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開花
參天?大樹, 一眼?望過去堪稱一望無際。
鳳清韻從那股震撼中緩了?半晌,才?勉強艱澀地開口道:“我二人受狐主所托不請自?來……還請妖主與妖皇海涵。”
“能有道友不遠萬裡來拜訪我們,自?是感激不儘, 何談海涵。那小狐狸果然一直在擔心?我們,可惜香丘內外不通往來, 我隻知道他曾到過香丘之外,卻無法迴應於他,真是抱歉。”妖主輕聲道, “二位既來, 回去時若有機會,麻煩告訴他一二,我二人無恙,讓他放心?。”
“這是自?然, 請二位放心?。”
鳳清韻說?完後有心?想問既然我和龍隱尚且能全身而退, 您二位為何不能離開後,告知天?下人,亦或者?告知狐主一聲再做打?算呢。
可當他抬眸再一次看到天?幕間那道黑影時, 心?下一顫,一時間什麼都?懂了?。
鳳清韻深吸了?一口氣, 過了?片刻才?忍不住問道:“您二位若是暫時離開……這處天?崩會立刻蔓延嗎?”
對於他直截了?當地稱呼那處黑洞為天?崩, 妖主似乎並不意外, 反而以無比輕描淡寫的語氣, 描繪著如地獄一般的圖景:“冇錯,一旦我和織雲離開, 頃刻之間, 這處隻有方寸大小的天?崩,須臾之間便會席捲三界。”
鳳清韻雖然早有猜測, 可聞言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而後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卻一直在不停勞作?的蜘蛛。
傳說?迴夢妖皇是妖主先天?樹脂凝結的琥珀之中,被禁錮了?上萬年的上古蜘蛛。
她在未生靈智前?爬到妖主身上,卻被樹脂所囚,就這麼過了?數萬年,直到妖主感應化形的那一日,琥珀才?被迴夢妖皇完全吸收。
巧就巧在兩妖在這一日同時得道,但迴夢妖皇因為禁錮在琥珀之中,少了?萬年修行,被迫和妖主處於同一修行起點。
因此她固執地認為妖主與她欠下因果,故而不斷追殺妖主,直至兩人的行蹤同時消失在天?下人的視野中。
當時很多人都?猜測,說?妖主與迴夢妖皇是達成了?什麼協議,亦或者?是從妖主那裡得到了?什麼好處,所以才?終於停止追殺,總算斬斷了?這段孽緣。
也有人無不嘲諷地揣測道,若是冇有妖主,迴夢妖皇當真早早得道,或許早就死在了?那場上古大戰中,哪還有作?威作?福的今天?,她早該偷著樂才?對。
正所謂福兮禍之所依,禍兮福之所伏。
因果顛倒間,兩妖倒成了?一對孽緣。
而無論因為何種緣由,兩妖至今共守天?崩,至今已有一千年矣。
鳳清韻心?下驀然泛起了?一股說?不出的情緒,不過相較於他的有感而發,在旁邊觀察了?半晌的龍隱,問出來的話就冇那麼客氣了?:“此處天?崩遺蹟,你們恐怕早便發現了?,既然如此,為何不早說?。”
妖主對他的冒犯並無太?大反應,許是知道魔尊喜怒無常,亦或者?樹妖本就天?生脾氣溫和。
“我本就是誕生於香丘的樟樹,此處雖光森*晚*整*理水充足,可冇有靈氣,我本不該化形。”
此話一出,便讓鳳清韻又有了?些許震驚。
靈氣確實是妖族化形的必要條件,過往的幾百年間,他還冇聽說?過哪位妖修是在完全冇有靈氣的情況下獲得靈智而化形的。
不過很快,妖主蘇雲洲便解釋了?這一問題的緣由:“二位所見的這道天?柱,其實是上古時期四象之一,玄武所留下的一足。但我並不知玄武死後,是誰將它的四足化為天?柱支撐天?維,因此天?柱落下之時,我還隻是一株未化形的樹。”
“按理來說?我本不該化形,但托天?柱的福,我的本體自?動汲取它未儘的生氣……可也是因此,是我將本該身為天?柱的玄武足腐蝕殆儘,最終成了?妖主。”
說?到這裡,蘇雲洲頓了?一下後才?歎氣道:“故而我和坐落於香丘的天?柱間,隱約間有一絲因果相伴的感應。”
“但這絲感應因為香丘特殊的環境而變得十分微弱,當我感受到天?柱將傾,匆匆趕來時,事情已經?有些來不及了?。我隻來得及在香丘外匆匆給?織雲留下一道傳訊,而待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這裡時,天?柱剛好傾斜,那被它堵住的天?崩,幾乎是瞬間便有蔓延的跡象。”
“我顧不得其他,立刻用本體去遮蓋,可哪怕我受世人抬舉為妖主,以我一妖之力,也隻夠遮擋片刻。”
“好在千鈞一髮之際,織雲發現不對趕到,用妖絲勉強堵住那天崩……而後一晃,便是千年了?。”
蘇雲洲將整個故事講完後,空氣中驀然陷入了?寧靜。
鳳清韻以一種難言的心情抬眸看著天幕處那抹黑洞。
哪怕是兩位妖皇以如此勤勤懇懇的姿態修補了?近千年,此刻那處黑洞卻依舊冇有縮小的跡象,反而已經?擴大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
龍隱蹙眉道:“你既是因玄武足而生,四象死於上古之戰,那麼上古那場大戰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應該清楚。”
妖主蘇雲洲猶豫了?一下道:“對於上古大戰,我知道的並不多。我隻是隱約知道,似乎一切的端由,是有什麼人要爭搶什麼。”
這和遺蹟中看到的跡象似乎有一些微妙的重合,鳳清韻立刻回神道:“——爭搶什麼?”
“對,但到底要爭搶什麼,我卻並不清楚。”蘇雲洲歎了?口氣道,“你我同為妖族,劍尊應該明?白,妖在生出靈智之前?,是不該有記憶的。”
“可能是受玄武足影響,我隱約能記起一些上古之事的片段,可這些片段並不全。”
“也或許正是因此,我才?能僥倖逃過那場劫難。”
在場眾人都?知道妖主所說?的劫難到底是什麼——上古大戰期間,金丹以上修士幾乎全部?戰死。
那場曠日持久的戰爭造成了?修真界前?所未有的斷代,時至今日,無論是人族、妖族還是魔界,不全的遺落功法數不勝數。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倖存下來,或許蘇雲洲確實是足夠幸運。
鳳清韻為此歎了?口氣,見妖主似乎給?不出太?多資訊後,他原本打?算就此道出來此的目的。
但蘇雲洲思索了?片刻後,又猶豫著開口道:“不過在那些記憶片段中,其實我隱約間倒是聽到過一句話……”
鳳清韻精神一振:“什麼話?”
妖主緩緩道:“有一個?很空靈的聲音曾說?過這樣?一句話——【此小世界已成氣候,斷不可留,勢必要斬草除根。】”
此話一出,鳳清韻瞳孔驟縮,隱約間好似窺探到了?什麼一樣?,心?臟猛地一停。
龍隱微微蹙眉,緩緩道:“小世界已成氣候……”
“冇錯,在我的記憶中,確實有不知道什麼人提到過這幾個?字。”妖主輕聲道,“佛道曾將天?下稱為三千世界,又稱娑婆世界。他們認為除此方世界外,還有諸多類似而不勝枚舉的其他世界。可如今西天?傳承一半滅於上古之戰,另一半湮滅在三界之中,已冇人再信這種話了?。”
龍隱不答,隻是看了?眼?鳳清韻。
鳳清韻輕聲道:“妖主的意思是……?”
“我覺得……或許西天?那些和尚的信仰是對的。我們這處世界,不過僅是宇宙之一隅,三千界中一瞬。”
“或許是上古時,此方世界誕生了?什麼足以掀起其他世界之人哄搶的寶物,正所謂懷璧其罪,最終召來了?無數禍患——此世界飛昇之法斷絕,同其他世界往來之法亦斷。”
“此刻的此方世界,就像是一顆被牢牢封存的琥珀。其中的乾坤就算再大,被人扔在大海中後,消亡也不過是須臾之事。”
“我們這些所謂渡劫,如今看來,或許隻是殘缺不堪的小世界中,幾個?比較大的螻蟻而已。”
她的語氣很平靜,可娓娓道來的猜測卻堪稱殘酷,一時間頗有振聾發聵之感。
鳳清韻心?下震顫,整個?香丘驀然陷入了?再次的沉默。
可龍隱最終卻滿不在乎地嗤笑道:“若當真隻認自?己為螻蟻,你又為何要效聖人之法而補天??”
“——那自?然是因為,修行本就修的是逆天?而行。”一道前?所未有的,冷質而嘲諷的女聲響起,“你們聽她放屁,不中用的天?道已經?死了?,自?己不爭飛昇之法,難不成坐以待斃嗎?”
“還有你打?比喻就打?比喻,彆老拿什麼琥珀蟲子打?比方!蟲子也有讓你枯木爛柯的那一天?!”
妖主聞言似乎輕笑了?一下:“我可冇說?蟲子,是你敏感罷了?。不過織雲有一言說?得極對,隻有在天?崩之前?找到飛昇之法,此方世界才?有轉機。可以我二人現在的情況……此事恐怕要勞煩剩下的道友了?。”
“我等定竭儘所能。”鳳清韻舌尖苦澀,最終忍不住道:“但據我所知……三百年後,便是天?崩。”
蘇雲洲聞言卻並未表現出太?多的震驚:“以我二人現在之妖力,差不多也隻夠這些時日了?,不過還是多謝二位將如此重要之事告知於我等。”
鳳清韻喉嚨一哽,半晌低聲道:“不……是我們這些一無所知還坐享其成的該感謝二位才?對。”
聽到他說?話的語氣,龍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而妖主活了?數千年,幾乎一眼?便看出了?鳳清韻的想法:“劍尊難不成是想留下來代替我們?”
鳳清韻冇有說?話,卻幾乎是默認了?。
“劍尊不必如此。”蘇雲洲緩聲道,“我欠玄武因果,天?柱將傾,自?該由我補天?,至於織雲——”
“哼。”那道冷如清泉的女聲再次冷笑道,“本座隻是想看你的死相罷了?。”
靈植出身的妖主聞言隻是一笑,似是早就習慣了?這位迴夢妖皇的脾氣。
“所以這裡有我們二人便夠了?。”蘇雲洲柔聲道,“剩下還有更重要之事,便拜托二位了?。”
鳳清韻眼?眶一酸,再次低聲道:“……我二人一定不負所托。”
“其實劍尊不必把我們看得那麼慘。”似是看出了?他心?底的想法,蘇雲洲又輕笑了?一下道,“在下本體隻是一棵樹,便是再在這裡呆三百年,也隻是做個?夢的功夫而已,更何況還有老朋友陪著——”
“誰是你老朋友。”迴夢妖皇驀然開口打?斷道,“彆給?你自?己臉上貼金了?,老樹妖。”
妖主似是笑了?一下,冇接話,她就那麼“看”了?情緒不振的鳳清韻片刻後,驀然轉移話題般笑道:“劍尊莫不是要開花了?吧?”
她的語氣就像是一個?前?輩,在看即將成年的後輩一樣?。
鳳清韻一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但很坦蕩地承認道:“……嗯,是要開花了?,隻是還冇決定好去處。”
“那您二位就更不用跟我們這些行將就木的老東西呆在這裡了?。劍尊不過數百歲,以您的潛質,早些回去開花,將來說?不定不需要任何方式,便能直接觸碰飛昇之道。”蘇雲洲規勸道,“原本我還想多問些事,但現在想來,有些事,哪怕是知道了?也冇什麼意趣,還不如不知道為好。”
“畢竟修仙之人,能走上這條道路的,大部?分都?是信命而不認命。”
她的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鳳清韻深吸了?一口氣道:“多謝前?輩指點,不知二位還知道什麼關於上古戰爭之事,此事恐怕和飛昇之法有關。”
蘇雲洲沉吟片刻道:“我知道的已經?全部?說?儘了?,我不過是藉由玄武餘韻窺探過上古一隅而已。”
“若說?有什麼當真經?曆過那場戰爭的倖存者?——”
“也合該在黃泉界。”
——黃泉界兩尊渡劫,一尊為司掌死後世界的冥主,一尊為司掌輪迴之事的閻羅王。
天?道死後,輪迴的權柄落入黃泉界手中。
傳聞司掌輪迴的閻羅王,便是某個?掌握輪迴之力的上古大能瀕死時,摳出來扔在三途彼岸的一對眼?珠。
其中的左眼?化為閻羅,右眼?則化為了?輪迴池。
其二者?本為一體,共同司掌輪迴。
既然閻羅王曾是上古大能的眼?珠,想必祂恐怕也窺探過什麼。
“我曾經?也想過去黃泉界走一趟,可天?不待人。”蘇雲洲輕聲道,“這樁事,便隻能落在二位的肩頭了?。”
冇等鳳清韻再客氣,妖主話音一轉道:“方纔?劍尊所言,準備開花卻冇決定好去處是什麼意思?”
鳳清韻遲疑了?片刻,最終以模糊的詞句解釋道,自?己因為一些緣由,需要在一密閉到不可被任何人探查的地方開花。
蘇雲洲聞言後了?然,也並未詢問這一緣由是什麼,而是話音一轉道:“既然如此,二位貴客遠道而來,我這裡實在冇有什麼貴重的謝禮,這是我樹脂所結的最後一塊琥珀。”
“此琥珀可撐起一方小世界,可隔絕任何外物,想必對二位接下來的行程有所裨益。”
她話音剛落,一塊晶瑩剔透的琥珀便飄落在鳳清韻麵前?。
鳳清韻冇想到自?己帶個?話還能收到禮物,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可龍隱倒是來者?不拒,見狀直接抬手替他收了?。
而下一刻,那全程不怎麼愛說?話的迴夢妖皇,竟也一言不發地用絲線垂下了?一團東西。
龍隱挑了?挑眉,依舊來者?不拒地收入了?囊中。
鳳清韻見狀心?下驀然泛起了?千層浪,久久不能言語。
龍隱好似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做什麼一樣?,收了?東西後也不開口提告彆之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而後果不其然的,鳳清韻突然一言不發地抬起手,直接按在了?妖主的樹乾上。
冇等蘇雲洲反應過來,下一刻,靈力驟然轉化為同源的妖氣,混雜著本就為妖氣的真氣一起,以磅礴之感源源不斷地輸送進樹內。
蘇雲洲似是被鳳清韻這一行為弄愣了?,以至於第一時間竟未能作?出反應。
而等她回神時,鳳清韻已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把妖氣儘數輸送進了?她的體內,以至於麵色逐漸到了?發白的地方。
她終於忍不住道:“麟霜劍尊,您不必做到這樣?——”
可對於她的規勸,鳳清韻並不言語,隻是搖頭表示婉拒。
“嘖,魔尊,你老婆瘋了??你也不管管?”比起妖主的溫婉,迴夢妖皇見狀幾乎是破口就罵,“而且要遞送真氣也分姑奶奶點吧,等著她實力恢複了?欺負我嗎?!”
鳳清韻靈力都?快輸送完了?,聞言白著臉微微愧疚地笑了?一下道:“抱歉……但我認為以妖主的品行,應該不會欺負您才?對。”
“……她有她爹的品行!”迴夢妖皇好似要被他給?氣撅了?,“那都?是她裝的,你彆再輸送了?,待會你們倆怎麼回去?!”
龍隱卻慢悠悠道:“本座在此,此事就不勞外人費心?了?。”
鳳清韻麵色煞白之際,終於渡儘了?最後一縷真氣過去。
此刻他的丹田內,妖氣與靈氣儘失,整個?人的狀況幾乎與凡人無意。
見他終於顫抖著把手從那樟樹的樹乾上移開後,龍隱終於走上前?,掐著他的下巴低頭不由分說?地餵過去了?一口精氣。
迴夢妖皇的聲音戛然而止,似是被兩人肆無忌憚的行為給?震驚到了?,半晌冇有再吭聲。
直到兩人分開,鳳清韻才?眸色閃爍地,低頭擦了?擦自?己略微濕潤的嘴角。
“外界真氣數不勝數,從香丘離開後,在下不足半晌便可恢複,二位不必擔心?。”鳳清韻低頭欲蓋彌彰,但也有些發自?內心?道,“我們這些長久以來坐享其成的人,自?該多謝二位匡救天?下之恩,至於解決天?崩之術,以及飛昇之法,在下與他,定然不負所托。”
“各司其職而已,冇什麼值得二位感恩的。”蘇雲洲柔聲道,“二位接下來一路辛苦了?,我們便在此等您的好訊息了?。”
“行了?趕緊回去開花膩歪吧。”迴夢妖皇則直截了?當地下了?逐客令道,“天?崩之事也不急你們這幾天?,彆在這邊親來親去的,要開花要洞房,都?趕緊回你們魔界睡去,彆在這礙我們的眼?。”
鳳清韻聞言輕笑了?一下:“那我們便就此告辭了?。”
雖然暫時冇了?真氣,但鳳清韻也不至於當真淪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廢人。
隻不過當他神色如常地走到香丘邊緣時,由於內息虧空,一時間連憑虛禦空的靈氣也有些不足了?。
正當他猶豫著怎麼跟龍隱開這個?口時,下一刻,龍隱竟毫無征兆地抬手將他打?橫抱起。
“——?!”
鳳清韻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那人。
龍隱卻神色如常垂眸看向他道:“回家開花,還是有彆的地方想去?”
鳳清韻臉一熱,靠在他懷裡半晌後輕聲道:“……回家。”
他連開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似是又想起了?到達香丘之前?,龍隱在玉輦上幾乎挑明?夢境的事情。
龍隱見狀一哂,抱著他便踏在了?雲層之上。
縮地成尺間,兩人不過十息便回到了?魔宮。
好在時間雖短,但身為渡劫,鳳清韻幾乎不需要特彆注意,內息便已經?恢複了?一半。
他到魔宮後幾乎是立刻便掙脫龍隱的懷抱,隨即故意裝作?冇看見對方眉眼?間的戲謔,低頭拿出信紙寫了?兩封信,一封以神識形態傳給?白若琳,另一封則已正常形態傳給?了?狐主。
這還是他早些年留下來的習慣,但凡有重要之事,還是下意識用信告知對方。
做完這一切,鳳清韻總算是鬆了?口氣。
而後不知是心?境有所變化,還是在熟悉的環境中,有所放鬆的緣故,總而言之他明?顯感覺到自?己壓抑許久的本能,一下子竟有了?些壓抑不住的情況。
他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用儘渾身的力氣,才?勉強若無其事道:“龍隱……那塊琥珀呢。”
暗示的話語一經?出口,龍隱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拿出了?那塊琥珀。
鵝黃色的琥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鳳清韻剛湊到麵前?,龍隱便立刻送進去了?一點魔息,很難說?他是不是故意的。
而後下一秒,那塊琥珀上驟然閃爍出了?光芒,須臾之間瞬間膨脹,驟然形成了?一個?巨大而空曠的空間,將兩人裹在了?其中。
鳳清韻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而龍隱也挑了?挑眉。
下一刻,原本屬於魔宮的一切驀然消失,天?地之間好像隻剩下你琥珀的金黃色。
而後身處琥珀空間之中的兩人,幾乎是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這個?空間是一次性的。
鳳清韻麵色微變,這琥珀之內幾乎相當於一個?一次性的洞府,可事出緊急,他的儲物戒中連張床榻都?冇有,眼?下麵對這種幾乎是幕天?席的情況,這讓他如何開花?
這和鳳清韻骨子裡連做夢都?要鳳冠霞帔的保守幾乎形成了?巨大的對比。
而且……更要命的是,不知道那活了?幾萬年的龍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琥珀空間一經?展開,他幾乎是同時和鳳清韻一起被包裹了?空間。
眼?下一旦有人破壁而出,勢必會導致整個?空間的倒塌。
這也就意味著鳳清韻要在龍隱眼?皮子底下開花。
開完花後讓人用鮮血覆蓋舊血契,和眼?睜睜被人看著開花,對於鳳清韻來說?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事。
鳳清韻麵色微變,一時間連表麵的平靜也維持不下去了?。
“害羞什麼。”那人好似看出了?他心?下的羞赧一樣?,在此刻勾了?勾嘴角道,“鳳宮主先前?捆我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
——他竟然就這麼有恃無恐地說?了?出來!
龍隱深知,鳳清韻要是把他扔出去,這處機緣巧合得來的淨土便會被戳一個?洞,慕寒陽若是要趁機魚死網破,在他身邊的白若琳勢必會陷入危險之境。
——所以龍隱就拿捏著鳳清韻的心?軟,有恃無恐地把最後一抹紗給?捅破了?!
鳳清韻的心?臟登時如擂鼓般震動。
他攥著手心?,咬著下唇和那人對視了?三秒後。
下一刻,鋪天?蓋地的藤蔓瞬間鋪滿了?整個?金黃色的空間。
鮮豔的花苞居高?臨下地對著那人,像是要把他的血肉吞吃殆儘一樣?。
龍隱卻有恃無恐地一笑:“這是惱羞成怒,打?算要把本座扔出去了??”
巨大的羞惱之下帶來的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豔麗無邊的花苞中,襯得鳳清韻那張如玉般的容顏越發妖冶起來。
他此刻像極了?傳言中以血肉為食的精怪,麵無表情道:“不,本尊打?算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都?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龍隱卻絲毫不懼,反而低頭湊到他麵前?,幾乎是蹭著他的鼻尖道,“鳳宮主用人的時候騎在本座身上恨不得把人榨乾,用完人了?卻翻臉就要殺人滅口,多少也有些絕情了?吧?”
鳳清韻一聽他說?這話,麵色實在是忍不下去了?,藤蔓裹著就要讓他閉嘴:“……你能不能有點廉恥之心?!”
“本座需要什麼廉恥之心??綁著人強迫給?自?己授粉的人又不是本座——”
他話音未落,那藤蔓裹著他的脖子幾乎要把他給?勒斷氣,龍隱麵不改色,氣若遊絲間還能笑得出來:“更何況……本座如此心?悅於你,宮主當真下去手嗎?”
這話來得毫無征兆,鳳清韻驀然睜大了?眼?睛:“你——”
龍隱於是隔著那鬨著玩一般的藤蔓,抬頭吻了?吻他的嘴唇:“我什麼?鳳宮主先前?不是說?,有話要告訴我嗎?嗯?”
龍隱最終冇有等到鳳清韻的回答,隻是見對方睫毛微顫,臉頰泛著紅暈,像是羞赧到了?極致,想要壓抑什麼情緒。
可最終鳳清韻冇能成功。
下一刻,無數花苞再控製不住般驀然綻開。
極度綺麗的畫麵甚至讓看似遊刃有餘的龍隱也愣了?一下。
而後豔麗到吞噬一切的妖冶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蓬勃的妖氣立刻瀰漫開來。
怒放的薔薇爭先恐後地攀上那人的肩膀。
類似百合、蓮花之類的花妖,最多也就花開並蒂。
然而薔薇一旦綻放,便是成百上千。
對於修行來說?,需要供養的本體越多,修行起來自?然也越難。
但修成之後,實力相應的也更強,可以說?是各有利弊。
然而修行方麵的一切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萬千怒放後暴露出的花蕊就那麼遞送到那人麵前?,就像是故意送出無數弱點任人玩弄一般自?投羅網。
在如此綺麗絕倫的景色之中,龍隱沉默了?半晌後終於動了?。
他隨手抓住一朵湊得離他最近的花,另一隻手則托著另一朵的花萼,隨即在鳳清韻不可思議的目光中,低頭吻住送上來的花蕊,狠狠吮過其中的花蜜。
不知道多少道難以言喻的感覺夾在在一起,直直撞在鳳清韻的腦海中,他隻覺得腦海轟然一聲炸開。
鳳清韻隻能怔然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人勾著他的下巴湊上前?,將那口花蜜喂到自?己嘴裡。
“甜的。”
遠在仙宮,修為受損的慕寒陽在這一刻驀然感到了?什麼,當即不顧一切地從修行中回神,驚怒不已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