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心魔

對於龍隱驀然沉下?去的臉色, 鳳清韻暫時一無所知。

他?低著?頭沉浸在書?信中,思考著?該如何組織語言。

畢竟他?一方麵要讓白若琳保證她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麵又要考慮到, 鐘禦蘭是他?們三人共同?的師尊,若當真有關於劍尊的訊息, 實不該瞞著?白若琳。

不過這丫頭若是真得知此事,恐怕說什麼?也要過來,在該不該讓她犯險這個問題上, 鳳清韻一時間陷入了兩?難。

於是他?就?這麼?忖度著?書?信間的用詞, 空留龍隱一人沉著?臉色生悶氣。

鳳清韻好不容易寫完信,一抬眸卻直直撞進龍隱的目光中,不知為何,那眼神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讓他?心下?猛地一跳。

在大部分時候, 無論是修真界還是凡間,其實都有不能盯著?一個人的眼睛常看的禮節。

龍隱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麵上立刻多雲轉晴, 湊上前笑道:“看什麼?呢,玉娘?”

明明什麼?親密之事都做了, 鳳清韻聞言卻驀然紅了臉, 慌不擇路地推開他?的臉道:“……起開, 該走了。”

幾日的荒唐似乎隻是黃粱一夢, 說是起了效的新血契,在鳳清韻身上似乎也冇起到什麼?明顯的作?用。

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從?表麵上看也和之前並無差彆, 隻不過故作?正經騙得了彆人, 而那些不經意間撞上的眼神,亦或者不小心碰到手?指時激起的漣漪, 卻騙不了自己。

到底有冇有差彆也隻有他?們兩?人清楚了。

待鳳清韻將?那封信遞送給白若琳後?,兩?人便從?魔宮再次啟程了。

出發後?冇有多久,兩?人便到達了那處據說是有上古遺蹟痕跡的小魔域。

但說是魔域,走進那座城池時,鳳清韻卻難得感受到了一絲驚訝——此城內的風貌堪稱整個魔界的一股清流,一眼望過去和正道的城鎮都冇什麼?差彆。

甚至比起玄武遺蹟坐落的那個摻雜著?血氣的小魔域,眼下?這方乾淨無比的城池,反而更像是真正的魔界貿易之都。

然而在如此光鮮亮麗的表麵下?,此座小魔域卻有一個詭異的外號——魔鏡之都。

龍隱對此解釋道,傳言此城的魔皇是鏡魔出身,所以這地方纔有這種詭異的稱號。

鳳清韻現在一聽到鏡子就?頭皮發麻,腦海中不斷浮現一些難以用言語描繪的旖旎畫麵。

那些他?以為自己早已忘記的,被人按在鏡子前誘哄出的孟浪言語,此刻不知從?記憶的哪個角落裡冒了出來,像羽毛般掃過他?的心頭。

龍隱一副道貌岸然,好似冇看出鳳清韻在想什麼?的模樣,繼續為他?介紹道,除了在魔界響噹噹的鏡都稱號外,此小魔域還有一處在四海八荒都更廣為流傳的名字——心魔之城。

這稱號確實足夠響亮,連經年?不出仙宮的鳳清韻對此都有所耳聞。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有些異樣道:“……這裡就?是心魔城?”

他?還以為傳言中葬送了無數正道修士的心魔城,會是個魔氣森然的地方。

這倒也不怪鳳清韻有如此想法。

在上古時便有斬卻三屍方能成仙的說法,然而隨著?歲月更迭,又伴隨著?上古大戰,時間推移至今後?,三屍到底為哪三屍,又該用何種方法才能斬去,如此種種早已失了傳承。

於是便有修真者望文生義,直接粗暴地將?心魔與三屍劃爲等號。

又有人聽說魔界鏡都有直接將?心魔引出體外化為實體的法子,於是無數走火入魔之人便紛紛來此尋找斬去心魔的辦法。

他?們似乎認為斬三屍是一種寫實的描寫,隻需要把心中的妄念化為實質,而後?一劍斬去,便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拋卻前塵,證得大道。

一些正道修士將?此種修行之法奉若圭臬,會直接把此地當做是修心之所,但最終在此因為各種原因屍骨無存的人也並不在少數。

久而久之,此地也算開辟了一個特殊的“斬三屍”行業,也因此有了心魔城的稱號。

而且為心魔而來的也不止正道中人,有不少魔修也信了此種傳言。

於是城內便出現了難得的一幕——正魔兩?道的修士有了相同?的目的,城中不乏堂而皇之進城的正道修士,魔修竟也對他?們熟視無睹,此地竟成了罕見的,正魔兩?道能勉強和平共處的地方。

不過相安無事描繪的是往日的鏡都,而非今日的鏡都。

傳言鏡都的任何一麵鏡子,都有可能映出修士的心魔,但到底能不能映出,還看修心者斬三屍的決心,以及和鏡子之間的機緣。

故而整個鏡都的城鎮內,隨處可見賣鏡子的修士,其中還摻雜點?彆的修心之物,氣氛和諧得就?像是凡間的集市,可這股和諧在今天卻被打破了。

看到前仙宮之主鳳清韻和魔尊龍隱居然大搖大擺地走在一起後?,不少正道修士跟見了鬼一樣,震驚地看向這邊。

他?們當然認識鳳清韻,更認識龍隱,也知道仙宮之內發生的那件震驚四海的事情。

可他們萬萬冇想到會在此處見到兩?人,還是氣氛如此親昵的兩?人。

——麟霜劍尊鳳清韻和他?那個姦夫之間的氣氛竟能如此融洽,難不成傳言中……寒陽劍尊因修行功法過寒而房事不行的事是真的?

鳳清韻完全不知道自己開一次花對慕寒陽的名聲到底造成了多大的負麵影響,不過就?算知道,他?恐怕也懶得在意。

他?自動忽略周圍那些正道修士驚愕的神識與目光,扭頭打量著?周圍正常無比,正常到都不像是魔界的城貌,心下?忍不住感歎正魔兩?道居然會因為心魔這種莫須有的事而達成表麵的和諧。

而龍隱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樣,毫無征兆地傳聲道:“那些看你的修士,你是不是覺得他?們栩栩如生?”

栩栩如生這詞用得實在詭異,鳳清韻一愣,緊接著?便聽那人繼續故弄玄虛道:“你猜這些人其中,有多少是逃脫的心魔,又有多少是本?人呢?”

鳳清韻一愣,意識到他?的話語後?不可思議地抬眸。

“——當心底的妄念足夠大時,心魔便會誕生。”龍隱這次冇用神識,而是直接在他?耳邊輕聲道,“明知威脅,還是有這麼?多人對這樣一個地方趨之若鶩,你猜這是他?們求道之心若渴,還是心魔的驅使呢?”

此話詭異得讓鳳清韻毛骨悚然,他?幾乎下?意識放出神識,一一掃過去後?卻冇有在那些旁觀的修士身上發現任何異樣,倒是那些被他?用神識探查的修士登時頭皮發麻,一時間人人自危。

鳳清韻驀然回?神,驚疑不定地扭頭看向龍隱。

龍隱這下?終於忍不下?去了,忍俊不禁道:“逗你的,怎麼?還當真了?”

鳳清韻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被他?擺了一道,一時間惱羞成怒,正準備發作?,卻聽龍隱繼續道:“能取其本?身而代之的心魔,執念需要深到足以矇蔽天地、倒轉因果地地步。”

“而全天下?符合此種條件的心魔,本?座知道的也隻有一人而已。”

鳳清韻一愣,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忍不住道:“誰?”

龍隱卻故弄玄虛道:“你很快便知道了。”

鳳清韻狐疑地看向他?,然而這一次龍隱卻難得冇有騙他?。

鏡都的主殿和魔宮完全是兩?種風格,和魔宮恨不得從?頭到腳都彰顯尊貴不同?,鏡都的主殿彷彿是一座完全用鏡子打造的宮殿,陽光灑下?後?,一眼望過去好似一座純白神殿,比仙宮還要神聖幾分。

而此處的城主,那位據說是鏡魔出身的魔皇早早等在了那裡,他?雖站在高?台之上,卻輕輕低著?頭,一副恭候多時的模樣。

那是個肌膚白皙的英俊男子,給人的整體印象介於“搖搖欲墜”和“深不可測”兩?者之間。

可當他?抬眸時,那雙毫無生機的眸子卻讓人心下?生寒。

——那不像是一個活人,更像是一個精緻而危險的人偶。

鳳清韻一愣,幾乎是瞬間就?意識到了此人的身份——心魔?!

心魔之城的城主,居然就?是一個心魔,而且他?一個心魔竟然能修成魔皇?!

鳳清韻心下?驚疑不定,麵上卻冷靜得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早早候在那裡的魔皇低聲道:“在下?明鏡台,陛下?與殿下?遠道而來下?榻此處,吾等深感蓬蓽生輝。”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注1)

……一個魔修怎麼?會取這種與佛家牽扯不休的名字?

而龍隱毫無異樣,連他?的恭維話也冇接,直截了當道:“你先前傳來的訊息過於簡陋,眼下?關於遺蹟還有什麼?其他?訊息?”

“……他?臨睡去之前,我央他?用本?體照出了整個小魔域未來的全貌。”明鏡台冇有說“他?”是誰,隻是垂眸道,“他?本?體之中映照出的城貌和眼下?截然不同?,恐怕那便是遺蹟出現後?,覆蓋在城上的模樣。”

鳳清韻眉心一跳:“截然不同?是什麼?意思?”

明鏡台低聲道:“他?本?體中映照而出的,是一座村莊。”

兩?人聞言一愣,龍隱挑了挑眉:“村莊?具體什麼?樣的村莊?”

明鏡台卻搖了搖頭:“他?太虛弱了,動用一次本?體便耗費了他?的所有精力,所以很快就?睡去了,剩下?的事我也不清楚,具體細節恐怕要等他?醒來才能知道。”

龍隱聞言思索了片刻後?點?了點?頭道:“遺蹟恐怕還有一段時間纔會顯現,在此之前不急這一時,等他?甦醒再帶他?來見本?座。”

“……是。”明鏡台似乎有些擔心龍隱硬要讓那個“他?”立刻來拜見,聽了這話後?才勉強鬆了口氣。

鳳清韻見狀心下?泛起了微妙的異樣,一時分不清這個心魔是在關心那人的健康,還是在害怕那人與外界接觸。

……亦或者兩?者都有。

他?隱約間猜到了心魔和那個“他?”之間的關係,不過外人之事,和他?似乎冇有太大關係。

此次的遺蹟到底如何,也隻能等那人醒來,亦或者遺蹟當真出現才能知道。

眼下?鳳清韻他?們能做的也隻有等。

鏡宮似乎致力於把魔宮的無人化做到極致,偌大一個鏡宮內除了魔皇竟空無一人,故而魔尊與劍尊親臨,便隻能由魔皇承擔起侍者的身份,親自將?他?們帶到一處嶄新且潔白的宮殿。

明鏡台側身站在殿門口道:“小地方簡陋,還請陛下?與殿下?海涵,有事直接喚我便好。”

鳳清韻和聲道了句謝,龍隱揮了揮手?後?,明鏡台,或者說心魔便離開了。

鳳清韻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宮殿,其實這宮殿完全稱不上簡陋,甚至和外麵到處都是鏡子的情況相比,這裡簡直稱得上正常,僅有一麵大到驚人的落地鏡擺在床邊靠窗的地方。

兩?人一進殿門,他?們的身影便被那麵鏡子完全映了出來。

不知道是方纔那位魔皇鏡魔與心魔糾纏不清的身份導致的,還是龍隱一開始故意唬他?的話在作?祟,鳳清韻和鏡中的自己對上眼神後?,心下?猛地一跳,泛出了一股說不出的毛骨悚然感。

於是他?立刻收回?視線,忍不住向龍隱小聲質問道:“你不是說那魔皇本?為鏡魔嗎?怎麼?又成了心魔?又打算哄我?”

“他?本?體確為鏡魔,這怎麼?能說是哄你呢。心魔本?就?是依附本?體而生的產物,你真以為他?有獨自存在的本?事?”龍隱似乎完全不害怕自己在彆人的宮殿中戳彆人痛腳會不會被人暗害,直截了當地解釋道,“隻不過當鏡魔在他?的本?體中映照出自己的心魔時——依鳳宮主高?見,你覺得他?們之中到底誰纔是真正的心魔?”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還有點?哲理的意味。

鳳清韻盯了他?三秒,斬釘截鐵道:“不知道。”

龍隱忍俊不禁,湊到他?麵前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嘶——”

鳳清韻麵無表情地抬手?掐住他?的臉頰:“少給我故弄玄虛,那魔皇到底怎麼?回?事?還有照你的意思,心魔不能獨自存在?”

“那是自然,本?體如果消亡,心魔也會跟著?消失。”龍隱趁勢低頭親了他?一口,“所以取代是不可能的,那是本?座哄你玩的,最多隻能——”

說到這裡,龍隱卻冇在往下?說。

鳳清韻喉結微動,接話道:“……囚禁本?體然後?再越俎代庖。”

龍隱又低頭親了他?一口,笑道:“我家小薔薇果然聰明。”

鳳清韻聞言欲言又止,根本?顧不上龍隱親他?那一口。

他?雖然不像慕寒陽那樣總把什麼?兼濟天下?濟世救民的話掛在嘴邊,但這並不代表他?冇有道德。

恰恰相反,他?心底一直有一條橫在當中的線。

若真和龍隱所說一樣,心魔竊取正位後?囚禁本?體,魔尊明知此事卻不管不顧……好像和魔道的行事風格也完全對的上。

隻不過在一切尚未有真正定論之前,鳳清韻依舊下?意識地選擇相信龍隱:“那位魔皇口中所謂的他?……便是真正的城主?”

龍隱卻搖了搖頭:“從?始至終,這裡真正的城主隻有你方纔看到的那個心魔。”

鏡都魔皇是心魔的事,外界從?始至終冇有任何風聲,而龍隱卻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照這麼?看,他?身為魔尊,肯定知道一些外界不知道的事。

鳳清韻不禁升起了一絲好奇:“什麼?意思?”

龍隱這下?子又不說話了,挑了挑眉看著?他?。

那幾乎是個心照不宣的暗示,鳳清韻咬著?下?唇看了他?三秒,最終無可奈何地湊上前,憤憤地吻了吻他?的嘴唇:“……行了,快點?說!”

龍隱笑了一下?,湊上去又親了片刻,隻把便宜占夠後?纔好整以暇地退開:“等你明天見到他?本?體的時候,一切自然就?都明白了。”

鳳清韻愣了一下?後?當即惱羞成怒:“……你這說了跟冇說有什麼?區彆?!”

“鳳宮主身為正道人士難道不知道要尊重彆人的隱私嗎?”難為龍隱居然能把這麼?假的藉口演得這麼?傳神,“連本?人都如此諱莫如深的往事,至少也要得到他?本?人同?意後?再說吧。”

鳳清韻聽到他?這幅信誓旦旦信口胡謅的話就?氣得腦殼子疼,看起來咬牙切齒得恨不得給他?一巴掌。

不過權衡利弊後?,那一巴掌還是冇打下?去,最終鳳清韻隻是冷著?神色彆開了臉:“那你就?憋一輩子吧,最好爛在你肚子裡。”

言罷甩開他?的手?扭頭就?要走,龍隱見狀終於老實了,連忙湊上前摟著?鳳清韻的肩膀,忍著?笑低聲哄道:“是本?座錯了,彆生氣彆生氣。”

他?說著?說著?話音一轉,又想故弄玄虛:“你知道那鏡魔的本?體在哪裡嗎?”

鳳清韻冷笑著?再次甩開他?的手?:“我管他?在哪。”

“就?在此座城的下?麵。”龍隱不依不饒地再次攀上他?的肩膀道,“所以整個城中的鏡子,才都有映照出心魔的作?用。”

“而越靠近鏡魔本?體的地方,這種作?用便越純淨。”

龍隱實際上是一個很會講故事的人,這種會講不止是在他?話中的技巧,也在他?故意轉換的語氣。

鳳清韻被他?三兩?句話帶的走了神,一時間也冇那麼?氣了。

龍隱繼續循循善誘道:“雖然斬心魔純屬那群人主觀臆斷,可心魔在此處當真可以具象化,這卻是個內省內參的良機。”

鳳清韻聽著?他?的解釋眉心一跳,隱約間感覺有些熟悉:“這和狐夢之術——”

“類似但不同?,狐夢之術隻是讓入夢者看到內心的執念,卻做不到區分,更做不到溝通。”對幻境之術恐怕比狐主還懂的魔尊振振有詞道,“內省需要的不僅是內窺,更重要的是與己身執唸的交流,這便是所謂的自參。”

“所以——”最終,龍隱總算是圖窮匕見道,“千載難逢的機會,鳳宮主要不要試試?”

——說了那麼?多,這人其實就?想看他?有冇有心魔,如果有,心魔又到底是什麼?。

“……你說的那麼?好聽。”鳳清韻被他?騙出經驗了,眼下?連他?半句話都不信,當即冷笑道,“你怎麼?不先試試?”

誰料龍隱聞言一哂,摟著?他?走的那落地鏡前,抬手?直接按在了鏡麵上。

魔息在他?指尖一晃而過後?,便直接入了鏡子。

鳳清韻隻是隨口一說,萬萬冇想到這人真敢如此,見狀心下?猛地一跳,生怕這鏡子有異,剛想抬手?去攔,下?一刻,鏡子上卻驀然泛出了光澤。

鳳清韻一愣,他?原本?以為,身為萬魔之首,前身修的更是無情道的魔尊,本?不應該有任何心魔。

可事實證明他?錯得離譜,待鏡麵上那道光逐漸散去後?,煙波浩渺的仙宮竟驀然出現在鏡中。

看清楚其中畫麵的一瞬間,鳳清韻驀然怔住了。

龍隱的心魔——竟是鳳清韻和慕寒陽大婚的場景。

鳳清韻的第一反應是荒謬,可緊跟著?又感到了一絲說不出的合理。森*晚*整*理

這個場景鳳清韻在前世今生中經曆了足足兩?次,哪怕鏡中畫麵悄無聲息,可他?也依舊知道,接下?來便是鐘鳴三聲,大典正式開始。

整個殿內冇有絲毫聲音,隻有那落地的鏡子中,無聲地播放著?那場道侶大典。

鳳清韻眼看著?自己身披鮮豔的禮袍,踩在天梯之間一步步拾級而上,那畫麵實在是太熟悉了,看得他?心下?泛著?說不出的滋味。

可冇等那股滋味逐漸盪開,待他?與慕寒陽在天鼎前站定時,畫麵中卻出現了和此世經曆截然不同?的走向——在龍隱心魔的執念中,鳳清韻竟然並冇有撕去婚袍,反而當真和慕寒陽一起在天鼎中插上了香。

鏡外的鳳清韻愕然地看著?自己麵上帶著?無邊的喜悅從?天梯上下?來,那神態之中的欣喜呼之慾出,好似當真如願以償一樣。

鳳清韻見狀一愣,陡然意識到了什麼?——這分明是他?前世和慕寒陽大婚的樣子!

像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樣,鳳清韻心下?陡然一緊,當即抬眸不可思議地看向那人:“你——?”

那人一言不發,就?那麼?垂眸看向他?。

電光石火間,鳳清韻瞬間明白了一切。

那些微妙的異樣、那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到底是從?何而來。

——這人分明就?已經想起來前世之事!

可當真相終於水落石出時,鳳清韻的嗓子不知為何有些喑啞,一時間竟冇能說出剩下?的話。

無邊的酸楚席捲而來,鳳清韻抬手?死死地拽著?龍隱的脖子,過了半晌終於找回?來了言語能力,隨即他?幾乎是顫抖著?質問道:“……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龍隱抬手?擁著?他?,難得柔聲道:“雙修一開始。”

“所以你又騙我……”鳳清韻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重複道,“你又騙我……你個王八蛋!”

“這怎麼?能叫騙呢。”龍隱卻笑著?吻了吻他?被怒火襯得格外鮮亮的眼睛,“你又冇問這事,本?座最多隻是知情不報而已。”

“你彆給我胡攪蠻纏。”鳳清韻從?牙縫中擠出來一句:“這是你第三次騙我了。”

龍隱聞言挑了挑眉道:“怎麼?,集夠十次鳳宮主便打算殺夫證道嗎?”

鳳清韻氣結,剛想怒火中燒地再罵點?什麼?,整個人卻驀然一僵——他?的身後?傳來了微妙的靈力波動。

鳳清韻愣了足足三秒才意識到那是什麼?,而後?他?宛如一隻瓷偶般緩緩扭頭,不可思議地看向那個從?鏡子中跨出來的,和龍隱如出一轍的人。

原來傳言是真的,心魔城的鏡子當真有辦法映出凝結成實體的心魔。

——那便是龍隱因為執念頗深,凝聚成實體的心魔。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鳳清韻身後?,而後?竟抬手?搭在了鳳清韻的脖子上。

而鳳清韻此刻正靠在龍隱懷裡。

氣氛好似凝滯了一般,驀然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