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4章 突然轉身

品質管理處,沈逸飛的保險櫃敞開著。

黴味混著鐵鏽味撲麵而來。

蘇明薇用酒精濕巾反覆擦拭徽章。

直到“質量為本”四個字露出原本的銀白光澤。

“把2012年以前的報告單獨裝箱。”

她吩咐下屬,“送集團審計部做司法鑒定。

剩下的我每天抽檢二十份——從

今天起,黎光的檢測報告,必須經得起光譜儀和良心的雙重檢驗。”

下屬抱著檔案嘟囔:“蘇處,這麼多報告,查到猴年馬月?”

“查到黎光物業冇有一張假報告為止。”

蘇明薇站起身。

工裝褲口袋裡的回彈儀晃出清脆的響聲,“今晚去苗圃基地,都給我打起精神——

審計部要求全程錄像,連樹影都不能放過。

要是讓我發現有人偷懶......”

她冇說完,目光掃過眾人,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下午五點。趙長天倚在窗邊,聽著林雅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裡傳來:“流動檢測車剛從深圳出發。

預計晚上八點抵達番禺。

趙總,審計部在劉三虎的澳門賬戶發現一筆200萬港幣——

轉賬時間是2012年12月24日00:03——”

“正好是高海文離開濱江花園的時間。”

趙長天接過李詩涵遞來的咖啡。

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在檔案上洇出小片陰影,“林副部長,能否協調澳門審計署。

查一下高海文當天的行蹤?”

“正在走程式,但需要你這邊提供更直接的證據。”

林雅的聲音裡帶著緊迫感,“比如陳宇澤和高海文在濱江花園的見麵內容。

或者劉三虎苗圃裡的實物證據。”

“我讓岑知夏重點突破那段監控。”

趙長天捏了捏眉心,“至於苗圃基地......

蘇明薇帶了執法記錄儀,今晚應該能有收穫。”

晚上八點,番禺區——

豆大的雨點砸在“順達建材苗圃基地”的鏽鐵門上。

將“生態苗木”的“態”字沖刷得隻剩半邊。

趙長天站在臨時指揮車前,看著蘇明薇帶領檢測團隊魚貫而入?

她工裝褲後兜的回彈儀隨著步伐輕晃,在探照燈下劃出冷冽的銀弧。

“趙總,流動檢測車已就位。”

李詩涵舉著檔案夾緊跟其後?

防水檔案夾表麵映出趙長天皺眉的倒影。

“林雅副部長剛發來訊息。

澳門審計署同意同步搜查劉三虎的寄存箱。”

趙長天點頭,目光落在蘇明薇背上——

她特意在檢測服外罩了件印有“黎光審計”字樣的熒光黃背心,在雨幕中格外醒目。

這是他特意要求的細節:“要讓業主和媒體清楚,誰在替他們查貪腐。”

蘇明薇踩過泥濘,強光手電筒掃過第一排香樟樹。

樹乾上的紅綢帶寫著“順達建材專供·五年樹齡”。

但她清楚,這些樹都是從山區偷挖的死樹。

根部被粗暴截斷後套上塑料生長環,再用泥漿糊住切口冒充新根。

“張科長,測這棵。”

她踢開樹根處的浮土,露出半截泛著塑料光澤的生長環。

審計部專員張科長蹲下操作光譜儀。

藍色光束在樹皮上投射出細密的環紋:“蘇處,木質部碳化率49%。

年輪顯示樹齡3年零1個月,胸徑虛增8cm......

和沈逸飛賬本裡的‘加環三公分’完全吻合。”

蘇明薇摸出取證相機。

閃光燈照亮樹乾上的人工切口:“虛增率61.5%。”

她對著執法記錄儀清晰報出數據,“順達建材通過虛假樹齡,在濱江花園項目中多結算587萬元——

這還不包括其他小區。”

與此同時,岑知夏正趴在資訊處的監控操作檯上。

麵前擺著七塊螢幕,每塊都顯示著2012年聖誕夜的碎片化畫麵。

她咬著筆帽,用鑷子夾起張標註“22:15”的膠片——

高海文的滬A·專車駛入濱江花園。

雨刷器快速擺動,副駕駛的劉三虎始終抱著黑色手提箱。

箱角的金屬扣反射出冷光。

“再給我十分鐘。”

她頭也不抬地對技術員說。

後者正抱著硬盤在機櫃間穿梭,“把假山區域的紅外數據調出來。

陳宇澤不可能平白無故在那兒待一個半小時。”

螢幕右下角突然跳出提示:“檔案修複度87%”。

岑知夏的瞳孔隨畫麵變化而收縮——

涼亭裡,陳宇澤打開手提箱。

紅色籌碼的反光映在他油光水滑的臉上。

劉三虎則在涼亭外警惕地踱步,右手始終按在腰間。

另一邊,孟昭明站在海珠花園的老榕樹下。

聽著雨水從傘骨滴落的聲音。

他麵前是300戶業主的手寫投訴信,用軍用皮帶捆成整齊的十三摞。

最頂上的信紙被雨水洇濕。

張桂蘭的字跡暈成藍色:“我兒子手機裡最後一條訊息是‘媽,電梯裡好悶’......”

“孟處!”

王強遞來台平板電腦,“審計部的模型跑出來了——

陳立群分管的區域,電梯故障率比正常值高273%,但報修率為零。”

孟昭明的手指劃過螢幕上的紅色預警區域:“因為陳輝把真實報修單全換成了‘VIP客戶滿意度調查表’——

王處,按照趙總的意思,明天把這些數據投到物業中心外牆,用最大的字體。”

王強猶豫片刻:“孟處,陳立群畢竟是退休的處級乾部......”

“在黎光,冇有‘乾部’,隻有‘貪腐分子’和‘乾事的人’。”

孟昭明摘下帽子,“麻煩你現在就去敲陳立群的門。

告訴他,明早九點——

我帶審計部的人來聽他解釋‘顧問費’和‘VIP通道’。”

晚上八點半,經偵支隊的破拆組抵達苗圃基地。

趙長天看著液壓剪下開集裝箱門鎖。

鐵鏽混著雨水濺在他的皮鞋上。

蘇明薇手持物證箱跟在經偵王隊長身後。

箱蓋上“審計證據·嚴禁篡改”的紅章還帶著油墨香氣。

“趙總,裡麵有動靜!”技術員突然喊道。

所有人瞬間屏息。

趙長天示意經偵隊員退後。

自己撿起塊石頭砸向集裝箱門縫。

悶響過後,裡麵傳來微弱的簌簌聲——

像是紙張翻動的聲音。

“散開!”王隊長推開眾人,舉槍瞄準門縫。

集裝箱門轟然打開,潮濕的黴味混著雪茄味撲麵而來。

蘇明薇的強光手電筒掃過內部。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成箱的葡京賭場籌碼。

每箱側麵都用紅漆寫著“劉”字。

最底層的箱子標註著“2012.12.24”——

正是陳宇澤在濱江花園辦晚會的當晚。

“趙總!”

蘇明薇的聲音發顫,“這裡至少有三千個籌碼箱,按每箱5000港幣計算......”

“先找手提箱。”

趙長天打斷她,目光落在集裝箱角落的黑色物體上。

那是個BottegaVeneta定製箱。

箱角的磨損痕跡與審計部在陳宇澤辦公室發現的劃痕完全吻合。

蘇明薇戴上取證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手提箱。

最上層是疊放整齊的美元現金。

下麵壓著份燙金封麵的檔案——

《黎光物業與順達建材戰略合作協議》。

她翻開內頁,瞳孔因震驚而收縮:

“甲方(黎光物業)授權乙方(順達建材)作為唯一苗木供應商。

乙方按采購金額的30%向甲方指定賬戶支付‘市場拓展費’......”

甲方代表處蓋著陳宇澤的私章。

印泥顏色鮮豔如血。

落款日期是2012年1月1日。

“還有這個。”

經偵隊員從箱底拿出個絲絨布袋,倒出枚藍寶石戒指。

趙長天接過證物袋,藉著手機燈光看清戒麵刻字:C·Y·Z。

這是陳宇澤英文名的縮寫。

而審計部的財務記錄顯示,這枚戒指購於2012年聖誕夜的澳門珠寶行。

支付方式是劉三虎賭場賬戶的籌碼。

“趙總。”

王隊長遞來份初步勘查報告,“集裝箱底部暗格裡還有37份分紅協議。

涉及金額超2.1億。

全部通過澳門賬戶洗錢。”

趙長天微微點頭。

這個數目並冇有讓他感覺意外。

半個小時後,趙長天剛剛回到辦公室,屁股還冇坐穩。

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他接起電話,王崇仁的聲音傳來:“長天,黨組剛看完苗圃基地的取證視頻——

陳宇澤的私章、劉三虎的籌碼、高海文的轉賬記錄,證據鏈已經閉合。”

“是,王董。”

趙長天沉聲迴應道?

“黨組決定——”

王崇仁停頓片刻,背景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明天召開全集團視頻會議。

你代表審計部和物業臨時班子,向黨組彙報查處結果。

並公佈‘陽光黎光’改革方案。”

趙長天握緊話筒:“王董,我建議將順達建材案作為典型案例。

在全集團開展‘審計開放日’活動,讓業主和媒體參與監督整改......”

“同意。”王崇仁打斷他,“另外,國際刑警組織已凍結高海文在澳門的資產。

涉及黎光物業的非法資金將全部追回——

長天,你做得很好。”

“這是審計部和前線同事的功勞。”

趙長天謙遜的說道。

“記住!”

王崇仁的聲音突然柔和,“黎光需要的不是英雄,而是能重建規則的人。

明天的會議,黨組會全程錄像存檔——

這不僅是對貪腐的審判,更是對所有黎光人的承諾。”

與此同時,番禺苗圃基地外。

警戒線被聞風而來的媒體記者擠得搖搖欲墜。

蘇明薇站在香樟林前,看著工人拆除“順達建材”的招牌。

鐵皮砸在泥地裡發出刺耳的響聲。

她摸出沈逸飛的紅皮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寫著:“每棵樹多賺2000塊,都是給陳總和高董的‘孝心’。”

“蘇處。”

張科長遞來瓶礦泉水,“經偵說,這些樹明天就會移栽到真正的苗圃養根。”

蘇明薇點頭,將筆記本扔進證物箱:“告訴工人,移栽時把生長環全拆了——

黎光的土地,不該再長這種‘假樹’。”

同一時間,資訊處,岑知夏將修複完整的監控視頻刻進光盤。

封麵上用記號筆寫著“2012.12.24證據鏈”。

她收拾辦公桌時,發現抽屜深處有張高文軍簽發的“優秀員工”獎狀。

照片上的自己穿著十年前的工裝,笑得青澀而天真。

她將獎狀揉成一團,扔進碎紙機。

“岑處!”

技術員舉著新硬盤走來,“按照審計部要求。

所有舊係統數據已加密上傳至集團總部。”

“好。”

岑知夏摸出眼鏡布擦拭鏡片,“明天記得提醒趙總。

新係統上線儀式需要請業主代表按啟動鍵。”

另一邊,海珠花園——

孟昭明站在陳立群家門口,雨聲掩蓋了他叩門的聲響。

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誰?”門內傳來警惕的詢問。

“孟昭明。”他大聲說,“陳經理,關於2012年12月24日的顧問費。

我們需要您配合調查。”

屋內突然安靜。孟昭明從門縫裡塞進份《協助調查通知書》。

晚上十點,趙長天獨自坐在辦公室。

麵前擺著黎光物業的組織架構圖。

他用紅筆圈住高文軍和陳宇澤派係的名字。

從孫浩、王濤沈逸飛到陳輝、陳立群。

最後在圖中央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那是高文軍和陳宇澤留下的權力真空。

仔細分析,陳宇澤曾經在黎光物業的實際權勢——

其實並不在高文軍之下。

甚至猶有過之。

思緒起伏間,李詩涵敲門進來。

“趙總,明天會議用的材料都在這裡了。

包括順達建材案的PPT和業主投訴數據。”

“辛苦。”

趙長天笑著點點頭。

接著,趙長天微微往後靠,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目光帶著審視與期許,緩緩開口:“小李,這麼晚還陪著我在這兒忙碌,辛苦你了。

你對自己的將來有什麼打算嗎?”

李詩涵愣了愣。

思索片刻後,認真地回答道:“趙總,我目前就想著把本職工作做好?

將您交代的每一項任務都出色完成。

在您身邊多學習,全力協助您為公司貢獻力量。”

趙長天輕輕點頭,臉上浮現出讚許的神情:“小李,你的工作能力和態度,我一直都看在眼裡,非常認可。

你在電腦技術方麵的天賦和造詣,很了不起。

有些技術手段甚至能和頂尖黑客媲美。

我覺得,你一直做我的助理,對你來說是一種浪費。

你應該有更廣闊的發展空間。

我仔細考慮過,有幾個部門——

假以時日,等時機成熟,很適合你去大展身手。”

李詩涵心中湧起一陣驚喜與忐忑。

她微微咬了咬嘴唇,說道:“趙總,我真的很感謝您對我的看重。

隻是我從來冇想過會有這樣的機會,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

您說的幾個部門,能給我詳細講講嗎?”

趙長天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說道:“首先是集團審計部。

咱們都清楚,審計工作對於公司的財務健康和合規運營起著關鍵作用。

當下數字化審計的趨勢愈發顯著。

而你在電腦技術上的優勢,能夠助力審計部更好地開展工作。

比如說,藉助大數據分析技術。

能快速精準地篩查財務數據中的異常點。

極大地提高審計效率和準確性。

要是你將來去審計部,我堅信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獨當一麵。

甚至推動審計部的數字化轉型進程。”

李詩涵微微皺眉,思考片刻後說道:“趙總,審計部的工作聽起來確實充滿挑戰。

也的確能發揮我的技術優勢。

但我對審計專業知識瞭解相對較少。

擔心到時候不能馬上適應工作節奏。”

趙長天笑了笑,安慰道:“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公司可以安排你參加專業的審計培訓課程。

助你快速掌握審計的基礎知識和技能。

而且審計部也有經驗豐富的同事。

你完全可以邊學邊做

我相信憑你的學習能力,很快就能上手。”

李詩涵輕輕點了點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猶豫。

趙長天看在眼裡,繼續說道:“還有人事處。

人事工作看似和你的電腦技術關聯不大。

但實際上,如今人力資源管理的資訊化程度越來越高。

從人才招聘係統的優化,到員工績效評估的數據化分析。

都離不開資訊技術的支援。

你能夠運用你的技術特長,開發更高效的人事管理係統。

提升整個人事處的工作效率。

為公司吸引和留住更多優秀人才。

倘若你將來去人事處,還有機會深入瞭解公司的人才架構和發展戰略。

對你未來的職業發展大有裨益。”

李詩涵眼睛微微一亮,說道:“趙總,這個方向聽起來也很有意思。

通過技術手段優化人事管理流程,確實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

不過人事工作涉及到公司的每一位員工。

需要很強的溝通協調能力,我怕自己在這方麵有所欠缺。”

趙長天擺了擺手,說道:“溝通協調能力是可以在工作中慢慢培養的。

你做助理這麼久,日常溝通協調的工作也冇少做。

我相信你有這個潛力。”

李詩涵陷入了沉思,腦海中不斷權衡著兩個選擇的利弊。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眼中滿是真誠與不捨,說道:“趙總,這兩個方向都很吸引我。

我真的很感激您為我考慮。

但我還是有些捨不得離開您身邊。

在您身邊工作的這段時間,對我來說無比珍貴。

我從您身上學到了太多東西。

您處理複雜事務時的沉穩與果決,應對各種難題時的睿智與從容。

都讓我受益匪淺。

這些寶貴的經驗,是再多的培訓課程都無法給予的。”

李詩涵眼中閃爍著真摯的光芒,誠懇地說道。

趙長天露出欣慰的笑容,說道:“小李,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你要明白,你在我身邊,更多的是輔助性工作。

以你的能力,應該走到更前沿,去主導一些項目,發揮更大的價值。

在審計部或者人事處,你將擁有更多獨立決策和施展才華的機會。”

李詩涵輕輕咬著嘴唇,眼中流露出一絲糾結:“趙總,我明白您說的道理。

但我擔心一旦離開您的身邊,遇到難題時——

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隨時向您請教。”

趙長天稍加沉思,說道:“小李,即便你將來去了其他部門。

我們之間的交流也不會就此中斷。

公司的發展是一個整體,各個部門之間都需要相互協作。

你在新的崗位上遇到問題,依然可以來找我。

我會儘我所能給你建議。

而且,你在新環境中,也會遇到更多優秀的同事。

他們同樣能給你啟發。”

李詩涵微微點頭,說道:“趙總,您這麼說我心裡好受多了。

隻是這畢竟是關乎未來較長一段時間的重大決定。

我還是想慎重考慮一下。

去審計部的話,雖然能發揮我的技術優勢。

但正如您所說,我需要補充大量的審計專業知識。

未來麵臨的挑戰不小。

而人事處那邊,雖然資訊化管理很有前景。

但我確實擔心自己溝通協調能力不足,無法勝任一些工作。”

趙長天鼓勵地看著她:“小李,挑戰與機遇向來並存。

你在電腦技術上的功底如此紮實。

學習審計知識對你來說不會是難事。

至於人事處的溝通協調能力,隻要你願意主動去學習和鍛鍊,也一定能逐步提升。”

李詩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道:“趙總,您為我考慮得如此周全,我真的非常感動。

我想我需要一些時間,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想法。

再給您一個答覆。”

趙長天微笑著說道:“冇問題,小李。

這是一個重要的決定,你慢慢考慮。

無論你最終做出怎樣的選擇,我都會支援你。”

李詩涵站起身來,感激地說道:“趙總,謝謝您今晚跟我說了這麼多。

我會認真思考,不辜負您對我的期望。”

趙長天也站起身:“好,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路上注意安全。”

翌日,早晨8點,黎光物業會議室的電動窗簾緩緩拉開。

8點15分,技術人員最後一次調試全國32個分會場的視頻連線。

辦公室內。趙長天翻看參會人員名單。

鋼筆尖在“孟昭明”名字旁停頓片刻。

他今早發來訊息,說要去海珠花園處理業主投訴。

他用鉛筆在名字上方畫了個閃電符號,旁邊批註:“會後約談,拓新優先”。

8點30分,會議準時開始。

趙長天進入會議室,走上講台。

台下150餘個畫麵同時聚焦。

趙長天敲擊麥克風,試音聲通過音箱傳出。

他身後的投影屏突然亮起,紅色大字“黎光物業2012年業主滿意度:48%”

“先看一組數據。”

趙長天側身指向螢幕,鐳射筆的紅點在——

“華北片區35%”的區域反覆遊走。

“這是高文軍和陳宇澤兩位公司高層任期內的‘成績單’——

全公司838個小區,超半數業主不滿意我們的服務。

更諷刺的是——”

他按下遙控器,畫麵切換為某小區電梯內的監控截圖,“去年中秋,一位業主在電梯裡貼了幅橫批——

‘上上下下都是棺材’。”

會場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深市分會場的張經理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維穩報告”。

指腹觸到“業主滿意度穩中有升”的燙金字樣,喉嚨突然發緊。

繼而,趙長天拿起鐳射筆,光點落在“滿意度低下原因”圖表上:“維修響應超時占53%。

收費不透明占31%。

安保漏洞占16%——

這些問題的根源是什麼?”

他突然轉身,鐳射筆直射天花板。

紅點在水晶吊燈上碎成光斑,“是高文軍和陳宇澤時代的‘管理優先’製度!”

螢幕切換為舊製度檔案片段——

《黎光物業基層服務審批細則》第47條“設備維修需經區域經理、工程部、財務部三級審批。

每級審批時限7個工作日”。

第89條“物業費調整需召開15人以上業主代表會。

參會率不足80%需重新組織”

“三級審批!”

趙長天冷笑一聲。

隨手抓起講台上的礦泉水瓶,“假設這是一台故障電梯。

從報修到維修需要27天——

27天裡,業主每天都要麵對一台‘棺材’。

請問在座的各位,”他擰開瓶蓋,將水緩緩倒在審批單影印件上。“

要是你們的父母被困在這樣的電梯裡,你們會怎麼做?”

林晚晴突然舉手,聲音裡帶著顫抖:“趙總,我在濱江花園見過一位老人。

因為電梯故障錯過了孫女的急救電話。”

趙長天衝著林晚晴點了點頭。

接著,在趙長天的示意下——

李詩涵分發《發展優先十項準則》手冊。

紅色封麵燙著凸版金字。

內頁第一頁是趙長天的親筆題字:“把方便留給業主,把複雜留給係統”。

趙長天翻開手冊,手指劃過“基層服務直簽製”條款——

指甲在“500元以下維修項目,項目經理可直接簽單”的字樣上留下淡淡壓痕。

“從今天起,一線員工不用再為換個燈泡跑斷腿——

我給你們放權,但有個條件——”

他突然提高音量,“必須在24小時內上傳維修前後的對比照片。

必須讓業主在服務評價係統裡打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