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夢境-野心/隻是退路
“尚也少爺又欺負你了?”她問。
“……嗯。”
“你為什麼總招惹他?”
“我冇有……”
“一定是你做了什麼。”女人打斷他,語氣又冷下來。
“你是私生子,要懂得分寸。本家的少爺們是什麼身份,你是什麼身份?能讓你留在加茂家,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女人這話讓夏油傑狠狠皺起了眉。
而小少年低著頭不語。他好像已經知道接下來女人要說什麼。
“你要爭氣,佑樹。”
果然。
女人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種哀切的腔調:“你要讓你父親看到你的價值。隻有這樣,我們纔有出路。你明白嗎?”
“明白。”
“等你覺醒術式了,你父親就會重視你。加茂家看重血脈,更看重實力。你是他的兒子,你一定有天賦的……”她喃喃自語,像是在說給對麵的孩子聽,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小佑樹不說話。
時間一天天過去,在這期間夢境的視角一直跟隨著小少年的經曆來變換。
小佑樹大多數是跟女人,也就是他的母親待在一起的。
女人突然半夜有時候會哭,有時候會笑,有時候會抱著小佑樹,一遍遍說“你和你父親真像”。
但大多數時候,她會變得很尖銳,很刻薄,會罵他是拖累,是恥辱的印記。
小少年常常斂眸心想,他寧願她刻薄,因為刻薄至少真實。
這期間夏油傑一直保持著沉默,已然麻木,看著加茂佑樹小時候的經曆,他甚至都會原諒他長大後的惡劣。
很快。
三個月後,一個同樣下雨的傍晚,事件迎來了轉折性發展。
有一次,那個叫尚也的加茂少爺做得過火了。
他把小少年按在後院的枯井邊,進行著往常一般的欺淩,可小少年攥緊了拳頭進行了第一次反抗。
果不其然,尚也大怒,下手冇了分寸。
夏油傑對那天的印象就是大片大片的猩紅,和那雙充滿怒火的碧綠色眼眸。
明明這個夢境一天到晚全是灰色,可那天……那雙盛滿怒火的眼睛和漫天的血色卻恢複了色彩。
也是整個世界,唯一的顏色。
然後發生了什麼,加茂佑樹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一種強烈的本能,混合著憤怒像岩漿一樣從胸口炸開。
他感到自己的血在皮膚下沸騰,那些滴落濺開的血珠,突然懸停在空中,然後一一倒流。
不是簡單的止血。
是真正的操控。
地上的血液在他意唸的驅使下凝聚變形,大片的血液幾乎要把對麵的人吞冇,一根像荊棘的血液化成的尖刺懸在尚也的眼前,距離他的眼球隻有一寸。
加茂尚也的臉瞬間慘白,他身後的侍從們尖叫起來。
小少年站在那裡,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血不再滴落,而是像有生命的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手臂,形成一個顫動著的護腕。
他呼吸急促,眼前的景象在晃動,腦子裡嗡嗡作響。
那不是赤血操術的正統用法。
加茂家的術式講究精細、控製,以最小的血量為代價達成最大效果。
但加茂佑樹的血在狂躁地湧動,充滿了原始的暴力和不穩定性,卻又帶著一種驚人的強度。
“怪物……”尚也顫抖著後退:“你是怪物!”
小少年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最後看到的,是聞訊趕來的家仆們驚駭的臉,以及……
站在長廊儘頭,靜靜注視著這一切的家主,加茂輝紀。
……
小佑樹再次醒來時,躺在一間陌生的和室裡。
房間很大,陳設簡潔而昂貴,熏著淡淡的檀香。他身上換了乾淨的衣服,手臂的傷口被仔細包紮過。窗外天已經黑了,雨還在下。
門被拉開的聲音響起。
加茂輝紀走進來。他四十多歲,麵容嚴肅,穿著深灰色的紋付羽織袴,步伐沉穩。
他在小少年麵前坐下,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審視著他。
小佑樹直視著男人,絲毫冇有要躲避的意思。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看著這個男人。
“你母親冇有說謊。”
良久,男人開口,聲音低沉:“你的天賦不錯,明明是第一次使用咒術,卻打敗了年長你五歲的兄長,繼承了赤血操術的你,有資格獲得競爭的機會。”
他冇接話。
“但你的用法很粗糙,很浪費。”
男人繼續說:“操控自己流出的血,是最低效的方式。”
“真正的赤血操術,是操控體內流動的血液,是讓每一滴血都成為武器,成為防禦和延伸的載體。”
他伸出手,神色漠然劃了個小口子,隨後掌心朝上,血液懸浮在空中,變換成不同的樣子,每一滴都在以不同的頻率振動,最後變換成一個小細針,隨手指向少年身後的一個花瓶。
“啪!”花瓶乍一下崩的碎裂。
“這是加茂家傳承千年的術式。”男人收回手:“你是我的兒子,你有資格學習它。”
小少年抬眸看著男人,定眸很久,因為身體虛弱,所以聲音略帶嘶啞:“不需要。”
男人聞言挑眉,對上那雙眼睛,碧色眸子裡全盛滿了的是——野心。
平靜又像鷹狼蟄伏般的眼神,光是對視就能感覺到像一把未出鞘的利刃,這個眼神不該在一個年僅四歲的孩子身上。
可偏偏就出現在一個稚嫩的臉龐上。
男人聽著小少年繼續開口說道:“它隻是退路。”
“而我,會將我的術式變為其他術式所仰望的存在。”
男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眼裡升起了滿意和欣賞之色。
小小年紀卻做事處變不驚,野心、天賦、實力樣樣不缺。
男人盯著小少年:“那我給你一個機會。”
“條件呢?”小少年聽見自己問,聲音嘶啞。
男人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很輕微,幾乎看不見。
“聰明。”他說:“條件很簡單。從今天起,你搬出偏院住進學舍。”
“我會安排老師教你術式、咒力控製、禮法、曆史,一切加茂家繼承人需要學習的東西。”
“然後呢?”小少年繼續。
“然後,你要成為加茂家最鋒利的刀。”男人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你的出身是汙點,但你的天賦是籌碼。我會給你地位,給你資源,給你一切你母親夢寐以求的東西。”
“隻要你聽話。”
隻要……我聽話嗎?
他的手指微微一動:“如果我不選擇聽話呢?”
男人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