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榨乾

鳳清韻的意識已?經逐漸模糊了, 可?驟然聽到這?個稱呼,還是瞳孔驟縮:“你——”

“本座如何??”龍隱挑了挑眉,用指腹碾過他的下唇, 湊上前再次抵住他因為呼吸急促而微張的嘴唇,摩挲間戲謔道, “誰能想到……鳳宮主居然是這?樣?一個會吸人精血的精怪呢?”

當?他再次吻上來的那一刻,鳳清韻眼底所剩無?幾的清明瞬間消散了。

妖族的天性便是如此,就如狐族擅吸人精氣一樣?, 靈植類有一半都擅長食人骨血。

但擅長歸擅長, 二?者其實是相通的。

比如說?狐族某些實力不濟的小妖便經常會出?現吸精氣時過於興奮,一不小心?把?人肉咬下來一塊的情況。

而食人骨血的靈植,在日積月累的饑餓中,亦會因饑不擇食而吸人精氣。

譬如眼下。

唇齒交融的那一刻, 鳳清韻的理智徹底因為本能而灰飛煙滅。

帶刺的主蔓深深地刺入龍隱的側頸中, 那處卻冇有一滴鮮血流出?來。

不過魔尊畢竟是魔尊,如此非人的疼痛傳來,他也隻是頓了一下。

可?懷中人似乎對他的停頓不滿極了, 抬手抓著他的衣襟就要把?人往下拽,奈何?鳳清韻的右手被他自己釘在了原地, 左手移動的空間有限, 隻能用藤蔓輔助著把?人往下拽。

龍隱的頸側瞬間便被扯開了一個口子, 他微微蹙眉, 可?下一刻,他所做的不是推開鳳清韻, 而是抬手拔掉了麟霜劍, 往旁邊的地上一插。

奇怪的是,一般這?種本命寶劍會對外人的觸碰產生?巨大的牴觸, 可?龍隱拔下那劍時,就像是在拔自己的劍一樣?,自然到堪稱毫無?阻礙。

冇了自己設下的桎梏,鳳清韻立刻抬頭無?意識地湊上前,吻住了人後卻不知道該如何?動作。

正?常人此刻血都該被抽乾了,龍隱卻勾了勾嘴角,掐著他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美人毫無?章法,甚至還有些茫然地舔舐著入侵者。

那截柔軟又膽怯的舌尖狀似無?辜,實則危險異常,鳳清韻吸足血氣還不夠,勾著精氣就要進嘴。

那是妖族的本能,奈何?鳳清韻實在是缺乏技巧,勾了幾下都冇能把?那口精氣勾進去。

眼看?著好不容易馬上就要成功了,龍隱還故意壓著精氣,就那麼近在咫尺地吊著不讓渡過去,懷中人瞬間便紅了眼角。

手臂和?脖頸上的薔薇刺驀然紮深,幾乎碰到了骨頭,那股凶悍異常的模樣?,落在龍隱眼裡卻像是嗔怒般的撒嬌。

他眸底帶笑,故意退開片刻,看?著懷中人呼吸急促,無?意識的嗚咽後,還故意吊著人笑道:“這?麼著急?”

無?數帶刺的支蔓因為得不到精血而在血紅的大地上遊走,那一幕看?過去無?比可?怖,分明是大凶之相。

六百年冇嘗過血味的血薔薇,支蔓繁衍到了前所未有豐盛的地步,幾乎鋪滿了整個百花窟,下麵沉寂長達萬年的奇花異蕊被壓得根本抬不起頭。

但和?主蔓不同的是,那支蔓猙獰翠綠,上麵卻冇有任何?花苞。

龍隱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卻忍不住同懷中人感歎道:“若是支蔓上的花都開了,得多好看?。”

奈何?那人現在根本懶得聽他說?話,主蔓急到幾乎快把?他的脖子纏滿了,龍隱這?才低頭,笑著吻了上去。

精氣度過去的那一刻,無?數支蔓上瞬間長出?了米粒般的血色花苞,而後極速長大,饜足地鋪張開來。

而當?花盈他們察覺到百目花的氣息,極速趕到百花窟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鋪天蓋地的血色薔薇穿透無?數魔物的心?臟,屍體在花苞間堆滿了一地。

可?藤蔓似乎厭棄極了那些屍體,將來者隨意拋在一邊後,轉身爭先恐後地攀上某個人的肩膀上。

那被藤蔓包裹的似乎是個男人,看?後背寬闊而有力,可?薔薇刺牢牢地嵌在他的手臂和?側頸中,如此危險的一幕,他懷中的薔薇花妖卻像是在索吻。

豔麗的,美到危險而奪目的妖,失去理智地吞噬著獵物。

眾人瞬間瞭然,自以為明白?了事情的緣由。

一個身體健壯,符合花妖審美的倒黴蛋或是被美色所誘,或是因其他緣由,被遺蹟中倖存,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妖皇所蠱惑,吞噬了精氣和?骨血,即將墮入萬劫不複森*晚*整*理。

雖然不知道區區血薔薇為何?能達到妖皇級彆?,但那處發散開來的極度危險感還是讓幾個人下意識想後退。

但城內的百目果已?經被之前那個魔修男寵壟斷了,如若現在離開,那柳無?的眼睛可?能就真的冇救了。

眾人一時陷入了猶豫,而正?是這?短暫的猶豫間,那進食的藤蔓似乎因愉悅而晃動了幾分,恰好讓他們看?清了那個花妖的麵容,而後幾乎所有人瞬間便愣住了。

——那是鳳清韻。

是不久前,一劍擋住慕寒陽,在道侶大典上悍然拋下仙宮一眾弟子,轉身和魔尊回到魔界的麟霜劍尊鳳清韻。

……他怎麼會是吸人精血的薔薇花妖?!而且他怎麼會在這?裡?!

花盈愕然地睜大了眼睛,在她的記憶中,鳳清韻永遠都是得體的、溫和?的、內斂的。

哪怕是鐘情於慕寒陽,他表現出?來的也永遠是剋製,是尊敬和?愛慕。

鳳清韻和?慕寒陽在一起三百年,仙宮眾人皆知他冇有開過花,甚至連他本體是什麼都不知道。

自鳳清韻化形後,連慕寒陽都少見他的本體。

故而大部分仙宮弟子僅知道鳳清韻本體是靈植,隻有極個彆?親近弟子,比如花盈這?種的慕寒陽親傳,才知道鳳清韻是藤蔓類的靈植,而除此之外,並不知道真實情況。

她從未見過鳳清韻真正?的本體,也從未見過他像這?樣?……於非人的詭豔中帶著說?不出?的危險。

花盈想騙自己,這?隻是故意幻化作鳳清韻模樣?的花妖而已?,但她畢竟元嬰修為,哪怕站得離那邊有一定距離,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人身上熟悉的氣息。

——那就是她的師叔鳳清韻。

花盈在心?底陡然泛起了一股說?不出?的嫉妒和?酸意,她帶著壓不住的惡意想到,師尊說?的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妖族果然是這?種非人又無?心?的東西。

鳳清韻在仙宮那麼久都裝得溫潤如玉,恍若無?害,一進魔道便把?持不住,墮落後現了原型。

其實花盈這?種略帶扭曲的想法倒也並非完全錯誤。

鳳清韻從小在劍尊的教養下長大,而鐘禦蘭屬於標準意義上劍修中的劍修,壓根不知道該怎麼養孩子,尤其不知道該如何?養妖族。

她本人是苦修出?來的,便以己度人,照葫蘆畫瓢地教鳳清韻剋製本性,堅守劍道。

莫說?天道死後三千年,便是以萬年的尺度衡量,也冇聽說?有哪個妖修能修成劍道的。

可?鳳清韻做到了,他就那麼按照劍尊的教導,全憑意誌力壓抑本能堅持苦修,一路修到了渡劫。

以鳳清韻三百年便躋身渡劫的實力,恐怕誰也想不到他本體居然是株發育不全,連花苞都冇長出?來的血薔薇。

普通的薔薇受月華便能開花,然而血薔薇不吸血則難以成熟。

而鳳清韻壓抑了六百年的本性一經爆發,如若不是撞上的是龍隱,恐怕便是慕寒陽來了也必死無?疑。

而眼下,那鮮豔欲滴的薔薇就那麼裹在那人的右臂和?脖頸之上,紮得深入骨髓,好似毒蛇愛極了它的獵物。

從遠處看?到這?一幕,說?不出?的情緒在花盈心?頭瀰漫,她忍不住在心?底嘲諷,不知道是哪個倒黴魔修成了鳳清韻的第一個獵物,也算是他死的圓滿。

大妖皇出?手,便是大乘期的魔皇來了,骨頭渣子也不一定能剩下。

然而下一刻,正?當?她不屑之際,花盈和?她周圍的幾個修士卻驀然睜大了眼睛。

隻見藤蔓似乎終於吃飽喝足般甩了甩,藤蔓上的花苞彷彿還帶著清晨的露珠,嬌豔欲滴得幾乎要綻放了。

而後藤蔓緩緩移開了幾分,眾人終於看?清楚了其中那個所謂的“倒黴蛋”——那是魔尊龍隱。

眾人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卻見他手臂上的衣服早已?破損不堪,傷口猙獰中卻冇有留血,那分明是血液早已?被吸乾的象征,一時間看?起來更恐怖了。

但凡換個人遭受如此待遇,恐怕早就已?經輪迴轉生?了。

可?龍隱非但不生?氣,反而看?起來還挺愉悅的,他就那麼當?著鳳清韻前師侄的麵,掐著懷中人發軟的腰身,勾著對方的下巴狠狠地又親了上去。

這?次不再是餵食般的唇舌交融,而是真正?的,曖昧又綿密的吻。

隻能說?龍隱不愧是天道之下第一人,精氣實在是大補。

鳳清韻不僅手心?的傷痊癒了,連麵色都紅潤了不少。

而他六百年冇吃過飽飯,甚至連自己是血薔薇而非普通薔薇都不知道,眼下好不容易吃了頓飽飯,體內靈力過於充沛的感覺讓他一時間整個人都是懵的。

於是他就那麼茫然無?措地被人親了個七葷八素,舌尖都被吮麻了。

來不及收回去的藤蔓暴露了他的內心?,微微蜷縮著暗示本體的饜足,連上麵的花苞都在顫抖。

當?他緩過神?,終於恢複些許神?智後,他立刻嗚嚥著抬手,剛被劍刺穿的手心?有些虛弱地按在那人的肩膀上企圖將他推開。

然而這?一動作成功的比他想象中要輕鬆許多,龍隱宛如一個毫無?魔息的凡人一樣?,就那麼被他輕描淡寫地推開了。

鳳清韻一愣,於是胸口呼吸起伏地看?著眼前人,瞳孔逐漸聚焦,暴動的神?識也逐漸回籠,而後他幾乎是同時看?清楚了眼前人和?不遠處震驚地窺探著他們的花盈眾人。

然而看?清的一瞬間,鳳清韻便完全冇空去管彆?人了,他一下子坐直了身體驚愕道:“你——”

他震驚而難以置信地看?著麵前人,哪怕是在前世瀕死之際,他也冇見過龍隱如此狼狽的樣?子。

卻見那人手臂上儘是猙獰的傷口,而頸側一路綿延到肩膀的口子更是恐怖,深的幾乎要看?見肩胛骨。

龍隱本人卻還能好整以暇地挑眉:“本座如何??”

“……你是冇長手和?耳朵嗎?!”鳳清韻回神?一時間有些說?不出?的憤怒,平生?頭一次慌張到口不擇言,“早說?了讓你把?那些支蔓全部砍掉,就算不砍,你難道不會躲嗎?!”

“把?本座吸成這?樣?,人都快吸乾了,回過勁來第一句話倒來怪本座。”龍隱故作歎息道,“玉娘可?真是讓我傷心?啊。”

此稱呼一處,鳳清韻腦海中登時炸開,麵色當?即一陣紅一陣白?。

而短暫的慌張過後,後知後覺的愧疚瞬間瀰漫上心?頭。

……是他把?這?人害成這?幅模樣?的。

可?龍隱絲毫冇有怪他的樣?子,甚至甘之如飴。

鳳清韻心?下像是被掐了一把?一樣?,當?即起身,不由分說?地把?龍隱按在自己方纔靠的地方,而後小心?翼翼地牽過龍隱那條還算完好的胳膊,低頭企圖往裡輸送靈力。

按理來說?雖然運行方向不同,但靈氣和?魔息同出?一源,隻要渡過去的不是妖力,二?者便可?以相互轉換。

龍隱任由他把?自己按在石碑上坐下,也不說?話,就那麼靠在石碑上看?著他笑。

鳳清韻被他看?得又愧疚又羞赧,垂眸睫毛微微顫抖,看?起來頗像是在心?疼。

磅礴的靈力輸送進去後,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的,龍隱身上的傷很快便有了癒合的跡象。

但鳳清韻還嫌速度太慢,蹙眉又加快了幾分輸送速度。

龍隱見他麵色如此凝重,忍不住開口逗他:“本座眼下不是好好的,怎麼一副死了丈夫的小寡夫樣?,要不還是留到本座真死那一天——”

鳳清韻冇等?他說?完便兜頭罵道:“你不會說?話能閉嘴嗎?”

龍隱捱了罵卻不生?氣,反而含著笑意閉了嘴。

他虧空實在是太嚴重了,鳳清韻源源不斷的靈力輸進去,除了一開始那些外,剩下的就跟石沉大海一樣?,冇有任何?效果。

鳳清韻的心?逐漸跌到了穀底,他忍不住咬住下唇,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抽了龍隱多少血氣,居然能讓堂堂魔尊虧空成這?種樣?子。

龍隱一看?便知道他又要胡思亂想,當?即開口道:“鳳宮主方纔不分青紅皂白?罵本座那麼多句,難道眼下連句答謝都冇有?”

鳳清韻聞言勉強回神?,半晌抿了抿唇道:“……多謝。”

龍隱並不滿足:“怎麼冇稱呼?鳳宮主怕不是不情願吧?”

見他得寸進尺,鳳清韻深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道:“……謝謝陛下。”

龍隱挑了挑眉:“不該謝謝你的龍神?大人嗎?”

鳳清韻想惱羞成怒又覺得是自己把?他害成這?樣?,實在冇資格,最終隻能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彆?得寸進尺。”

龍隱不說?話,隻是抬了抬脖子,示意他看?自己脖子上尚未癒合的猙獰傷口。

鳳清韻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半晌道:“……謝謝龍神?。”

“少了倆字。”

“……大人。”

龍隱看?著他一笑,驀然抽回了被攥著的手。

鳳清韻立刻坐直了身體:“你乾什麼,我還冇輸完——”

他話尚未說?完,龍隱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了一個儲物戒遞給他,鳳清韻不明所以地接過,神?識探查了一番後驀然一愣。

“玄武之心?,百花之實。”龍隱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道,“至於龍神?大人說?好的欠你的聘禮,回去雕好再補給你,還請鳳宮主見諒。”

整個遺蹟中最珍貴,無?數人求之不得的寶物如今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在那枚儲物戒中。

龍隱還想說?什麼,鳳清韻突然紅著耳根深吸了一口氣,扭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當?即從自己主蔓上掰下來了一朵最大的花苞。

龍隱愕然之際攔都冇來得及攔住,那花苞便被鳳清韻一掐訣塞進了他嘴裡。

含苞待放的薔薇花入口即化,龍隱身上輸了那麼久靈氣也隻是略有癒合跡象的傷口瞬間便全部癒合了。

無?論內裡如何?,至少表麵上看?起來,魔尊陛下又恢複了往日的英俊,不再像被同類啃過的旱魃了。

鳳清韻喂完花苞後再次牽過龍隱的手腕,探測到依舊空空如也的迴應後,麵色一白?——他好像真的把?龍隱給吸乾了。

意識到這?點後,鳳清韻深吸了一口氣,一時間病急亂投醫,抬手就要去摘主蔓上的第二?朵花苞。

龍隱見狀當?即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

“鳳宮主,你那好師侄可?還在旁邊看?著咱們呢。”龍隱見他因為愧疚倔成這?樣?,不敢強行拒絕,隻得換了個方式道,“大庭廣眾之下喂本座吃你的花苞……本座倒是無?所謂,但你師侄回去後和?某人一說?,怕是——”

這?番話的效果可?以說?是立竿見影的。

方纔鳳清韻關心?則亂,直到此刻纔想起來還有外人,於是冇等?龍隱把?話說?完,他當?即把?主蔓連帶著支蔓一起收了個乾淨,順便卷著藤蔓下蓋著的奇花異草一齊回了自己的小乾坤。

偌大的百花窟瞬間變成了一片不毛之地,看?起來無?比蕭瑟。

花盈眾人的臉色驀然變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猙獰的藤蔓裹著無?數千年甚至萬年百目花席捲而去,連一顆百目果也冇給他們留下。

可?他們卻一聲也不敢吭,直到鳳清韻起身,扭頭神?色淡淡地看?向他們。

那神?色和?方纔麵對龍隱時的焦急完全不同,宛如看?陌生?人一般疏離。

花盈心?下驀然泛起了一股針紮般的不適感,一時間連胃中都有些難受。

正?當?她打算開口喊師叔時,可?看?清楚兩人身上的裝扮後,她驀然意識到了什麼,神?色立刻就變了:“你是那個男——”

她差點就把?“男寵”二?字說?出?來了,好在旁邊的張全峰眼疾手快攔了她一下,她這?才硬生?生?把?後麵那個字吞了下去。

眼下慕寒陽不在,麵對兩個渡劫期修士,便是把?他們捆在一起也不夠他們二?人打的。

他們並未察覺到龍隱依舊處於魔息虧空的狀態,隻知道方纔鳳清韻餵了他一枚花苞,他身上的傷口瞬間便癒合了,那些修士便下意識以為龍隱已?經恢複了實力。

不過就算他們知道龍隱虧空,恐怕也不敢輕舉妄動,以鳳清韻如今這?種完全不想認他們的態度,一劍下去能活幾個還未可?知。

幾息後,花盈終於在她的詞典中找到了幾個冇那麼衝的字眼:“……原來師叔便是之前阻止我們買天山玉的人。”

鳳清韻淡淡道:“是又如何??”

花盈一口氣差點冇上來,而後再忍不住,幾乎是義憤填膺道:“……大師兄失明,二?師兄因為你身邊的魔頭丟了境界,他們可?是你親手養大的,師叔,你怎麼能狠心?至此!”

鳳清韻卻反問道:“你不也是我親手養大的?”

花盈一噎,似是冇想到他會這?麼說?,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從小喜愛煉丹,我命你每日認真煉三爐,你卻陽奉陰違,背地裡聽從慕寒陽的話企圖取巧。”鳳清韻語氣冷淡又平靜地質問道,“因為他給你的仙草能練出?佳品,所以你便真信了自己是天才嗎?”

花盈臉色一白?,下意識辯駁道:“……那是師尊相信我的天賦,隻有你不信!”

“天賦?”鳳清韻卻盯著她一字一頓道,“你知道他給你的是什麼嗎?”

花盈一愣,心?下猛地一跳:“……什麼?”

鳳清韻輕描淡寫道:“那是我新枝上的幼芽。”

此話一出?,花盈的臉色一瞬間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空白?。

“慕寒陽怕你受打擊後一蹶不振,所以不讓我告訴你,哪怕是哄著慣著,也要讓你們當?天之驕子。可?最終他卻把?你養成這?幅模樣?,驕縱、恃強淩弱、目無?尊長。”鳳清韻質問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插在了花盈的心?頭,“所以,你還想讓我對你,對你們,有什麼態度呢?”

花盈一時間難以置信他所說?的話,麵色發白?間哆嗦道:“我…我……”

雖然龍隱隱約間猜到了鳳清韻動不動就砍支蔓的習慣是在仙宮養成的,但他萬萬冇想到,連師侄練習煉丹這?種小事,居然都要鳳清韻去折新枝上的雛芽。

怪不得這?人六百年都開不出?花來。

想到這?裡,龍隱的臉色沉得發暗,奈何?他眼下確實內裡虧空,否則花盈此刻恐怕早已?步了她兩個師兄的後塵。

可?花盈並不知曉龍隱的情況,對上他駭人的眼神?後,心?下猛地一跳。

鳳清韻見狀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龍隱的手腕,他眼下心?不在此,也懶得和?這?些人糾纏。

見他轉身便要離開,花盈再顧不得其他,鼓起勇氣開口道:“……師、師叔,抱歉。”

鳳清韻聞言站定,輕描淡寫道:“我不需要,也不接受你們的道歉。天底下不是所有事都能因一句抱歉而揭過去。”

花盈從小驕傲,憋出?方纔那句道歉來,幾乎要了她的所有自尊和?驕傲,聞言幾乎要落下淚來。

但聯想到遠在仙宮之內的兩個師兄,她還是鼓起勇氣道:“師兄他…他們也不是故意的,大師兄右眼失明,他那麼驕傲的人,如若再看?不見,可?能便要去尋死,求求你了師叔,看?在養育我們一場的份上,救救他吧!”

鳳清韻終於抬眸看?向她,片刻過後,他竟真從小乾坤中拿出?了一顆萬年百目果。

眾人見狀神?色間立刻浮現了欣喜之意,龍隱則挑了挑眉。

下一秒,鳳清韻卻當?著所有人的麵,在那顆百目果上施了一個禁咒。

“我記得柳無?說?過,從今往後他要練他師尊的劍,不要練我的劍。隻不過他當?日廢去的隻有劍法,而未廢去築基期的境界。”鳳清韻道,“既然養育一場,我也不需要他如何?,隻要他把?從我這?裡得到的還給我,便算兩清。”

他說?著看?向那枚百目果:“這?是顆萬年百目果,我在上麵下了禁製,吃下後境界便會從化神?降為金丹。要眼睛還是要修為,他自己做決定。”

花盈聞言心?下止不住地發冷,當?即恐慌道:“師叔——”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你們師叔。”鳳清韻說?著把?萬年百目果隨手拋給她,“回去告訴慕寒陽,不必再找什麼靈犀香,也不必再來找我。”

意識到鳳清韻早把?他們當?時的討論全部聽了進去,眾人麵色陡然發白?,而花盈則是大腦嗡然,平生?頭一次體會到了被拋棄的感覺,攥著百目果一時間搖搖欲墜,幾乎要站不穩。

可?鳳清韻看?都冇看?她一眼,就那麼頭也不回地拉著龍隱離開了遺蹟。

兩人出?去時的運氣倒是好了幾分,一抬眸便是他們住的新月樓。

鳳清韻連忙麵色凝重地拉著龍隱回屋坐下。

“這?麼急乾什麼?”龍隱還有心?思調侃,“怕本座把?你師侄弄死?”

“她早就不是我師侄了。”鳳清韻再冇了方纔麵對花盈時的平淡模樣?,話裡話外都帶上了幾分急切道,“我是怕你死在那裡,你還在這?狗咬呂洞賓!”

言罷他立刻去自己的儲物戒中翻找丹藥,但他本人是劍修,本體又是靈植,基本上用不上丹藥。

故而他從儲物戒裡搜尋了半晌,最終也隻找到半瓶補氣血的丹藥,還是當?時給白?若琳回禮時打包剩下的。

鳳清韻冷著臉,把?那半瓶往龍隱手裡一塞,起身就打算去下麪攤麵上買魔藥。

“等?等?等?等?。”龍隱見狀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拽的一踉蹌,“本座現在可?連一滴魔息都冇有了。你猜以你現在的靈力狀態,小魔域內知道你來了的魔修有多少?”

鳳清韻抿了抿唇,難得厲聲道:“本尊管他們有多少,去買魔藥他們還敢不給嗎?”

“那他們恐怕連靈石都不敢收。”龍隱牽著他的手腕笑道,“鳳宮主是不怕他們看?出?來,但天下人皆知你和?本座一起回了魔界,你如今一個人去買丹藥,自己又靈力正?盛,你當?外麵那些魔修都是傻子?這?不是堂而皇之告訴他們,那藥是給本座吃的麼。”

“魔尊虧空,魔道一旦動亂,你的天下可?就不一定能太平了。”龍隱拉著鳳清韻的手按在自己手心?中道,“本座既是魔尊,哪那麼容易死,調息片刻便好了。”

鳳清韻跪坐在他身旁,聞言忍不住蹙眉。

龍隱見他還猶豫,抓著他的手腕一用力,將人拽到跟前,擦著他的側臉在他耳邊道:“……鳳宮主就這?麼想讓外麵的人知道,本座被你吸乾了?不過話又說?回來,鳳宮主年紀不大,吸人精氣的技術倒是無?師自通啊。”

鳳清韻臉一熱,見他還能調侃,便知道他冇什麼大事,但又不敢想往常一樣?把?他退開,隻能冇好氣道:“……再胡言亂語我就給你下禁言術了!”

從小在仙宮長大的鳳清韻完全不會罵人,凶巴巴開口的樣?子反倒像隻虛張聲勢的貓。

龍隱聞言非但不害怕,反而勾了勾嘴角,隨即牽著他的手就往他懷裡一躺。

鳳清韻一愣,耳根登時燒熱了,整個人差點跳起來:“你乾什——”

“說?正?事。”龍隱仗著自己“體虛”,握著人的手把?便宜占了個透,麵上卻故作正?經道,“本座方纔在遺蹟一開始的虛影中,冇看?到玄武,但確實看?到了你所說?的天崩時降臨的仙人,還看?到一個拎著劍的修士砍了仙人,不過幻境結束後卻在那邊的山石下發現了玄武之心?,事出?端倪,所以來遲了半步。”

鳳清韻果然被他一席話帶走了思緒,一時間也顧不上這?人枕自己腿的事了。

他聞言微微蹙眉,垂眸看?向懷中人:“我倒是看?到了玄武,也看?到了那個拎著劍的修士和?三個仙人。玄武和?其中一個仙人同歸於儘後,那劍修姍姍來遲,一劍殺了剩下兩個仙人,又砍下了玄武的四足支撐起了天幕。”

“三個仙人?”龍隱抬眸,鳳清韻的一縷髮絲恰好掃在他臉頰上,微涼,他抬手卷著那縷髮絲,“本座看?到的隻有兩個。”

那是個曖昧到極致的距離,可?鳳清韻一時間並未注意,反而陳思道:“照這?麼說?,我們看?到的應該是這?場上古戰爭發生?時,同一時間不同地方的情景。”

“那個神?秘修士,暫且假設他為劍修,在你看?到的某處地方殺了兩個仙人後,而後立刻持劍趕到這?邊企圖拯救玄武,隻可?惜晚了一步,而後他殺了剩下的兩個仙人,隨即斬了玄武足補天,之後便持劍遠去不知跡象了。”

“而玄武的軀乾隨之掉在了下麵的大地上,滋養出?了百花窟。但是玄武心?……為什麼會在你那邊?”

“或許是玄武死後被人剖了心?埋在那邊,這?事暫且不論,本座突然想到一件事——”龍隱話鋒一轉道,“你被百花窟的萬花引動,又抽了本座那麼多精血,本該直接開花吧?眼下怎麼冇動靜了?”

龍隱簡直比鳳清韻本人還要關心?他開花不開花的事。

而且他這?話說?得著實有些歧義,鳳清韻聞言耳根一下子紅了:“……你用詞講究點。”

龍隱躺在他腿上,聞言卷著他的髮梢挑了挑眉:“怎麼,鳳宮主能聽懂?本座還以為你真清純無?知,不諳世事呢。”

鳳清韻抿了抿唇:“……我前世好歹和?慕寒陽成婚三百餘年。”

“哦——”龍隱拖長語調,眼睛卻眯起來了,“本座倒是早就想問了,他如此對你,你怎麼冇在床上把?他砍了?”

鳳清韻被他說?的麵色發燙,當?即口不擇言道:“……我和?他冇有圓房,而且洞房那天他把?我認成了玉——”

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了一下,蹙眉看?向懷中人:“等?等?,你是不是知道幻境中的人就是他?”

龍隱故意道:“誰?”

“還能誰?慕寒陽!”鳳清韻一把?從他手中奪過自己的髮梢,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一直在找的人就是我?”

龍隱應了一聲:“自然,龍神?無?所不知。”

鳳清韻匪夷所思道:“……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這?話問的,”龍隱比他更匪夷所思了道,“本座憑什麼告訴你們,讓你們開開心?心?喜結連理嗎?”

“以你先前見本座拔劍就砍,完全冇認出?本座是龍神?的態度,就是知道了慕寒陽也進了幻境,又能如何??”龍隱反問道,“你尚且失了記憶,他到時候隻說?自己也失了記憶,隻是跟隨幻境的安排而行動。”

“而後他發現你就是玉娘,勢必會再跟你表白?一二?,聲淚俱下地罵幾句幻境中的自己,到那時你會如何?呢?”

鳳清韻呼吸一滯,垂眸和?他對視了三秒,突然發現龍隱是對的,他太瞭解自己了。

慕寒陽從種子將他養到化形,以他前世大典時對未來充滿期待的情況,又怎麼會因為區區一個幻境之事,而和?師兄有隔閡。

幻境之事本就是曆練,大部分時候都是安排好的命運。

他想必會如此安慰自己,而後便會因為自己竟然就是師兄的那個心?上人而喜不自勝。

鳳清韻垂眸看?著龍隱,半晌又忍不住想問,你既然什麼不願說?,前世為什麼選擇來大典,又為什麼最終選擇了離開。

但最終,想到此刻的龍隱並非前世的那人,一時間又把?那話嚥了下去。

然而龍隱好似有讀心?術一樣?,突然心?平氣和?地開口道:“雖然本座冇有前世的記憶,但你……前世大婚當?天,應該很高興吧?”

鳳清韻一愣,驀然回想起了前世大典當?日,自己興奮而愉悅的模樣?。

他輕輕應了一聲:“……嗯。”

冇了又評價了一句:“很蠢。”

“那前世因為看?見你高興,想你幸福,便在大典上下定決心?離開的本座豈不是更蠢。”哪怕冇有前世的記憶,龍隱依舊能清楚地猜到自己前世的想法。

鳳清韻心?下一顫,半晌道:“……我以為以你的脾氣,總歸會出?言試試,哪怕不行看?場戲總也是不虧。”

“看?彆?人的戲是不虧,但明知道你不願跟本座走,還去出?聲搶婚,那不是在你大喜的日子給你難堪麼。”龍隱輕描淡寫地嘲笑著前世的自己,“本座可?不是慕寒陽,不說?幻境之事已?經是最大的私心?了,至於其他打著為你好的名義所行的私慾之事,本座不願也不屑去做。”

鳳清韻聞言心?下猛地一跳,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了一下一樣?。

然而冇等?那股動容發酵,龍隱緊跟著又笑道:“誰知道最後讓你成了個守活寡的可?憐蟲,倒是本座的錯了。”

鳳清韻驀然回神?,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龍隱見狀笑得更愉悅了,活像個調戲貌美寡夫的登徒子,抬手碾過鳳清韻的嘴角:“所以鳳宮主吃了本座那麼多精血,怎麼還是冇開出?花來,怎麼,不合胃口?”

鳳清韻側頭躲開他的動作,紅著耳根道:“……不知道。花苞已?經發育到了成熟,但離開花似乎還差一點什麼。”

龍隱一頓:“差什麼?”

鳳清韻抿了抿唇,還是那句話:“……不知道。”

龍隱聞言終於正?色下來,從他腿上坐直了身體:“你的好師兄把?你養成這?樣?,你身為靈植,居然連本體離開花差什麼都不知道嗎?”

鳳清韻自知理虧,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龍隱幾乎被他這?幅掩耳盜鈴的樣?子氣笑了:“把?你主蔓放出?來,讓本座檢查檢查。”

鳳清韻呼吸一頓,但見他神?色認真,思索了片刻後,竟當?真放出?了主蔓。

卻見那三指粗的翠綠主蔓上,掛著數朵鮮紅欲滴的花苞,上麵最大的花苞已?經被鳳清韻本人掐掉了,剩下的幾朵還含苞待放。

龍隱蹙眉,抬手輕輕碰了一下最上麵的那朵花苞,剛想詳細檢查,便被藤蔓直接抽在臉上。

龍隱:“……”

鳳清韻:“——!”

鳳清韻耳根驀然紅了,連忙把?主蔓往回收了幾分,龍隱的臉上則立刻起了個印子,好似耍流氓被人甩了一巴掌一樣?。

龍隱半真半假地揉了揉那印子:“氣性這?麼大,鳳宮主早想抽本座了吧?”

“……誰讓你招呼都冇打一聲便動手。”鳳清韻是個缺乏常識的花妖,哪怕天性知道花不能讓人隨便看?更不能讓人隨便碰,可?真給了人一“巴掌”後,心?裡還是下意識愧疚,說?出?來的話都冇什麼底氣。

看?著他這?幅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模樣?,龍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不過當?鳳清韻壓著本能,抿著唇任由龍隱把?主蔓上的幾朵花苞都檢查過來一遍後,龍隱的神?色逐漸嚴肅了下來。

龍隱掰著人的花苞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最終匪夷所思道:“從你花苞的狀態來看?,無?論是靈力還是年齡,早該到成熟開花的時候了,但你是血薔薇,先前是因為缺精血所以長不出?花苞,眼下精血也補足了,怎麼長了花苞不開花?”

鳳清韻壓根聽不進去他說?了什麼,他攥緊手心?,耳根紅得冒血,過了半晌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我哪裡知道……你看?夠了冇有,能鬆開了嗎?”

被人捧著花苞翻來覆去的檢查,對於花妖來說?簡直就是精神?和?身體上的雙重煎熬。

莫名的酥麻混雜著難言的羞恥感攀上心?頭,另一邊還要控製藤蔓不能打人,鳳清韻隻覺得練劍都冇這?麼煎熬。

然而龍隱不答,低頭看?了片刻後,他竟然開口問出?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問題:“本座能把?你花苞揉開,看?看?你花蕊的狀態嗎?”

鳳清韻一下子都聽愣了,回神?後難以置通道:“……你想乾什麼?”

“揉開你的花苞,看?看?你花蕊的情況。”龍隱一本正?經的樣?子簡直不像是在耍流氓,“你花苞大概率發育有問題,或者說?你整個植株發育就有問題,不過具體如何?要看?了花蕊才能得知答案。”

鳳清韻幾乎是用儘全力纔沒把?主蔓抽他臉上:“……你想都彆?想!”

言罷他當?即就要把?主蔓往小乾坤收,龍隱卻難得認真,死死地拽著他的主蔓道:“你說?你前世修為卡在某個地方,劍術一直精進,境界卻遲遲不動,你就冇想過為什麼嗎?”

“身為花妖,花都不開,自然冇到巔峰期,亦或者說?你能修到渡劫簡直就是奇蹟,現在天時地利人和?還不解決此事,若是繼續拖下去,恐怕便是哪一天你我當?真得知了飛昇的真相,到時候怕是也為時已?晚了。”

“你甘心?嗎?”

此話一出?,鳳清韻驀然頓住了。

重活一世,可?能是某人用巨大的代價換來的一世,最終卻依舊飛昇無?望,止步渡劫。

他甘心?嗎?

鳳清韻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龍隱也不催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

而鳳清韻猶豫了半晌,做足了心?理準備後,終於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然而為了大道和?飛昇做的那點心?理準備,當?真的被人握著主蔓,揉開花森*晚*整*理瓣的那一瞬間,鳳清韻幾乎是立刻就後悔了。

花瓣被人一瓣瓣揉開,其中的花蕊還冇來得及被人觸碰,隻是暴露在空氣中便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戰栗與漣漪。

鳳清韻瞳孔驟縮,抽著主蔓要回撤:“等?、等?下……龍隱!不行——”

可?那人左手硬生?生?拽著他的主蔓,強行將花苞留在手心?處。

而後,以一副嚴謹而專注的架勢,用指尖輕輕碾過那抹脆弱而幼小的花蕊。

鳳清韻瞳孔微顫,眼底幾乎是瞬間便染上了水色:“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