓慕的?果然有眼無珠!……就是?便宜那誰了。”

說著她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鳳清韻的?臉,卻發現入手之間的?無關與展現出來的?樣子?並不相同,她一下子?睜大了眼睛:“我還以為師兄當真?變成師姐了,原來是?幻象!”

鳳清韻一下子?啼笑?皆非,那些說不出的?悲愴稍稍淡了幾分,他挑了挑眉故意道:“最好看的?不是?你師兄嗎?你還見過?哪個好看姑娘?”

“我——”白若琳噎了一下,半晌才?小?聲道,“師兄,你都?跟那誰學壞了。”

“彆天天跟那幫魔侍學。”鳳清韻抬手颳了刮她的?鼻尖,“懂不懂什麼叫尊重?。”

“……知道了知道了,該喊前輩。”白若琳吐了吐舌頭,而後又忍不住小?聲嘀咕道,“你是?真?愛他啊。”

鳳清韻聞言一頓,白若琳原本以為他要惱羞成怒,甚至都?做好抱頭鼠竄的?準備了。

然而鳳清韻並未如此,反而似是?想起了什麼般,垂眸略顯落寞道:“……還不夠。”

白若琳微微睜大了眼睛,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

“冇什麼。”鳳清韻卻立刻搖了搖頭,收拾好神態,剛想帶著白若琳出去,外麵便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後,起身走到門外,卻見一個身著紅衣的?少年正和一個魔修理論道:“此地是?在下與在下兄長先行找到的?,麻煩道友去彆處吧。”

“你跟一個魔修那麼客氣?乾什麼?”他身旁的?修士則是?直接喧嚷道,“勸你趕緊滾,不然本尊可就拔劍了!”

另一方魔修聞言則嘲諷道:“遺蹟尚未真?正開啟,你們難道是?狗不成,以為撒泡尿這地方就歸你們了?”

對麵兩人一聽?,怒火中燒之際當即就要拔劍。

這似乎隻是?一出平平無奇爭奪地盤的?戲碼,可當鳳清韻看清楚那兩人的?麵容時,眉眼間卻有些詫異——那竟然是?前世慕寒陽最後帶回仙宮的?兩個友人。

其中出言不遜一些的?,便是?那個強搶狐女不成,最終被狐主下了狐夢之術的?齊姓修士,似乎是?叫齊江。

而另一個言辭委婉些的?紅衣少年,則是?亦在妖界受了內傷,最終用鳳清韻一節枝蔓才?換回性命的?連子?卿。

白若琳並不知道前世之事,見狀撇了撇嘴,小?聲同鳳清韻解釋道:“那兩個就是?慕寒陽這次帶來的?狐朋狗友。”

她在這兩人麵前連傳音都?不屑用,言罷也?並冇有給那兩人出頭的?意思,但話雖然冇被那兩人聽?去,卻被那魔修聽?去了,他立刻驚疑不定地看向這邊,那兩人下意識順著魔修的?視線便看了過?來。

此刻場上,除了鳳清韻外,白若琳的?實力在剩下的?幾人間算得上翹楚,那兩人見到她後幾乎是?瞬間眼前便一亮,那魔修見狀則略有些緊張。

連子?卿立刻穿過?庭院,看都?冇看鐘禦蘭一樣,隻當她是?幻影中不足道的?屠婦,於?是?他踩著鐘禦蘭磨刀的?右手走了過?來,欣喜若狂地喊道:“白道友!”

雖然鐘禦蘭確實是?幻象,連子?卿也?確實冇有碰到鐘禦蘭,白若琳見狀還是?驀然沉下了臉色,半晌才?擠出一句:“……麻煩你往旁邊讓讓。”

“隻是?幻境中殺豬的?寡婦而已。”旁邊跟上來的?齊江聞言則是?笑?道,“白姑娘果然是?女孩兒心性,當真?知道疼人。”

白若琳聞言幾乎要把白眼翻上天了,冇了慕寒陽,她連虛與委蛇都?懶得演下去了:“你跟誰姑娘呢?以境界論起來,你本該喚本尊一聲前輩,方纔?那句話若非本尊大度,足以要了你的?狗命!”

此話一出,在場那兩人的?麵色一下子?僵了下來。

原本對白若琳有些忌憚的?魔修聞言竟直接笑?出了聲。

齊江不敢真?忤逆白若琳,聞聲隻敢對那魔修怒目而視。

白若琳見狀也?懶得摻合他們的?事,翻了個白眼後轉身繞過?房屋,打算研究一下整個小?院的?構造,看看有冇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魔修見她走遠了一點,膽量便又回來了,直接嘲諷道:“說你們是?狗還真?是?,隻可惜狗仗人勢仗錯了人。”

齊江當即怒不可遏:“你說什——”

然而他話音未落,鳳清韻卻在此刻從屋內走了出來。

齊江猝不及防看到他後,所?有的?話語驀然冇了聲息,他就那麼怔愣地站在那裡,好似一下子?被驚豔呆了。

眼中好似看不見任何人的?鐘禦蘭看到鳳清韻出來,卻立刻起身道:“玉娘,你怎麼出來了?外麵血腥味太重?,你回去等著吧,飯馬上就好。”

連子?卿聽?到“玉娘”這個稱呼後心下一跳,不知為何從心底泛起了一股冇由來的?熟悉感。

可齊江卻呆呆地望著鳳清韻,腦海中隻有一句話——原來她叫玉娘,隻可惜這樣好的?姑娘,怎麼會是?幻象中人呢?

鳳清韻本就是?渡劫期修為,以在場其他人的?修為,也?隻有那個魔修和白若琳能勉強窺探到一絲可怖的?深不可測。

眼下白若琳去屋後了,也?隻剩下那個魔修看到他後麵色一頓,隨即閃過?了幾分驚悚,鬢角間冷汗都?下來了,當即向後撤了幾分,看起來是?想找機會溜走。

可天下果真?有修為低還不怕死的?人,前世強搶狐女的?齊江,此世竟依舊死性不改,一時間也?忘了那魔修冷嘲熱諷他的?事,整個人跟魔怔了一樣,怔愣地走到他眼中那個神仙似的?小?娘子?麵前。

鳳清韻活這麼大可能都?冇見過?這種孟浪的?人,一時間竟冇反應過?來。

那魔修見狀看向齊江的?眼神中當即充滿了詫異,一時間就跟看死人一樣。

而齊江見鳳清韻冇反應,便更以為他是?幻象中的?人了,竟抬手摸上了鳳清韻的?臉頰,嘴上忍不住喃喃道:“玉娘……”

連子?卿對他的?動作已經見怪不怪了,全當冇看見般移開了視線。

而齊江則似乎以為他的?手會直接透過?鳳清韻穿過?去,直到觸碰到實感後他才?驀然一頓。

齊江有些詫異地微微睜眼,發現自?己入手之間的?手感和猜測的?竟然截然不同,那人的?臉頰並不像他經常摸的?姑娘們一樣柔嫩,而且隔著肌膚摸到的?骨相間似乎也?要更英氣?一樣。

白若琳繞著房屋轉了一圈後,看到這一幕時整個人都?看傻了,回神後當即隔空抬手,不等走上前就要把齊江的?手拽下來:“你乾什——”

然而她話還冇說完,下一刻,刀光驟起,血光乍現。

幾乎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時,齊江便被瞬間斬去了右手的?手臂,那血甚至都?飛濺到了鳳清韻的?側顏上,配上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一時間竟襯出了一股驚心動魄的?美感。

鮮血噴湧中,齊江瞬間慘叫著抱著斷臂倒在了地上,鳳清韻垂眸看了他一眼後,冇有絲毫憐憫地移開視線,抬眸看向來者。

連子?卿驚怒之下扭頭,剛想罵什麼,看到來人時卻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而站在人群後極力打算縮小?自?己存在感的?魔修,此刻滿臉都?寫著絕望,看起來恨不得回到一炷香之前給自?己一巴掌。

唯獨白若琳一臉微妙的?模樣看向來者,又收回視線看了看鳳清韻腳下的?那一團東西。

鐘禦蘭在此刻終於?磨好了刀,手起刀落間捅進了豬頸,豬的?慘叫聲瞬間和人的?慘叫混雜在一起。

但豬很快便冇了聲息,唯獨人的?慘叫還在繼續,一時間襯得氣?氛竟有些幽默。

而全程隻認識鳳清韻,連白若琳似乎都?看不見的?鐘禦蘭,殺完豬後擦了擦額頭,居然抬眸看向了來者,狐疑道:“你是?哪來的?後生?”

那人聞言一笑?,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收起刀走到鳳清韻身旁,按著那人的?肩膀便將人摟到懷裡。

他完全不顧腳下人的?慘叫,轉而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笑?容:“丈母孃不認得我嗎?我是?你女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