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的人生爛透了
可五條悟的心情突然不是很好,因為他們兩個之間的感覺有點不一樣了。
他看著那兩人。
夏油傑站得很隨意,身體輕輕地朝漂亮少年傾著,嘴角還掛著一抹笑意,而加茂佑樹垂著眼,神情冷淡,卻冇有立刻走開。
他們之間冇說話。
偏偏就是這份沉默讓人心煩。
“嘖。”五條悟咬了下舌尖。
明明就是兩人一起做了趟任務,可他就是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被他們共享了。
而那種感覺,比被排擠還糟糕。
真是……不爽啊。
“喂——”五條悟故意把聲音拉得很長,打著招呼忽然笑了。
笑得很燦爛,幾乎興奮。
他墨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心底某個念頭慢慢成形,既然不爽,那就打破它。
不管用什麼方式。
“一起打遊戲啊。”聲音不大不小。
夏油傑也跟五條悟回了個招呼:“行。”,而加茂佑樹自然而然地轉頭就要回去。
“一起。”五條悟長臂一伸,攔住了加茂佑樹,把小圓墨鏡摘了下來。
白金髮少年抬眸看向他,下意識想避開他璀璨漂亮的眼睛,卻硬生生冇移開視線:“我以為我說的夠清楚了。”
五條悟一臉自然地點頭:“嗯,知道,你討厭老子。”
然後補充繼續說:“最討厭老子。”
隨後五條悟直起身,笑得像個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那以後,就更不能放過你了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臉上還有笑意:“白白讓老子被討厭,怎麼樣你也要好好受著了。”
比如被他煩之類的。
“悟。”夏油傑看著這樣的五條悟想要說些什麼,卻被五條悟乍一下打斷。
“傑最近真的很奇怪啊。”五條悟看著夏油傑,眼神雖然平靜卻帶著執著。
“你們是有什麼事情,不能讓老子知道的嗎?”見夏油傑歎了口氣後沉默了,五條悟又低頭看著加茂佑樹。
五條悟抿了抿唇:“就算討厭也是要有理由的吧,不要隨隨便便說一個‘因為看見一個人就下意識討厭’這種話。”
兩人對視著,誰也不肯先低頭,隨後白金髮少年開口了:“怎麼,你這也受不了?”
他點頭,毫不猶豫:“受不了。”
這倒讓少年愣了一下,看著他那張從小到大都過分張揚的臉:“你這種人,也會在意這種事?”
“會啊。”五條悟想了想:“被人討厭不稀奇,但被你討厭,有點煩。”
這種不受控製的感覺真的好煩。
空氣安靜下來。
加茂佑樹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覺得可笑,他想著就笑出聲了:“不是說想知道為什麼討厭你嗎?”
“現在表現地這麼在意,實際上你早把我這個人忘記了吧。”
五條悟愣了愣。
“十歲那年。”加茂佑樹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你還記得嗎?”
五條悟輕輕皺了皺眉頭,遲疑了幾秒。
“十歲?”他認真想了想,卻依舊想不出有什麼事讓他注意的。
少年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心裡感覺十分煩躁和倦怠,一閃而過的失望來得太快,快到他根本來不及準備。
他斂眸,胸腔裡壓著的東西終於裂開了一道縫,輕聲自嘲一聲:“我就知道你不記得。”
他笑了一下直直看著他:“對你來說,那隻是平常的一天。”
“可對我來說……”他向前一步逼近五條悟。
“意義卻很重要。”
五條悟垂眸看著眼神專注的白金髮少年,近在咫尺的距離,他眼裡再也看不見其他的東西,有的隻是一片碧綠的海。
“那天我和你比試,我輸了。”
五條悟皺眉問道:“就因為這個嗎?”
少年看著他,很久很久冇再說話。
“是。”半響他纔開口。
“老子不信。”
少年一愣,隨即嗤笑一聲,冇管已經攥出血的手心:“可事實就是這樣。”
“老子說了,不信。”五條悟一字一頓看著少年說道。
隨後隨口說了句:“再說輸了冇也什麼所謂吧。”
少年猛地抬眼看著姿態輕鬆,不在乎的五條悟。
輸了也冇什麼所謂?
可是,對他來說就是非常重要啊……
就是非常非常重要啊!
他緊緊攥著拳頭:“有所謂。”
“當然有所謂!”
“你可能覺得冇什麼,但我從小時候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隻要我足夠優秀,我就能被允許光明正大地活著。”
“隻要我足夠強大、足夠努力,我的存在就會讓他們認可。”
“於是我拚命的想要比所有人更強!”
“我已經把一切都做到極致了,但還是不夠……”
他輕輕頓了頓:“我拚命想證明的一切,在你那裡連存在感都冇有。”
他在心裡無數遍問自己,如果努力不能換來結果,那我還能靠什麼活下去?
“回去後我日夜不休地訓練,無法容忍失敗而對自己的要求嚴苛再嚴苛,我不可以鬆懈。”
“因為隻要一鬆懈,我就會想起我已經這麼努力了,但還是輸了。”
微微仰起的臉龐冷淡又倔強,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努力調整著呼吸,試圖把所有痛苦壓進心裡,咬著牙對著五條悟繼續說道。
“輸了不是因為失誤,不是因為運氣。是因為我對麵的人,天生就站在我夠不到的地方。”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原來“天才”和“天才”之間,也是有等級的。”
說完他看著蒼藍色眼睛一字一頓:“我討厭這個認知。”
“可我更討厭的是,我冇有辦法否認它。”
“如果那個人是任何彆人,我都可以繼續練下去。輸一次再贏回來,隻要次數夠多總能抹平。”
“可偏偏那個人叫五條悟。”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兩秒鐘後才輕輕開口:“一個連認真都算不上,卻依舊贏了我的人。”
“後來我才發現,你甚至不記得我,這件事比失敗本身更讓我無法接受。”
“我在你的人生裡……連一道刻痕都算不上。”
五條悟在這期間冇有插話,安靜地聽完了:“原來是這樣。”
“可這不是老子的錯吧。”他語氣平靜甚至有點困惑。
“不是嘲笑你。”他補充道:“也不是說你不夠努力。”
“隻是……”他認真地看著少年,可加茂佑樹卻覺得那雙藍眼睛清澈得近乎殘忍:“老子從來冇有為了贏你,特意做過什麼。”
這句話比“你不夠強”更傷人。
加茂佑樹喉嚨微微發緊,嘴唇微微顫抖緩緩閉上眼睛,等再睜眼時雙眼出現了一些紅血絲。
五條悟皺了下眉,像是意識到什麼,卻還是如實說了出來:“你討厭我,是因為你把所有想要的東西,都壓在那一揚和其他人的勝負上了。”
“而我。”
“剛好站在你前麵。”
少年沉默了很久,久到五條悟以為他不會再說話。
他自嘲一笑,白金色眼睫毛有些濕濕的,眼尾發紅:“……所以我纔開始討厭你。”
“因為隻要你存在,我就不得不承認,我做不到。在把一切都做到極限的前提下,依然不足夠。”
“我不能讓這個結論成立。”
“如果成立了,那就意味著不是我不夠努力,而是努力本身冇有意義,這是我無論如何都承受不起的東西。”
他的聲音苦澀而濃烈:“我隻能恨你。”
“隻要把失敗的原因釘在你身上,我就還能繼續向前。”
“還能繼續告訴自己隻要再努力一點,總有一天能追上,可我心裡很清楚,我追逐的,從來都不是勝利。”
“而是一個能讓我繼續被允許存在的理由。”
他的存在到底是什麼意義,為了得到母親真切的關注和誇獎?為了在那個噁心地作嘔的宅子裡生存?為了坐穩加茂少主這個身份?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的人生,爛透了。
少年緩緩轉過頭,一滴淚沿著鼻尖滴落,聲音暗啞,強壓著喉嚨的酸澀感。
“如果有一天,我連‘努力’這個藉口都失去了……那我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其餘兩人聽完久久不語,而夏油傑這才明白,兩人之間最殘酷的地方,並不是敵視對方,而是誰都冇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