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雙修

聽到此話的一瞬間, 鳳清韻感受到的第一反應不是羞恥,而是無措。

血契的作用?使得他下意識聽從?龍隱的命令,從?正麵看過去白皙修長的手指當即按在了衣襟上。

可僅從?表麵看不出來的是, 這雙常年握劍的手心處,有著?許多練劍留下的薄繭。

那是鳳清韻很小的時候便留下的, 習劍的過程中,手心處的肉磨破了長好,再磨破再長好, 經年反覆之下, 便成了繭。

而等到築基,那些練劍的過程已經不足以在手心留下繭後,繭的厚度自然而然地便定格在了薄薄的一層上。

故而鳳清韻從?來不覺得自己的手好看,正如?他也從?未覺得自己的身體有多好看一樣。

數百年的單相思曾經磨滅了他在感情麵前的一切自信, 他從?不拿自己和慕寒陽那個虛無縹緲的心上人?做比較。

可這並不妨礙他自覺自己的身材既無女子天生的豐腴穠麗, 亦無某些男子的精悍健壯。

身為?劍修,鳳清韻甚至感覺自己並不寬闊的身材堪稱乏味。

而也正因?如?此,冇有了夢中的耿直率性, 鳳清韻聽了龍隱的話後,並冇有意料之中的惱羞成怒, 他甚至連埋怨嗔怒都?冇有, 在短暫的沉默後, 竟然當真一言不發地解了腰帶。

龍隱這下子總算看出了他和夢中的不同?了, 於是微微蹙眉,抬手勾起那人?的下巴道:“怎麼一副本座強迫你的模樣?”

其實本就是他耍流氓, 說是強迫也冇什麼區彆。

可鳳清韻聞言也不反駁, 隻是攥著?褪到一半的布料,側目看著?旁邊, 不願意看龍隱,也不願看自己。

龍隱垂眸看向那白到晃眼,簡直如?玉一樣的肌膚,大腦反應了半晌才驀然明白這人?到底在想什麼。

於是他忍不住一哂,隨即驀然抬手,下一刻,一麵魔氣凝結的鏡子驟然出現在了兩?人?麵前。

鳳清韻見?狀一愣,尚未反應過來,龍隱便從?他身後靠了上來。

鳳清韻忍不住睫毛微顫,驚愕道:“你乾什麼——”

“乾什麼?”龍隱掐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向鏡中的兩?人?,“自然改改你前夫給你留下的毛病。”

鳳清韻一提慕寒陽就要炸:“不是前夫……!”

“好好,不是前夫。”龍隱隔著?鏡子跟他對視道,“現在不提他,你別隻顧著?看本座,看看你自己。”

鳳清韻剛想說誰隻顧著?看你了,一扭頭卻恰好撞見?了鏡子中那個衣衫半褪,春光乍泄的自己。

他當即紅了臉,下一刻,藤蔓直接擋在了兩?人?和鏡子之間。

“嘖,”龍隱不滿地抬手,一把拽過了擋在他身前的花,“彆用?花遮。”

言罷,他又空出一隻手,不顧鳳清韻的羞赧,抬手點在鏡麵上所映出的每一寸肌膚:“告訴本座,你眼下所看到的一切,哪處不好看?”

“……你彆問?了。”鳳清韻的耳根幾乎要滴血,胡亂回覆道,“都?好看,你彆……”

“既然好看,那便繼續。”龍隱湊在他耳邊低聲道,“還有剩下的布料冇脫呢。”

鳳清韻閉了閉眼,抬手探下去,顫抖著?拽掉最後一絲布料。

而後他幾乎不敢和鏡中的自己對視。

此刻他那個渾噩的大腦不禁浮現了一個荒謬無比的疑問?——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憑什麼要這麼聽他的話?

可血契冇有給他忤逆契主的選項。

鳳清韻隻得暗暗咬牙,在心底暗罵之間記下了這一賬。

不過他心底暗罵的那王八蛋對他的記仇一無所知,此刻還在他耳邊道:“都?說了不許遮,怎麼還是不聽話。”

說著?他拉開鳳清韻的手腕,在對方即將惱羞成怒的臨界點,低頭吻住了他的嘴唇。

一切聲音歸於平靜,鳳清韻終於避無可避地,將自己徹底展露在了鏡子中。

一時間他耳根熱得像熟透了一般,完全不敢看一眼鏡子中的畫麵。

可渡劫期超出常人?的神識籠罩裡在此刻卻彰顯出了弊端——他不僅能通過神識清楚地看到鏡中的一切,還能以一種第三視角的角度,居高?臨下地看到這荒誕的一切。

鳳清韻羞恥得恨不得一劍結果了身後人?再順便結果自己。

可緊接著?,他那個完成了第一個“命令”後的本體,卻自動回想起了契主剩下的命令。

於是藤蔓聽話地湊上來,倒反天罡地把鳳清韻的雙手捆在了身後。

很難描述那種奇特而難耐的感覺。

對於鳳清韻而言,藤蔓本就是他的一部分,眼下的感覺就像是他親自用手禁錮著自己,而後再將自己展開獻給對方一樣,充斥著?難言的羞恥。

而當龍隱從?身後攥著?他腰,將他整個人?按在由魔氣所化的冰冷鏡麵上時,那股羞恥感瞬間達到了頂峰。

偏偏那人?明明做著?如?此狎昵之事,嘴上卻依舊要在他耳邊裝正經:“天下六道,甚至連西天那群禿驢都?道雙修之法奧妙無窮……鳳宮主想不想試試?”

然而在正道,至少在鳳清韻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中,雙修在所有修行中屬於不入流的那一類。

至少在慕寒陽眼中,唯有苦修,方是堅守本心的正道,而他也是這麼教鳳清韻的。

隻不過這些話脫口?而出後,龍隱聽了卻對此嗤之以鼻:“你聽你那道貌岸然的狗師兄給你信口?開河,你信不信若是他心心念唸的玉娘站在他麵前,便是讓他脫了衣服當狗,他都?得跪著?舔你?”

此話說得實在是太粗糙了,鳳清韻驀然閉了閉眼,反手抓著?自己的藤蔓道:“你……”

“本座如?何?隻可惜現在當狗都?輪不到他。”龍隱笑著?吻了下他的耳垂,“本座這裡可是有合歡道連帶著?西天歡喜宗的所有雙修秘法,可謂是千金難求,鳳宮主想不想學?”

鳳清韻也懶得問?他之前一個修無情道的,手裡怎麼還有合歡道和西天的東西。

這人?眼下儼然一副不雙修就誓不罷休的架勢,反正橫豎都?是一刀,鳳清韻索性破罐子破摔嘲諷道:“哪有什麼秘法,不過是你借來的幌子……恐怕和你一樣中看不中用?——”

然而他話音剛落,便驀然感到了一陣天旋地轉,那人?順勢在他耳邊危險地笑道:“管用?不管用?,鳳宮主試了便知道了。”

言罷他竟也冇翻看什麼玉簡,直介麵?述了一串經文似的口?訣,也不知道在心底記了多久。

鳳清韻剛勉強記下,便徹底被?捲入了浪潮中。

滔天巨浪襲來後,所帶來的衝擊是夢中的十倍甚至百倍。

鳳清韻以為?自己勉強做足了準備,實際上他對所麵臨的一切根本就是一無所知。

而且就算不論現實和夢境的巨大反差,單說在這種事情上還要保持清醒分神雙修,這種故意裝作正經的荒唐感便足以讓人?羞恥了。

更不用?說這一切的一切居然都?是發生在幕天席地之間,和夢中完全由鳳清韻主導的洞房花燭夜可以說是南轅北轍。

鳳清韻嗚嚥著?咬住身上人?的肩膀,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淌。

偏偏那人?還在他耳邊唸叨:“彆緊張,放鬆一些,你的氣息太亂了,先?學會用?方纔的口?訣控製真氣,才能真正接納外物——”

——這人?竟當真要教自己正經的雙修之法!

對於劍修來說,鳳清韻自入門那一日開始就冇有經曆過讓彆人?助自己修行的事情了,以至於他一時間無論怎麼做都?放鬆不下來,好看的眉毛於是忍不住蹙緊,眼角的淚珠更是難以避免地往下淌。

鳳清韻雙手被?捆在身後,胸口?不住起伏,腦子跟漿糊一樣,平生第一次做不到控製真氣。

而龍隱則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見?狀低頭吻去他眼角的淚珠,嘴上則依舊唸叨著?他那點心法:“蓋周天之變——”

鳳清韻實在聽不下去了,扭了腰便想後撤,一邊小口?小口?地倒吸著?冷氣,一邊咬著?牙質問?道:“你為?什麼……對雙修之法這麼熟練?”

龍隱聞言一哂,笑著?掐著?他的腰把他拖回身下,在那人?驟然凝滯的呼吸聲中,低聲笑道:“你猜?”

鳳清韻回神後咬著?牙偏過頭不看他,眼角泛著?紅不說話,被?捆在身後的手指也無力地抓著?地麵。

“生氣了?”龍隱吻了吻他的嘴唇,卻被?那人?扭頭躲過。

鳳清韻也不言語,隻是抬眸紅著?眼角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龍隱當即便心軟了,於是立刻哄道:“好了好了,我哄你呢,這點事情還能因?為?什麼,自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在夢中多有聯絡了……鳳宮主自己在夢中不也是偷偷拿本座練手嗎?”

龍隱說著?湊上前吻住他,唇齒糾纏之間,他低聲問?道:“而且退一萬步,本座有冇有經驗……夢裡那次你還試不出來嗎?”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正兒?八經地提夢中之事,鳳清韻聞言一下子紅了臉,立刻用?藤蔓擋在兩?人?之間,而後隔著?藤蔓,他似是小聲說了什麼。

龍隱見?狀眯了眯眼:“偷偷罵本座什麼呢,鳳宮主?”

鳳清韻隔著?藤蔓看了他一眼,不言語,隻不過那眼神的意思頗像是在說——我罵你還用?偷偷罵嗎?

稍微動下神識就能知道的事情,堂堂魔尊卻非要正兒?八經地聽人?罵他,為?此故意吻了吻湊到他麵前的花蕊。

那花蕊當即瑟縮了一下,而鳳清韻果不其然也收了花抬眸瞪他,龍隱挑了挑眉再次問?道:“剛悄悄罵本座什麼了?”

鳳清韻瞪了他三秒,最終吐出了兩?個字,隻可惜前麵那個字有些聽不清,隻能聽到後麵的那個字是:“……爛。”

奈何龍隱聽了這話,不像是捱了罵,反而像是得到了什麼通行證一樣,摟著?人?的腰,低頭道:“看來那次是伺候得不到位了,那這次便隻能勞煩鳳宮主不吝賜教,教教本座如?何才能不那麼爛。”

鳳清韻神色微變,扭頭便想跑,卻被?人?拽著?腰身拖到身下,隻能破口?大罵道:“誰要教你,你給我……唔——”

……

任何事一旦牽扯到修行,便不是簡簡單單一日兩?日便能結束的了。

然而隨著?水乳交融,雙修之法當真運行了一日後,龍隱的動作突然毫無征兆地停了一下。

大腦間驟然浮現的,毫無邏輯的畫麵幾乎淹冇了他的思緒。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身下眸含水色的美人?,神色之間竟有些恍惚。

鳳清韻本就不怎麼清醒,緩了一會兒?才發現他的異樣,這才抬眸道:“……怎麼了?”

龍隱一言不發地捧上他的臉頰,半晌低頭吻了吻他的鼻尖,而後低聲喊道:“我的小宮主……”

那言語之間跨越兩?世而來的眷戀與不可思議幾乎呼之慾出,可眼下的鳳清韻卻冇有聽明白。

“你又發什麼神經……嘶……停在這裡乾什麼……”真氣運行因?為?龍隱的停止而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鳳清韻倒吸了一口?冷氣後忍不住罵道,“快點動……王八蛋——”

龍隱聞言一頓,今世的記憶在此刻湧上心頭,和前世的記憶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把他的大腦給撐爆了。

難以言喻的疼痛瞬間在腦海中炸開,而後好似通感般迷茫向全身。

可龍隱麵上依舊能保持麵不改色,緩了片刻後,甚至還能低頭吻住懷中人?的嘴唇:“罵得真好聽——再多罵幾聲讓本座聽聽。”

他和之前略有微妙不同?的語氣終於讓鳳清韻察覺到了些許不對,不過理智在眼下對於鳳清韻來說是稀缺產物,最終他隻能從?牙縫中擠出一句:“你有病就去逍遙穀……”

龍隱聞言卻是一笑,抬手按在了他的丹田處:“我有冇有病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鳳清韻被?他按得眼前瞬間炸開一片白光,後腰緊跟著?麻了一片,回過神後他當即又羞又氣道:“……你乾什麼?!”

“本座隻是想提醒你,”龍隱挑了挑眉,“彆把腰抬得這麼高?,不方便真氣流轉,儘量氣沉丹田,此功法才能起到最大效用?。”

鳳清韻聞言又有些拿不住龍隱方纔的動作是不是故意的了。

畢竟這種修行和他從?小到大經曆的那種風刀霜劍嚴相逼的修行實在是大不一樣,反而像是把人?泡在一罈酒中那樣讓人?沉醉。

他半闔著?眼,微微沉下腰,胡亂枕著?自己的花瓣將真氣也跟著?沉了下去,而後一股熱流驀然延綿到全身,剩下的那點理智也便跟著?全部蒸發了。

……

就那麼渾渾噩噩地過了四五日,鳳清韻正摟著?身上人?的肩膀,被?人?哄得迷迷糊糊地要湊上前去討吻時,突然一頓,隨即驀然睜眼道:“等等……麟霜劍——”

因?為?猛地從?中驚醒,他的聲音還冇來得及完全恢複,依舊帶著?些許宛如?浸在蜜水中的味道。

龍隱被?迫一頓,有些不快地挑了挑眉:“怎麼了?”

鳳清韻清了清嗓子,幾乎是瞬間就從?那種狀態中抽身出來:“麟霜劍有所異動……”

龍隱聞言也正色幾分:“拔出來看看。”

鳳清韻聞言也冇多想,抬手便把麟霜劍拔出來插在了兩?人?麵前的地上,以此觀察它的情況。

不過待他做完這一切後,他當即便後悔了。

方纔還有異動的麟霜劍此刻不知為?何冇了動靜,倒是那清澈的劍麵眼下像麵鏡子一樣,清晰無比地倒映著?兩?人?的情況。

寒陽、麟霜、長樂本是劍尊鐘禦蘭分彆留給三位弟子的寶劍。

除此之外,她還留下了一把天嘯劍,但因?此劍和三人?的功法都?不適配,前世它被?慕寒陽拿去當做了診費,這一世倒是還安安生生地在正殿內放著?。

而在劍尊踏碎虛空的這些年中,麟霜劍對於鳳清韻來說不僅是他的本命寶劍,更是那位如?師如?母之人?留給他不可褻瀆的念想。

可如?今,被?麟霜劍清晰無比地映照出自己和龍隱眼下的模樣,這簡直和當著?劍尊的麵……

鳳清韻登時羞恥難耐,一時間根本不敢再想下去,恨不得找個地方把自己埋進去。

他下意識扭頭把臉往龍隱懷裡埋,手上卻做著?和身體截然相反的反應,不斷地推拒著?身上人?。

龍隱一時間有些好笑:“又怎麼了,祖宗?”

“……你先?出去!”鳳清韻咬牙切齒道。

龍隱聞言挑了挑眉,似乎還想談點什麼條件,可就在此刻,插在地麵上的麟霜劍再一次發出了微妙的錚然聲。

兩?人?聞言同?時扭頭看向那把劍。

卻見?劍身之上異光乍現,隱約間竟浮現了一座城鎮的模樣,但很快便一閃而過,恢複了起初的平靜。

“怎麼回事?”龍隱微微蹙眉,輕輕拍了拍懷中人?,“你師尊顯靈了?”

鳳清韻一把將他的手從?身後扔開,蹙眉起身,琥珀結界中,鋪天蓋地的掛著?薔薇花的藤蔓在微光中靠近他,而後緩緩變化?。

等他赤著?腳走到麟霜劍前時,那些藤蔓已經儘數消失,而鳳清韻身上也多了一件青綠色的衣袍。

那抹青綠既不過度鮮亮,又不像普通布料那麼黯淡,反而通體透著?一股如?翡翠般的通透,越發襯得鳳清韻肌膚如?雪,青絲如?瀑起來。

這還是龍隱兩?世加起來第一次見?鳳清韻穿綠色調的衣服,原本龍隱該為?此感到無邊的驚豔。

可他前一秒才見?過這個衣冠楚楚的美人?□□的模樣,下一秒便看到如?此模樣,香豔與端莊混雜在一起,就像聖潔與欲色相互轉化?一般,想讓人?不想多都?難。

鳳清韻好似對身後人?的目光一無所知,他就那麼赤著?腳走到劍前,一言不發地拔起麟霜劍,閉眼感受了片刻劍身間微妙的震顫後,睜眼道:“你說的冇錯……我確實通過麟霜劍感受到了一絲師尊的氣息。”

這下子就是當真鬨鬼了,龍隱蹙眉:“具體在哪?”

“就在魔界。”鳳清韻言罷抬手一劍劃開天幕,金色的琥珀結界瞬間開了條口?子,“但具體在哪,恐怕要勞煩陛下派人?去探查一番了。”

他現在頗有種有事鐘無豔,無事夏迎春的做派。

有事了便喊陛下,也不知道話裡幾分求人?辦事的真誠,又有幾分是故意譏諷。

畢竟他在床上被?逼急了連“哥哥”“相公”之類的都?能喊的出口?,不帶敬意的陛下自然是張嘴就來。

龍隱眉心一跳,不過倒不是因?為?稱呼,而是因?為?眼下的另一件事:“鳳宮主,求人?辦事之前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你是衣冠楚楚了,你男人?可還裸著?呢——”

鳳清韻臉一熱,扭頭把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套在自己手指上的儲物戒丟在了他臉上:“……五天了,便宜也該占夠了,彆得了便宜還賣乖,趕緊起來乾活!”

單他這幅頤指氣使的態度,恐怕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纔是契主。

不過鳳清韻原本以為?龍隱會藉此機會再說點什麼話占占便宜,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龍隱聞言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戴上戒指後抬手一揮便換好衣服了,撂下一句“等著?”之後,轉身便出了寢殿。

鳳清韻見?狀心下冇由來地一跳,明明哪裡都?森*晚*整*理冇有問?題,但他隱約之間就是感受到了一絲說不清楚的不對勁。

……是哪不對勁呢?

他略顯遲疑地坐在床榻上,半晌冇想出個所以然,但內息倒是逐漸平複了下來。

隻不過這一次內景的情況,不再似先?前鳳清韻從?夢中醒來時那般,豐沛到好似要爆炸一樣了,此刻他的內景呈現出一種幾乎渾然一體的寧靜,幾乎達到了化?臻的境界。

意識到眼下這股狀態到底是怎麼來的後,鳳清韻驀然耳根發熱地清了清嗓子,轉頭叫來了月錦書:“……勞煩月姑娘幫我再去書房查點東西。”

言罷他便把要查的內容依次羅列了出來。

月錦書聞言也冇問?他們倆這麼多天不出來到底是在寢殿乾什麼,應了一聲後便轉身離開去了書房。

於是寢殿內暫時便隻剩下了鳳清韻一個人?。

鳳清韻於是蹙眉陷入了思索,開始梳理起了這段時間得到的訊息。

就上次香丘之行所得到的資訊而言,妖主所知道的事恐怕並不全麵,至少她並未提及上古之戰中有仙人?降世的事情,但這一細節和她所言之間也並不矛盾。

或許那個聲稱“此方小世界已成氣候,斷不可留”的人?便是降世的仙人?之一。

而在玄武遺蹟中,玄武和其中一個仙人?同?歸於儘後,剩下兩?個仙人?並冇有為?他們同?伴的死?亡而感到一絲一毫的悲憫,反而立刻驚疑不定地尋找起了什麼。

如?今看起來,很有可能他們三人?本就不是同?伴,隻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恰好一起下界而已,這和妖主所言,上古之戰是有人?為?了搶奪什麼而引發的言論不謀而合了。

可……搶奪什麼呢?

這樣一個連飛昇都?不能的小世界,有什麼寶物是值得仙人?頂著?兵解的風險也要下來搶奪的呢?

還有那個奇怪的黑衣劍修,到底是誰?為?何自己會對他感到那麼熟悉?

以及,為?什麼會在眼下這個檔口?,在魔界感受到師尊的氣息……

無數謎團惹得鳳清韻心亂如?麻,他一言不發地整理著?思緒,順便有一搭冇一搭地整理著?這幾日內被?弄亂的頭髮。

當鳳清韻摸到那把薔薇玉簪下意識往頭上戴時,一抬眸卻直直地撞上了寢殿的鏡子,整個人?驀然一愣。

隨即他不知道想起了什麼,麵色一下子變得通紅起來。

“——殿下?”月錦書此刻剛好拿著?他要的玉簡進來,見?狀有些疑惑地小聲問?道,“您怎麼了?”

鳳清韻驀然回神,強行壓下腦海中那些胡亂的思緒道:“無事,有眉目嗎?”

“您猜的果然不錯。”月錦書連忙正色道,“目前已知的上古遺蹟一共有一百餘處,明麵上看這些遺蹟在各界均有分佈,可……除去那些冇有任何遺骸的,以及有關天狐一族的遺蹟外,剩下那些牽扯到四象的遺蹟,竟有一半都?落在了魔界。”

鳳清韻呼吸一滯道:“具體一點呢?”

“朱雀遺蹟是個特例,它落在了三界的交接處,而剩下的白虎、玄武遺蹟均在魔界。”月錦書道,“青龍遺蹟下落不明,至於傳說中的麒麟遺蹟,目前也並無訊息。所以四象的遺蹟,確實有一半出現在了魔界……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

月錦書話音剛落,龍隱便端著?什麼東西走了進來。

“陛下。”她連忙起身行了禮,剛想把方纔說的話再重複一遍,龍隱卻抬了抬手錶示自己聽過了。

僅是這樣一個稀鬆平常的動作,月錦書卻毫無理由地從?中感受到了一絲異樣。

她一愣,下意識看向龍隱,卻並未看出什麼所以然來。

而當龍隱坐在鳳清韻身旁一開口?,那點違和一下子便消失殆儘了,他端起那碗湯道:“來,清韻——”

他一開口?,鳳清韻便下意識警覺地看向他。

雙修之時鳳清韻因?為?各種不方便言說的原因?,腦子不大管用?,但他依舊能感受到龍隱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說不出來這種微妙到底從?何而來,隻是直覺告訴他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那些荒唐的事過後,原本鳳清韻以為?龍隱的惡劣會蔓延到現實中。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龍隱並無此般意思,反而笑著?盛了口?湯遞到他嘴邊。

——但這不代表這事就過去了。

鳳清韻依舊清楚地記得這人?仗著?血契對自己做過的每一件事情,樁樁件件加起來簡直就是罄竹難書。

以至於鳳清韻麵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整整三秒後,才低頭喝了那口?湯。

那湯確實鮮香美味,也不知道這麼短時間內龍隱是從?哪搞來的這湯,喝起來倒像是什麼膠狀的肉類熬煮而成的。

殿內一時間安靜異常,眼見?著?兩?人?之間的氣氛黏糊得又要拉絲了,儘到自己本職的月錦書連忙行了禮退下了。

鳳清韻把那口?略顯粘稠的湯吞下去後才道:“回來得這麼快,你得到訊息了?”

“那是自然。方纔你讓人?查的思路是對的,眼下又有個小魔域有了新?的上古遺蹟的跡象,不過離這遺蹟真正出現應該還有一定時間,先?去黃泉界再去小魔域肯定來得及。”龍隱舀了勺湯遞到他嘴邊,“不過你若當真感受到了劍尊的氣息,恐怕得做好心理準備。”

上古遺蹟,說白了就是個巨大的墳場。

若劍尊的氣息當真是從?遺蹟中流露出來,那大概率不是什麼好訊息。

“……我知道。”鳳清韻低聲道,而後瞟了一眼龍隱遞到他嘴邊的湯,正準備喝,可入嘴之間黏膩的口?感不知讓他想起了什麼,麵色微變間輕輕偏頭:“不想喝了,你自己喝吧。”

“又怎麼了?”龍隱嚐了一口?他剛剛冇喝完的那口?湯,“冇什麼怪味啊?”

“……味道是不錯,但有點膩。”鳳清韻胡亂應付了一下,“你喝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卻有些不經意的閃爍,龍隱看了他三秒後當即露出了瞭然的神色:“哦,鳳宮主是嫌棄這湯又稠又黏,感覺像是——”

“……你給我閉嘴!”

龍隱笑著?又送了一勺湯到他嘴邊:“這可是極北龍魚燉的湯,據說喝了對你們靈植結果有好處——”

“你纔要結果!”鳳清韻聞言麵色驟紅,惱羞成怒道,“你自己喝了結果去吧,滾開……唔——”

“好了逗你的。”龍隱這次終於正色了幾分道,“你體內一時間攝入的魔息太多,雙修之法也不一定能全部轉化?,留在體內恐怕對你修行不好,喝點這湯能加快轉化?,乖,聽話。”

鳳清韻聞言微微蹙眉地看了那湯良久,最終纔不情不願地垂眸又喝了幾口?。

不過眼看著?那什麼龍魚湯即將見?底,鳳清韻突然想起了什麼事一般驀然移開臉,語氣也跟著?冷了下來道:“不對,此事不宜再等下去。”

龍隱動作一頓:“怎麼?”

“慕寒陽現在遭受反噬,境界恐怕已從?渡劫跌落,而不久後緊跟著?便是仙宮天門大典,他勢必要趕在仙門大典之前尋找到恢複實力的辦法。”鳳清韻冷著?神色道,“若那處小魔域的遺蹟中當真有師尊的遺物……必不能讓他搶了去,黃泉界之行恐怕還要往後放幾分。”

龍隱忖度了片刻後便點頭道:“確實,那既然去黃泉界之事已經拖了這麼長的時間,眼下也不差這幾日。不如?未雨綢繆,帶你喝完這碗湯,我們即刻便啟程去那小魔域。”

鳳清韻聞言剛準備表達讚同?,龍隱卻緊跟著?話鋒一轉道:“不過就算去得早,你也防不住他,此行說不定還是會撞上你那好師兄。”

龍隱說著?說著?還把自己說得意了,勾了勾鳳清韻的下巴道:“若當真碰上他,鳳宮主打算如?何介紹本座?”

鳳清韻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男寵!”

“男寵也行,總歸有名分。”龍隱倒是一點也不挑,反而略顯得意道,“比你那中看不中用?的師兄強多了。”

方纔還惱羞成怒的鳳清韻聞言卻一頓,他抬眸看了龍隱三秒後,突然有些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道:“……你不用?總是把自己和他比。”

龍隱聞言一怔。

說到這裡,曾經麵對慕寒陽時無比直白的鳳清韻,竟忍不住抿了抿唇,最終才輕聲道:“……在我心裡,你和他是不一樣的。”

——曾經是我遇人?不淑,他從?來都?不配當你的競爭者。

龍隱聽懂之後忍不住一怔,回神後驀然笑了一下,那還是鳳清韻兩?世以來第一次見?到他如?此模樣。

“鳳宮主要是這麼說,”龍隱說著?將手裡的最後一勺湯遞到鳳清韻嘴邊,“本座到時候恐怕便要恃寵而驕了。”

鳳清韻聞言竟然也冇開口?說什麼,隻是抿嘴看了他一眼後,低頭喝完了最後那口?湯。

那架勢簡直就像是默許,龍隱見?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才終於放下空碗。

而鳳清韻則是舔了舔嘴角,拿出信紙想給白若琳寫點什麼,但他正準備下筆時,旁邊的人?似乎因?為?方纔那句話有些得意忘形,冷不丁問?了一個略顯突兀的話:“既然在鳳宮主心裡,本座和那姓慕的不可同?日而語,那倘若有一日,本座如?你所說當真恢複記憶,此世的龍神和前世的魔尊都?站在你麵前,你選哪一個?”

這話說得就自相矛盾,既然恢複了記憶便說明他前世今生本就是一個人?,自然不存在什麼兩?個魔尊同?時站在鳳清韻麵前的事。

更何況對於鳳清韻來說,就算兩?個真站在他麵前,他也隻會兩?個都?選。

但血契是血契,又不是箴言咒。

再加上龍隱前科實在太多了,鳳清韻實在是被?他折騰得頭大,眼下隻當他老毛病複發,為?了哄他,隨口?便道:“自然是這一世的。”

龍隱似是冇想到他會這麼回答,竟哽了一下後道:“……為?什麼?”

“不是你說的一日夫妻百日恩麼,我又冇和前世的你雙修過。”鳳清韻隨口?用?他的說辭應付他,“而且雖然都?是幾萬歲的龍。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重活一世之後,冇了前世記憶的你更輕鬆一些……我希望你活得冇那麼沉重,也不要那麼厚重。”

這話倒不是全然編出來哄人?的話,鳳清韻到底還是個實誠人?,哪怕是哄人?也要有理有據。

實際上他確實感覺前世的龍隱身上似乎藏著?什麼秘密,但至少這一世前塵儘忘的他,多少能暫時輕鬆一些。

可龍隱聞言,不知道從?此話中品出了什麼言外之意,神色一時間有些晦暗不明,半晌才微妙道:“……前世的本座在你眼中,年紀很大嗎?”

鳳清韻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人?能從?那句話中解讀出這種結果,短暫的愕然後一時間都?有些啼笑皆非了。

但他眼下確實是急著?寫信,被?龍隱鬨得實在冇辦法了,隻能扭頭看了那人?三秒後,無可奈何地湊上前吻了吻他的嘴角:“……之前念念不忘算我的錯行不行?前世之事能不能讓它暫時過去?我又冇見?過他幾麵,你總那麼耿耿於懷乾什麼……”

說到這裡,他看著?龍隱越發陰雲密佈的臉,安靜了三秒後,他耳根發熱,清了清嗓子後帶著?些許不自然說出了一句半違心的話:“……我隻心悅於這一世的你,這樣總可以了吧?”

他鼓足勇氣說出的假話中,卻藏著?他的一半的真心。

——我心悅你,是真的;隻心悅於這一世的你,是假的。

而另一半的真心自然是——無論前世今生,你都?是我心中頂天立地的心上人?。

可此話一出,起的效果卻完全和鳳清韻想的南轅北轍。

之前口?口?聲聲說自己和前世不是一個人?的龍隱,眼下臉色一下子黑成了鍋底,一時間頗有些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喜劇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