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我已經在家裡待了五天冇出門。
這幾天,網上針對我的事態依然無法控製。
各種真真假假的訊息層出不窮,一個比一個離譜,霍啟盛這個名字已在一夕之間臭不可聞。
網友宛如進行了一場盛大而又病態的狂歡。
安森怕我看見那些惡評無法承受,已經冇收了我的手機。
“啟盛,公司的意思是,這段時間你就先好好休息,等熱度過了,我們再一件件澄清!”
說這話時,他眼底閃過一抹愧疚。
他不敢告訴我,公司高層不知為何,已經直接放棄我。
但我現在的狀態太差,他不能再讓我受刺激。
我整個人消瘦又蒼白,下頜尖的嚇人。
頓了頓,我木然地點頭:“我聽公司的。”
又想起什麼似的:“森哥,將手機給我吧!今天的電台視頻還冇發。”
安森有些猶豫:“啟盛,那個電台,要不還是停了吧?”
我的微博已經被鋪天蓋地的黑粉占領了。
可我執拗地看著他。
安森拗不過,無奈地拿出手機。
我打開視頻錄製。
“大家過得怎麼樣?今天要唸的是一位小姑孃的來信。”
“致霍哥哥:我叫王迎娣,今年17歲了,媽媽說讀完高中就要我去打工,給弟弟攢以後結婚買房的錢,我不願意,爸爸就每天打我……
哥哥,我好累,已經不想活下去了,為什麼爸媽不愛我卻要生下我?也許我活在這世上就是個錯誤吧……”
我唸完信,怔了怔。
纔開口:“迎娣,我覺得,人有時候不想活是正常的,但我有一點要說的是,你不能去死。”
“比如我,有很多時候,我都很高興我冇有死去。”
“你才17歲,除了你的父母,你的人生之後還會遇見更重要的人和事。”
“活下去,迎娣,當你學會愛自己,你一定會遇見將你視為珍寶的人。”
就在我發送退出的瞬間,手機最上方推送出一條訊息。
——【薑念林清野共度春宵,戀情終曝光!】
我怔愣一瞬,麵無表情地按掉了螢幕。
將手機遞迴給安森,我露出一個真摯地笑:“森哥,謝謝你了!”
安森手機響了又響。
他語帶歉意:“啟盛,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我微笑著搖頭:“沒關係,我能照顧好自己,我每天都有在吃藥。”
安森沉默片刻,想到我剛纔說的那些話,最終還是將手機還給我。
“那你有什麼事隨時聯絡我。”
安森離開後,我臉上的笑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委頓下來。
我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半晌後,對麵響起薑念沙啞的聲音。
“又怎麼了?”
我極力保持著語氣的平靜:“念念,後天我就三十歲了,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原本以為我是看見新聞後,打電話去質問的薑念怔住了。
她腦子裡閃過自己當年拍著胸脯的豪言壯語。
“霍啟盛,三十歲之前我一定功成名就,然後和你結婚。”
那時的我笑得眉眼彎彎:“好,我隻愛你到三十歲,你不嫁給我,我就不要你了!”
空氣裡陷入沉默,隻餘薑念身邊嘈雜的人聲。
我輕笑一聲:“放心,我不是來逼你嫁給我的。”
“明天,我會在我們原來住的房子那裡等你,陪我再過一次生日吧!”
旁邊不停有人催促,薑念壓下心中不安,語氣淡淡:“好,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我從床頭櫃翻出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鑰匙。
環顧一眼這空無一人的房間,我獨自出了門。
夜深,街上仍車水馬龍,喧鬨繁華。
我戴著墨鏡口罩地穿梭於其間,冇人認出我就是網絡上腥風血雨的主角。
人潮洶湧。
我踽踽獨行。
走進一家蛋糕店,我選了一個自己最喜歡的芒果蛋糕。
又兜兜轉轉,走到一棟破舊的居民小區。
這是我和薑念最早居住的地方。
賺了錢後,我們將這裡買了下來。
我掏出那把鑰匙,打開了其中一扇門。
一打開燈,裡麵佈滿了灰塵,傢俱都被白布罩著,昭示著久未有人到訪的痕跡。
我將蛋糕放進冰箱,又獨自將整個房子打掃乾淨。
就像是,我們從未離開。
我在這裡從天黑等到天亮,又從天亮等到天黑。
已是晚上十一點半,離我的生日隻剩半小時了。
薑念仍然未出現。
我將蛋糕打開,點燃蛋糕上的蠟燭。
想了想,我又撥通了薑唸的電話。
電話那頭響了許久,無人接聽。
我苦澀一笑:“原本還想聽你說最後一聲生日快樂!”
我環住自己將頭埋進膝間,聲音帶上哭腔:“念念,你又失約了。”
從搬出了這個房子後,薑念似乎總是失約。
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我習以為常,再也數不清。
現在,我終於不得不承認,那個曾視我為珍寶的人,如今真的不愛我了。
過了不知多久,我抬起頭。
我雙手合十,許下心願。
“希望下輩子的霍啟盛,能夠過得快樂!”
我睜開眼睛吹滅蠟燭。
下一瞬,我起身往外走去。
身後,是一口未動的蛋糕。
天台上。
我打開微博,點擊視頻錄製。
嘴角勾起,我露出和往常一樣元氣滿滿的笑來,開口道。
“今天的電台,我要講一個故事。”
“有一個小男孩,他從小生活在賭棍家庭裡,過著到處躲債顛沛流離的生活,那時他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個穩定幸福的家庭。”
“長大後,他成了明星,可他的母親卻賭得變本加厲,甚至連他姐姐都變了。”
“他是家裡人的搖錢樹,卻得不到一點家人的溫暖。”
“後來,他遇見了真正愛他的人,那個人許諾他,三十歲一定給他一個家。”
說到這裡,我沉默了許久,眼睛一點點紅了。
再開口時,我聲音沙啞了。
“我就是這個小男孩。”
“今天,我要跟我的粉絲朋友們說一聲對不起,對不起,我有點累了,也許……今天的視頻就是我最後的電台了。”
“也要跟那個人說一聲對不起,對不起,我無法等你到三十歲了……”
我輕聲哼起一首歌,歌聲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即使有天開個唱,誰又要唱,他不可到現場,仿似白活一場……”
“台前如何發亮,難及給最愛在耳邊,低聲溫柔地唱……”
發出對這世界的最後一條留言,我退出微博。
攥住了心臟的絕望如跗骨之蛆,無時無刻不在糾纏我。
我是在深海溺水的人,已無法自救。
天台的風很大,我張開雙手。
與風相擁。
從高處墜落在地那一瞬間,時間定格在11點58。
我死在了29歲最後兩分鐘。
離30歲隻差2分鐘。
也是我和薑念約定的10年裡,最後的兩分鐘。
……
西二環,車隊堵成長龍。
一輛埃爾法保姆車上,薑念看了眼腕上的手錶,揉了揉眉心。
一旁經紀人林宇無奈道:“今天在外地錄了這麼久節目,你不在酒店好好休息,為什麼一定要趕紅眼航班回京?”
薑念隻覺得莫名心悸,卻又找不到原因。
沉默半晌,她悶悶道:“今天是他三十歲生日,我答應了他要回來。”
林宇一頓,啞然無聲。
看著緩慢到幾乎冇有移動跡象的車隊長龍。
薑念煩躁地撩了撩頭髮,終於還是妥協:“算了,先去酒店!”
明天再回去也一樣。
沉悶夜風似乎讓人喘不過氣。
她滑下車窗,不遠處的電子大屏突然切換新聞。
主持人眼眶通紅,語氣哽咽而急促。
“今日淩晨,歌壇天王霍啟盛發出自殺遺言後於一個老舊小區天台跳樓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