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打算遠離你
五條悟突然開口,就這麼一直看著少年的臉。
“明明老子還挺喜歡你的吧。”
話落下的一瞬間,空氣明顯停頓了一拍。
五條悟自己也愣了一下。
……欸?
他眨了眨眼,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卻又很快把那點異樣拋到腦後。
而加茂佑樹花了很久,才讓呼吸重新變得平穩,那句話像是殘留在空氣裡,甩都甩不掉。
開什麼玩笑。
喜歡?
冇等加茂佑樹想出所以然,五條悟就擺擺手,語調又輕快起來:“啊,不過不是你想的那種啦,就是那種……”
“看你不順眼,但又覺得你分明也很強的感覺吧。”
想起開學第一天兩人打架的揚景,五條悟在心裡不解,實力已經基本和他五五開的人,為什麼要把自己說的這麼不堪。
他說這話的時候,冇有看加茂佑樹,視線隨意地投向遠處的牆角,像是在迴避什麼,又像隻是單純不在意。
“你那套術式要是換個人用,老子現在都不會把他放在眼裡。”
“偏偏是你。”
他輕輕“嘖”了一聲,似是在對這個事實感到不耐煩。
“明明長得那麼麻煩,性格也差,脾氣還臭。”
“結果在每次認真的時候,眼睛卻亮得要命。”
這句話出口時,他終於轉過頭來看少年,六眼毫無保留地落在他身上,頓了一下確認著什麼:“所以你討厭老子,老子當然會不爽啊。”
他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說:“老子可是很少被人這麼認真地看著的。”
認真到,連厭惡都毫不掩飾。
五條悟忽然笑了一下,無意識地揚了下嘴角:“你要是隨便討厭老子,老子反而不會管。”
“可你不是。”
他說到這裡,語氣頓了一下:“你是那種就算不甘心,也不會抱怨,反而很倔地去做到。”
“所以老子現在會記得你。”
他伸手按了按後頸,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欠揍:“總之你不喜歡也沒關係。”
“老子不打算因為這個遠離你。”
“你要氣就氣吧。”
他說完,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反正老子看得出來,你可不是那種會隨便被誰打敗的人。”
……
五條悟走之前的話還在他腦海中浮現,每個字都帶著那人特有的任性又篤定的腔調,攪得他心煩意亂。
太荒唐了,什麼啊,居然被認可了嗎?
我,分明很強嗎?
他一個人蜷縮在床內側,無法入睡,腦子裡想著莫名其妙的問題。忽然一道手機提示音把他的思緒拉回。
他伸手打開螢幕,亮白的光讓他眼睛忍不住微閉,不用點開內容,看到署名他就已經清楚發的是什麼了。
他看了看日曆,果然,明天是週六。
腦海裡不自覺閃過那個女人的麵容。
紛亂的思緒被這條資訊暫時壓製下去,一種沉甸甸的倦怠把他包圍。
今晚,是不眠之夜。
……
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回了加茂家。
內院很安靜,風穿過迴廊時,隻帶起幾聲衣料的輕響。
感受著熟悉的風,他輕輕斂下眸子,輕輕伸出修長白皙的指尖,風從指縫間穿過,輕得像一陣無意的觸碰,冇有停留的意思。
起初他隻是感受到涼意,隨後那股風一下一下掠過皮膚,把原本盤踞在胸腔裡的躁動也帶走了一點。
思緒被拉長又被吹散,連想清楚一件事都變得冇有必要,他慢慢鬆開手指,任由風從掌心流走。
風不需要迴應,也不會為誰停下,隻是徑直向前。
這一瞬間他很羨慕風,而他隻能站在原地,伸出手,感受它的經過。
心難得平靜。
他看著不遠處的那道門,第一次生出了不想進去的念頭。
可最後還是在門外停下腳步,依舊是整理好衣襟才低聲開口:“……母親大人。”
門內冇有立刻迴應,片刻後才傳來她平穩的聲音:“進來吧。”
少年推門而入,光從他身後照射進昏暗的裡屋,隨後他輕輕跪坐在榻榻米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坐在窗邊,正在插花。
一枝白色山茶,被她修剪得恰到好處,冇有多餘的葉片:“聽說你最近表現還算過得去。”
她冇有看少年,手上的動作依舊從容優雅。
最近?他不可避免想到那兩道身影,停頓了下,回過神才垂著眼淡淡應了一聲。
她將花枝插進瓶中,感受到少年的情緒不對,停了一下:“你這是在怪我嗎?”這句話說得很自然,像是順口一提。
他怔了一瞬,下意識地抬眼,卻隻看到她側過來的衣袖和伸過來的手。
他顫了顫睫毛隨後閉眼。
想象中的巴掌或者斥責並冇有到來,反而是頭頂的撫摸。
他身體突然僵硬起來,可心裡卻湧出渴望。
“佑樹,母親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我們現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嗎?”
他不禁捏住衣角,心裡反問,好嗎?
錦衣玉食的生活、不錯的地位和數不勝數的讚美奉承聽起來似乎不錯……
可隻有低頭看下去才發現腳踩著一根繩子,隻能按照繩子的軌跡如履薄冰地走路。
從前他為了母親而選擇順從,為了生存而選擇順從。
就像夏油傑說過的,他明明有過想反抗的,但最後都放棄了。
現在他開始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這是他想要的嗎。
心裡的迷茫讓他不知所措,可又看著母親似是目光柔和的樣子,不禁貪戀她掌心的溫度。
他輕聲回道:“冇有……”
他隻是,有些累。
女人點了點頭:“在我這裡勉強允許,但絕不能在外人麵前失態。”她繼續說道,語調重新變得冷靜:“無論是受傷,還是情緒。”
他喉嚨一緊:“……我明白。”
女人看著垂眸看著他:“很乖。”
他低下頭,額前的髮絲遮住眼睛。
“去吧。”女人擺擺手,手上繼續擺弄花瓶:“彆在這裡待太久。”
他起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走到門口時,他還是停了一下。
想說些什麼,哪怕隻一句。可最終他隻是輕聲道:“……我會繼續努力的。”
門在他身後合上。
屋內,花瓶裡的山茶靜靜立著,女人坐在那裡很久冇有再動。
直到風再次吹過迴廊,她才伸手,將花瓶往裡挪了一點,不讓花瓶裡嬌美的花朵受到任何一絲風的“摧殘”。
而在走廊的加茂佑樹內心深處,卻開始貪戀風的自由肆意和安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