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妖主
鳳清韻從耳根一路紅到?脖子, 整個?人紅了個?透徹,宛如熟透了一般。
狐族向來以玲瓏七竅心聞名於世,看到?鳳清韻的?神色後, 青羅當即便?猜到?了什麼。
他立刻露出了瞭然的?神色,隨即相當善解人意地冇有再問下去:“看來鳳宮主已經知道魔尊陛下的?苦心了, 祝二位回程一路平安。”
鳳清韻腦海中嗡然作響,難得一句應承的?話都冇說,隻是隨便?應了兩?聲。
而後也不知道狐主是什麼時候走的?, 鳳清韻就那麼一人麵紅耳赤地在原地站了良久, 最終深吸了一口氣,低頭把臉埋在了雙手?之間。
倘若情緒能具象化?,此刻的?他頭上恐怕已經要冒熱氣了。
但啟程之事不能因為這點小事而被耽誤,鳳清韻一個?人在屋內消化?了良久後, 終於鼓起勇氣, 拿著麟霜劍下了山。
到?青丘腳下時,龍隱正站在通天佩前蹙眉觀望著什麼,似乎還是對?昨晚通天佩所映照出的?情況耿耿於懷。
由於昨天是佳釀節, 妖族喝酒向來是一醉方休,那些大?妖們因此都被醉倒了, 此刻隻有一眾小妖站在龍隱腳下嘰嘰喳喳的?。
龍隱幾次不耐煩地看向他們, 卻又礙於儘是幼崽不好說什麼, 不痛不癢地說了幾遍滾, 那些小妖就跟冇聽見一樣。
堂堂魔尊眼?下看起來倒像是個?被孩子鬨得不耐煩的?父親,鳳清韻見狀忍俊不禁。
然而冇等那點笑意攀上眉梢, 下一刻, 那人驀然抬眸看向他。
猝不及防撞上龍隱的?目光後,鳳清韻心下猛地一跳, 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
那些好不容易纔在屋內壓下去的?回憶如潮水般席捲了他的?整個?大?腦,使得鳳清韻當即紅了耳根。
眼?看著紅意還有繼續向下蔓延的?征兆,鳳清韻極力控製著冇讓自己的?眼?神顯得太過躲閃。
然而區區幾百年的?花妖在幾萬年的?某人麵前根本不夠看,就那麼眼?神錯開?的?萬分之一秒間,龍隱見狀當即挑了挑眉,幾乎是瞬間便?猜出了什麼。
可?他故意不開?口,就那麼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好似一切都未發?生一樣。
待鳳清韻踟躕片刻,終於鼓起勇氣走到?通天佩前時,慌慌張張的?白若琳拎著劍從青丘上趕了過來。
她身後還跟著狐主青羅,以及她這幾天新?認識的?幾個?狐女?,其中一位五尾的?狐女?眉目間好似有些眼?熟,讓鳳清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而後他驀然意識到?——那是前世狐主傳來的?玉碟中,被慕寒陽那個?友人執意要強娶的?狐女?。
狐族每三尾代表一重小境界,那時的?她剛好修到?六尾,足以稱得上一方妖王了。
卻因為慕寒陽那友人趁醉行凶,還有寒陽劍意在手?,嚇得狐女?一連斷了三尾才召來狐主庇佑。
“師兄,前輩。”白若琳滿心不捨道,“此去一路多多珍重,我一定會好好練劍,不讓你們擔心的?。”
鳳清韻心念微動,倒是暫時忘了入夢之事,聞言當即囑咐道:“聖人雲有教無類,人妖並無本質之差,留在此地也要遵循此地的?規矩,要善待一切與?你友好的?妖。”
白若琳連忙道:“師兄放心,我省得!”
鳳清韻又想強調尤其要尊重狐女?,可?話到?嘴邊,他看著白若琳那雙堪稱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她身後尾巴都快搭到?她肩膀上,依舊麵不改色微笑的?狐女?。
……要不還是讓她小心狐女?吧。
揮彆了依依不捨的?小師妹和特意前來送客的?狐主,兩?人轉身便?打算離去。
可?知道他們兩?人此去行程與?妖主有關,騰蛇一族特意派了同族來拉車,妖主也極力表示要把他們送到?香丘畔。
兩?人無可?奈何之下隻得上了妖族為他們準備的?玉輦,而待他們落座揮彆山腳之人,起駕入了天幕後,玉攆之內卻一下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靜。
焦躁炙熱的?空氣裹得人透不上氣。
鳳清韻一開?始根本不敢看龍隱,他深吸了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好不容易勉強壓下心頭悸動後,抬眸故作鎮地要和對?方對?視時,卻一眼?撞進了對?方略帶戲謔的?目光。
就像是龍隱一對?上他的?眼?神,便?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
鳳清韻撞上龍隱目光的?一瞬間,腦海中轟然一聲炸開?,而後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這人早就什麼都知道了,卻故意不說。
這下子熱意當真順著鳳清韻的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腦海中緊跟著浮現的?卻是昨夜夢中,那些旖旎到香豔的畫麵。
鳳清韻驟然攥緊雙手?,像是轉移注意般瞬間移開了視線,扭頭看著外麵的?雲海。
可?他甚至不需要用餘光,隻用神識便?能清楚地感受到龍隱戲謔勾起的?嘴角。
這人明明什麼都看透了,卻就是故意什麼也不說。
……這人當真是惡劣極了。
龍隱明知一切故意不戳透,鳳清韻有挑明之心卻因為羞恥不願意開?口。
於是氣氛一下子凝滯了下來。
車內並不算狹窄的?空間有那麼一瞬間好似變成了夢中被紅浸豔的?喜床,夢中那股濃稠濕潤的?味道好似再次瀰漫上來,一時間裹得鳳清韻透不過氣來。
而就在這種氣氛下,龍隱居然毫無征兆且若無其事地開?口道:“既然你說隨時可?以開?花,忍得久了對?身體不好,這個?久大?概是多久?”
看似關切的?話語,一帶上“開?花”二字後便?陡然變得曖昧起來。
此話驀然在鳳清韻耳邊炸開?,刺激得他頭皮發?麻。
……龍隱就這麼若無其事地開?了口!
鳳清韻的?臉皮自然冇有龍隱厚,咬著牙半晌纔回答道:“……十?日左右尚且無礙。”
龍隱放心地點了點頭:“地點有想法嗎?”
鳳清韻聽到?這裡勉強故作鎮定道:“魔宮內有能完全防止慕寒陽神識探查的?地方嗎?”
他自覺此話無懈可?擊,至少在嚴肅程度上來說能夠欲蓋彌彰,可?這話裡卻掩藏著他自己也冇意識到?一個?細節——明明天大?地大?,可?他給自己開?花的?首選卻依舊是魔宮。
這似乎也暗合了昨晚那場抵死纏綿為何會發?生在幻境中的?魔宮。
龍隱一頓,勾了勾嘴角道:“防止探查的?地方自然是有,但血契相連之下,不可?能有完全嚴絲合縫的?地方。”
“不過就算他感受又如何呢?你且放心開?花便?是,餘下的?交由本座處理。”
他這話說得雖狂但有狂的?資本,幾乎是讓人一聽便?心生安全感。
可?鳳清韻輕聲應了一下後,卻不敢想當真開?花那一日,自己到?底會是什麼情況。
他忍不住閉了閉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在夢中,他仗著那人不能動他,故意把花苞在他腹肌上揉開?了去蹭花蕊,卻還命令對?方不許動。
當時沉浸在夢中的?他全憑本性對?任何事都不管不顧,而剛甦醒的?他隻當夢中出現什麼人全靠自己的?心意,夢裡夢外都冇仔細思考過堂堂魔尊怎麼會被自己幾根藤蔓束縛住的?問題。
畢竟隻是場夢而已,他身為夢境的?主人,自然想如何都可?以。
可?當鳳清韻意識到?那場戲不再是自己的?獨角戲,正如曾經的?幻境也不再是單屬於他一人的?曆練後。
一切不合理的?細節水落石出般突兀的?浮現在腦海中。
——龍隱分明是魔尊,自己那點根本冇用力的?藤蔓是怎麼捆住他的??
而待他稍一思索後,如此簡單之事幾乎是瞬間便?有了眉目——那人分明是在忌憚忤逆他後導致夢境崩塌,才竭力隱忍著,順從了他的?一切逗弄。
奈何夢中的?鳳清韻隻當是自己本事大?,見狀反而變本加厲,最終惹得那人忍到?了極致,分明是笑著,可?語氣中儘是危險地威脅道:“你就不怕本座到?時候讓你自己的?藤蔓把你捆起來嗎?”
而鳳清韻自己當時說的?是什麼?
他說——“笑話,本尊的?本體還能聽你的?不成?”
……還真能。
還有開?花後不知會持續多久的?血契等著鳳清韻,到?時候龍隱莫說是讓他用藤蔓綁著自己,便?是把花全開?了用花蜜釀酒也輕而易舉。
哦對?,這話自己確實也說過,還不是在夢裡,而是在現實中醉酒之後。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鳳清韻一口氣差點冇順上來,幾乎是不忍直視地閉了閉眼?,耳垂紅得宛如上好的?火玉。
龍隱見狀似是再裝不下去地勾了勾嘴角,他尚未開?口鳳清韻便?猜到?了他要說什麼。
千鈞一髮?之際,鳳清韻當即轉移話題般率先道:“……你方纔在通天佩前看了那麼久,看出什麼來了嗎?”
這下子表情驟然僵住的?人換成了龍隱,他回神後當即麵無表情道:“冇有。”
鳳清韻見這轉移話題的?辦法果然奏效,鬆了口氣之餘帶上了一點真情實感,不死心地用問:“可?上神昨夜確實照出了我二人前世的?模樣……你當真什麼都冇有想起來?”
龍隱原本隻當這人昨晚是喝醉了才表現得那麼執念深重。
誰知道鳳清韻對?此事簡直耿耿於懷到?了一定程度。
他先前就懷疑龍隱是重生而來的?,有了那塊破玉佩做了背書後他自然是更?加肯定了。
……什麼上神,那塊破玉連他自己老?婆都守不住,你倒是挺信他。
但龍隱心底有再多的?想法,麵上也隻是一副不願多言的?樣子道:“……冇有。”
鳳清韻聞言安靜了片刻,不過這次眉眼?間倒是冇有流露出多少失望之色,隻是有一點點的?希望落空。
龍隱見狀眉心一跳,忍不住道:“本座和你前世認識的?魔尊,區彆就那麼大??”
“冇有。”鳳清韻下意識否認,說完後猶豫了一下又改口道,“……但其實也有一點區彆。”
龍隱挑了挑眉:“什麼意思?”
鳳清韻冇有第一時間說話,而是想到?了前世諸多未念及的?細節。
和世人想象中不同,鳳清韻在前世確實在不同場合下,見過龍隱幾麵,但拋卻那些信件往來後,兩?人見麵的?次數並不算多。
然而也就是這不算多,並且最終都是不歡而散的?相見中,哪怕鳳清韻一次次被那人氣得惱羞成怒,可?龍隱最終留給他的?印象,卻是沉穩二字。
所以在第一次得知對?方身為魔尊,修的?竟然是無情道時……鳳清韻隻是在短暫的?詫異後便?接受了這個?事情。
雖然沉穩這兩?個?字從表麵上來說似乎不該和龍隱聯絡在一起,但前世的?魔尊,比起眼?下三百年前的?龍隱來說,從性格到?周身的?氣度上都要更?穩重一點。
那不是世人一般意義上的?穩重,而是在輕浮之下所掩藏的?,哪怕麵對?天崩時也麵不改色,好似窺探一切的?遊刃有餘。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鳳清韻麵對?前世龍隱時……能明顯感受到?那種被年長者逗弄卻又無可?奈何的?感覺。
他甚至在冥冥之中有種預感,如果是前世天崩前的?龍隱,他絕對?不會說出“我是幻境之中的?虛妄”這種話來。
反而更?可?能說類似“本座可?是為你降生的?神明,自然無所不能”之類更?加誇下海口的?話……
總而言之,前世的?魔尊身上多了股眼?下龍隱身上冇有的?東西。
那並非短短三百年便?能留下的?歲月烙印,反而像是掌握了某種真相後的?沉穩有餘。
鳳清韻雖有些遲鈍,但莫名就是知道這話說出來,龍隱怕是又要不高興了。
於是他最終選擇了緘口不言。
可?哪怕他不說,對?麵龍隱的?麵色已經徹底黑了下去,見他竟像是在回憶後珍藏什麼一樣不願開?口後,龍隱更?是忍無可?忍,帶著無邊的?酸氣道:“那斷了臂的?喪家之犬,前世除了為你死之外,還做了什麼,能讓你這麼念念不忘?”
“你不是為我而死的?。”鳳清韻下意識道,“……你是為天下人而死的?。”
龍隱聞言第一反應的?荒謬:“這話你自己信嗎?魔尊,斷臂後為天下人而死?”
鳳清韻不吭聲,半晌猶豫道:“其實幻境之後,從你天門外一劍敗我到?最終天崩,算起來,我可?能隻見過你十?麵。”
言下之意,對?前世之人並冇有那麼瞭解,故而對?前世與?現世的?差距,他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原本是安撫的?話,可?鳳清韻說出口後心下卻驀然一顫,忍不住抿了抿唇。
龍隱聽了倒是果真冇那麼氣了,而後便?隨口道:“至少大?典之前,本座見你就不止區區十?麵,更?何況之後呢。”
——他一直在無人處一直注視著自己。
鳳清韻聞言驀然閉了閉眼?眼?,心下那根刺一時間紮得更?重了。
不過龍隱繼續陰陽怪氣道:“至於到?底見了多少麵,等你的?魔尊回來,說不定你就知道了。”
鳳清韻聽到?他話裡的?醋味後,心下又冇那麼疼了,反而有些好笑地睜眼?道:“你胡說什麼,本就是一個?人——”
“一個?伺候你還忙不過來呢。”龍隱卻挑了挑眉,“兩?個?不是更?好嗎?”
此話一出,整個?空間瞬間安靜了下去。
鳳清韻幾乎是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像尊好看的?玉偶一樣不可?思議地看著龍隱。
——這人怎麼能如此若無其事地把事情就這樣毫無遮掩地說出來?!
那些被故意壓下去,好似無事發?生一樣的?記憶就那麼被人以這種戲謔又曖昧的?口吻提了出來。
其實也不算毫無遮掩,他並未直白了當地戳破,但對?於本就心照不宣的?兩?人來說,這和戳破也幾乎隻有一線之差了。
鳳清韻就那麼頂著龍隱戲謔的?目光僵在那裡,片刻後驀然升起的?溫度幾乎要把他給蒸熟了。
他一時間實在是有些受不了了,閉了閉眼?後剛想就這麼戳破,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玉輦卻在此刻突然停了下來。
兩?人同時抬眸,隔著翻飛的?玉簾看到?了一片懸浮在雲霧之間,香氣瀰漫的?地方——天儘頭,何處有香丘。
這便?是妖主和迴夢妖皇的?所在之地了。
兩?人同時神色一凜,方纔那些曖昧與?旖旎,在正事麵前暫時被收了起來。
說是香丘,這處天儘之地更?像是在一片漂浮在雲海中的?島,分不清四極,甚至連上下都不好說。
至少從二人的?角度望去,白霧皚皚之後,那片島上似乎上下都有翠綠的?植被。
而送他們前來的?騰蛇修為畢竟有限,也隻能送到?這裡了,到?達香丘剩下的?道路,隻有他們二人才能踏上。
“多謝幾位。”鳳清韻於是收回目光和駕車的?騰蛇道,“請回吧,有訊息我會立刻告知妖主。”
幾條騰蛇垂首致禮後,轉身架著玉輦消失在了雲霧中。
在正道的?古老?傳說中,能同時看見天梯和天山的?人纔有一步登天,進而飛昇的?希望。
而在妖族的?傳說中,隻有能同時看見香丘正反者,才能踩在香丘之上,獲得拜謁妖神,求取仙藥進而飛昇的?機會。
而按照狐主先前比較隱晦的?說法來看,他恐怕是來拜謁過香丘,卻不知是緣法不夠還是彆的?什麼原因,未能看到?完整的?香丘,最終自然也冇能登島找到?妖主。
而鳳清韻二人剛一邁步,雲層便?若有所感般緩緩移開?,引出了一條綿延的?通路。
兩?人對?視一眼?後,沿著那浮空的?雲路走了不知道多久,腳下驀然踩在了實處,而後緊跟著鳳清韻便?感受到?周身靈力驟然消失。
仙氣繚繞間,兩?人卻好似來到?了死域。
——這處看似美?妙的?天儘頭,上麵竟毫無真氣所言。
就好似人猛地進入水中一樣,雖然根據水性不同,能夠存活的?時間長短也不儘相同,但如果不出水麵換氣,肺中的?空氣總有耗儘的?一日,一切最終都將是徒勞。
而渡劫期修士和普通修士在這處的?區彆也不過是丹田內多存真氣的?多少而已。
普通修士可?能百年而亡,渡劫期修士則可?能數千年真氣纔會耗儘。
但無論如何,一直待在這裡,最終的?結局隻會是寂滅。
鳳清韻一時間有些驚疑不定。
——妖主和迴夢妖皇怎麼會在這種地方閉關一千年?
鳳清韻微微蹙眉,心下一跳,驀然感受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預兆。
那倒不是什麼不祥之兆,但他還是忍不住看向龍隱,對?方眯了眯眼?,顯然也意識到?了此地不對?勁。
可?最終兩?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達成了一致——繼續深入。
事實證明,兩?人的?這個?決定幾乎是正確的?。
因為沿著那條雲霧自然開?辟的?道路,就那麼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到?人都快麻木時,鳳清韻不知怎的?似有所感,就那麼隨意地抬眸望了一眼?。
而後他便?看到?了讓自己永生難忘的?情形——一顆巨大?到?蔭天蔽日的?樹木堪稱頂天立地地佇立在道路的?儘頭,而在樹冠之間,則隱隱約約露著些許詭異的?黑色。
看清楚那抹黑的?一瞬間,鳳清韻整個?人一下子僵在原地,從指尖一路涼到?了心口。
那熟悉的?,黑洞般可?怖的?窟窿,就那麼嵌在宛如仙境般的?天幕上,巨大?的?對?比簡直是地獄和仙界的?照應。
可?相較於前世與?曾經遺蹟中所見的?,掉了半邊天一樣的?天崩,此刻的?黑洞小的?宛如老?鼠洞,一時間顯得有些滑稽,可?在場冇一個?人能笑得出來的?。
鳳清韻萬萬冇想到?,再次遇到?天崩,會是這樣一種情形。
而在那細小到?宛如幼崽的?天崩旁邊,除了那棵妖樹之外,還有一根好似天柱般的?東西佇立在那裡,隻不過經年持久,那天柱好似已經被腐蝕了,上麵斑駁無比。
而在那天柱之上,鳳清韻驀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熟悉感——那是玄武足,是被秘境中那個?黑衣劍修砍下後用來支撐天幕的?玄武足。
而在此刻,一道溫柔的?,堪稱娓娓道來的?女?聲緩緩響起,拉回了鳳清韻的?些許注意:“貴客遠道而來,請恕我等有失遠迎。”
——我等?
冇等鳳清韻想清此話所飽含的?意義,下一刻,巨大?遮蔽天幕的?樹冠中,一隻紫色的?蜘蛛從中而出,隨即掛著絲網再次淹冇在樹冠中。
一來二去的?翻飛間,鳳清韻終於看清楚了她的?目的?——她在用自身蛛絲織出網,企圖修補那點天崩。
——此一樹一蛛,便?是妖主蘇雲洲,和迴夢妖皇羋織雲。
哪怕她們一言不發?,可?一切的?真相還是在此幕無需多言的?情形下,終於得到?了揭露。
鳳清韻為此感受到?了兩?世以來前所未有的?震驚。
原來上古的?天崩從來就冇有消失過。
原來他以為的?,三百年後纔將降臨,原本可?以未雨綢繆所避免的?天崩,早就近在咫尺了。
傳言本體為上古樟樹的?妖主蘇雲洲,不知是因何等機緣巧合來到?香丘,窺探到?這一幕後,竟毅然決然選擇留下,用她的?本體撐著岌岌可?危的?天幕,取代了早已被腐蝕的?玄武足。
她就這麼默默無聞地,扛著全天下的?希望,撐了一千年。
而傳說中那個?從她本體琥珀中誕生的?,半輩子都在因為囚困之仇而追殺她的?迴夢妖皇,竟也不知為何找到?此處,就那麼一言不發?地陪著她,不斷用妖氣化?作錦緞,徒勞地補著天幕。
而在此毫無靈氣可?言的?香丘之上,她們的?妖氣在一日日的?彌補中散開?,直至維持不住人形,化?為本體。
她們就在這處幾乎無人可?進來的?天儘頭處,硬生生為天下人撐了一千年,卻連一點聲息都冇有露出來。
直至三百年後精疲力儘,轟然倒下,天崩隨即席捲人間。
那些享受了千年太平的?人族在酒足飯飽後說著什麼非我族類。
可?天道已死千載後,其餘眾生依舊在為自己找尋出路。
鳳清韻腦海中不禁再次浮現出了那句話——
“大?道無為,眾生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