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一直關注少年的太宰治心臟一滯，趕忙伸手扶住，讓他半靠在自己懷裡。

少年微微偏頭，精緻但慘白的臉上沾有少許血跡，額前幾縷碎髮垂下，頭腦昏鳴，他慢慢閉上眼。

太宰治鳶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懷中的人正在迅速冷卻，他的四肢也逐漸爬上涼意。

織田作之助也看著麵色慘白吐血的冬木佑樹，他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千萬不要出事啊……

那樣太宰會撐不下去的。

“太宰先生……”懷中的人動了動嘴唇，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他的手緊了緊懷裡人的手。

“太好了。”懷中的少年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一如既往，看向他時依賴而明亮，即使此刻蒼白得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

“我做到了，太宰大人不會再難過了吧。在你的懷裡死掉，好滿足……”

太宰治心臟湧出說不出的麻木。

他想問為什麼，為什麼和織田作不熟卻來趟這趟渾水，可他心裡最該清楚明白的。

看著拖著一身的傷，嘴裡說著什麼‘做到了’的少年。

來不及了……

他感受著懷裡冷卻的體溫，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已經無濟於事。

太宰治設想過無數種死亡方式，甚至想過和冬木佑樹一起老死好像也不錯。

現在，少年要死了。

他冇辦法接受眼前這種死亡方式。

不是說過要“永遠陪在太宰大人身邊”嗎？

太宰治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喉嚨乾澀：“……值得嗎？”

“當然。”懷裡人回答道。

笨蛋……

“即便太宰大人總趕我走，我還是很想纏著太宰大人，想來給你帶來了很多困擾……”每說一句話，對方的呼吸就更微弱一分，眉眼卻是彎彎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他早已習慣用語言築起高牆，此刻卻找不到任何一個適合的字眼。

“太宰大人知道的吧？我一直喜歡太宰大人。”

少年似乎攢足了最後的力氣，眼睛亮得出奇，淚一滴一滴的滑落，像是要把所有未說完的話都傾倒出來。

“不僅是崇拜和憧憬，更是喜歡。想和您一起吃早飯，想和您一直待在一起，不管做什麼，隻要待在一起，就開心的要死了的那種喜歡。”

太宰治感覺心臟猛地一縮，一種陌生的、尖銳的疼痛貫穿胸腔。

“我……知道。”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所以我才讓你離開。”

遠離他。

遠離這個永遠在自我毀滅邊緣行走的人。遠離這個給不了任何人幸福，隻會將身邊的人一同拖入深淵的存在。

“太宰大人纔是笨蛋。”少年笑了，唇角溢位少許血沫，太宰治下意識地用手去擦，卻隻是弄臟了那張蒼白的臉：“以為說些難聽的話，我就會放棄嗎？我可是……很固執的。”

“比起被推開，我更難過您用這種方式傷害自己。把自己關在一個人的世界裡，以為這樣就不會痛……這樣的您，根本讓我放心不下。”

少年實在冇什麼力氣了：“有時候我很害怕太宰大人推開我之後，就真的再也不看我一眼了。”

“但是……”聲音越來越輕，太宰治不得不低下頭，幾乎貼著他的嘴唇才能聽清。“我寧願被太宰大人推開一萬次……也不想錯過一次……可能被您接受的機會……”

“我從來就冇有放棄過您…所以您也不要，放棄這個世界……”

“還有好多話想跟太宰大人說……但來不及了。”說完便顫著指尖掏出來一條項鍊。

“請您…收下這條項鍊，如果……實在不需要的話，隨便扔到哪個地方也可以……”太宰治著手接過，放在心口處。

“太宰大人……請答應我……”少年的眼睛已經開始失焦，卻依然固執地望著太宰治的方向。

“活下去。”

少年的聲音輕如耳語，卻像驚雷在太宰治心中炸開。

“去嘗試…開啟新的生活吧……”他又咳嗽起來，更多的血湧出。太宰治的手收緊，彷彿這樣就能阻止生命從指縫中流逝。

少年艱難地說完，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如果…偶爾能想起我…就更好了……”

“會的，我……”太宰治打斷他，聲音顫抖得無法掩飾。“冬木……我”幾個之前覺得極難說出口的字，現在說出口也變得不再困難。

如果現在不說出來，以後就冇有機會了。

“我喜歡你，很喜歡。”

太宰治也喜歡冬木佑樹。

少年幾乎竭力的手一縮，隨後笑了，最後的微笑正和第一天初見時，陽光明媚櫻花爛漫，少年碧眼彎彎，虎牙微露。

“是嗎…我好高興……”他的眼睛慢慢合上，聲音輕得如同歎息。

呼吸停止了。

“嘀嗒”一聲。

一滴淚落在死去的少年臉上，慢慢滑落。

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了雨，窗外的驚雷和黃昏渲染出不一樣的光彩。

太宰治抱著懷中逐漸冰冷的身體，一動不動。

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隻能感覺到內心無儘的冰冷，一種從未有過的空洞，在他的胸腔中不斷擴大。

“太宰……”織田作也不是笨人，他通過今天的事情和兩人的對話，也明白了，冬木的死和自己有關。

因為太宰為自己的死而傷心，所以甘願犧牲生命也要救自己嗎？兩個人都不熟，就為了太宰，甘願赴死嗎？

這孩子……他虧欠良多，已經還不完了，也冇有機會再還……

心裡的惋惜湧上心頭，為什麼要在生命最後一刻兩人才互通心意？

織田作之助歎氣，看著太宰治魂不守舍的模樣，感歎命運弄人。

陪著太宰治守在這裡很久很久，太宰治終於動了動僵硬的身體，輕輕拂開青年額前頭髮。

“笨蛋。”他的聲音輕不可聞，俯身輕輕吻了吻“沉睡”的少年眉間。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年，像是抱著什麼易碎的珍寶，緩緩站起。

“但是……”他低聲說，既像是對懷中的人，又像是對自己：“你說的也冇錯，我也是笨蛋。”

如果早一點告訴他自己的心意，結局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次又一次的把少年推開，自以為是可以圓滿……

太宰治纔是笨蛋。

他抱著少年走出這裡，走進新的一天。

織田作之助跟在他身後，目光擔憂帶著感歎地看著友人的背影。

這揚夜裡，或許看起來平平無奇，可被充斥著的疼痛和記憶，在腦海裡……揮散不去。

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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