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四

1052.【紅木沙發】

我對木頭還是有感情的,在東南亞看到那些參天的花梨木大樹感動得想哭,光是聽到那些硬度高的木塊互相敲擊發出來的清脆聲響都很舒服。泰國人用紅木塊當樂器,每個泰國傳統樂隊都會有一兩副傳承的紅木塊,用來打節奏,能發出類似金屬或玻璃撞擊的聲音,沉甸甸的盤得溜光水滑,能映出人影,我在泰國支教時就喜歡去音樂室拿他們的紅木塊亂敲著隻為聽響。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那麼美好的木頭,在國內非要製作成那樣款式的傢俱,不知道是能最大限度節省木料,還是有什麼約定俗成。雖然看上去的確有氣勢,但我堅決認為價格最高那一檔的紅木沙發,絕對不適合人坐,我篤定相信那一定是純擺設,是給人看而不是給人坐的。

之前親戚家收到一套彆人用來抵債的紅木沙發,就很冇品味地放在了客廳裡,特尷尬。不但坐著累,靠背上佈滿浮雕咯背;躺又冇法躺,棱棱角角簡直紮心;扔也捨不得扔,想要拿出去作為硬通貨置換了吧,還不是非常名貴的紅木種類。最難過的是走路不小心踢到的話,腳丫子都要骨裂,痛得滿地打滾。

前陣子裝修新房去看傢俱,家博會的新手銷售就攛掇著帶我們去看貴屎人的紅木沙發。我說不要,我房子都冇多大,卻要放這種又占地又坐不下幾個人的傢俱麼?銷售員說放家裡特彆大氣,中間主位坐兩位老人,兩邊的位置坐年輕人,一看就是大家族,有排麵。

我當場就噗嗤了出來。我說我小戶人家隻要便宜隻要葛優躺,排什麼麵,真要排麵的話,前麵是不是還得跪幾個人,那才真排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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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3.【木杖】

在很多泰國人家裡發現過一種棒子,大概有棒球棍那麼長,木頭製成,把手截麵大多是方形,上端的截麵卻是平行四邊形,有棱有角,拿起來沉甸甸的。他們不僅家裡有這種棒子,有些人在車上也放一根。

剛到泰國的時候看到這種木棒就很好奇,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當場問了中國的前輩,結果他嘿嘿嘿笑著說是用來打人的啊。說實在的我完全不信,這種有銳角的沉重木棒,真要用於打架,不開玩笑真的會打爆人頭的。像泰國這種如此平和不愛衝突的民族,我纔想不到他們會用這麼凶的凶器去乾架呢。

於是後來我又懷疑是不是曬被子的除塵拍之類用途,但那麼多年從來冇見過泰國人曬被子不說,更冇見過有人用棍子來當除塵拍的,況且那麼重一條棒子,簡直可以把被子拍碎。

最後還是直接問了泰國人,冇想到問了好幾個,竟然一個正麵回答我的人都冇有,全都在顧左右而言他。

——在我印象中,泰國人顧左右而言他的事情,往往和宗教或者某些傳統有關。所以我幾乎相信了那是一件宗教用品,便冇敢拍照,一直疑惑到如今(冇想到網上也冇找到相關圖片)。

有一次在一本書上讀到泰國自古以來有種說法是,國王的血不能流到地上。泰國上一個王朝——吞武裡王朝覆滅的時候,吞武裡王朝的末代國王鄭信被他的妹夫通鑾發動政變所謀殺,就是因為有這個國王的血不能流到地上的傳統,通鑾是把鄭信裝到袋子裡,用檀香木杖敲擊頭部致死的。

……然後想起很多泰國人家都有的木質“法器”,再加上他們遮遮掩掩、欲言又止、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還真不怪我會亂想了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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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4.【文藝青年】

學生時代特彆容易被文藝青年吸引。高中時候就曾經暗戀過一個畫畫的男生,當時十分為那種憂鬱、喪的氣質著迷,雖然這種青春小情緒最後無疾而終,但很長時間都覺得那種類型就是我心中的白月光。大學時候也是各種看不上週圍那些社會的凡夫俗子,就愛去藝術學院看人畫畫去。直到後來在泰國讀研也是猶豫再三選了藝術學院,就算自己學的是非純藝術專業,還是喜歡跑去看那群文藝青年搞創作,覺得特彆鬆弛、特彆慵懶、特彆浪漫。

可是最後跟著自己的直覺,最後還是冇有選擇藝術青年,而是跟了務實陽光的家屬同誌。當時我的導師阿讚馬納看到家屬同誌去泰國找我,就說這人跟你不合適啊,氣質不搭,要不你試試換一個?我說我特崇拜阿讚您的氣質,難得人過一輩子都能保持那麼文藝那麼隨性的,可是您這樣的冇有人能搭得上您的氣質啊~馬納老師70多歲還被大學返聘回去帶學生,在泰國學術圈內很知名,年輕時候的帥氣到老還風采依舊,可是婚姻一直冇上道,我也就憑著一身的異國風情纔敢那麼大逆不道地跟教授這樣說話。

現在事實證明,我的直覺和選擇是對的。當年認識那些文藝青年,要麼至今未婚,已婚的要麼放棄文藝轉向務實,要麼一地雞毛。文藝青年隻能遠觀不能褻玩,欣賞就好。

所以我跟家中小兒說,人啊,不管男女,找的對象也不管是男女,都不要找文藝青年結婚,就算他們從不標榜自己文藝青年,那些憂鬱的、慵懶的、喪的、憤世嫉俗的、叛逆的、過度鬆弛的,等等類型的人,根本不要把他們和婚姻家庭扯上關係。

這些人很美,但一旦進入婚姻,就是一灘美麗的爛泥,能量極低,什麼都冇勁、什麼都嫌俗、什麼都不好,那酸爽,誰處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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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5.【蠟紙】

小時候經常看我媽自己刻蠟紙出試卷,第二天拿到學校的文印室去批量印刷出來。當時覺得蠟紙印刷是超級酷的一件事,因為裝備專業,文印室的器械又特彆賽博朋克。

我就讀的小學是國企大廠下麵的子弟學校,廠裡安排了一個曾經出過事故被車床軋斷腿的職工去學校文印室負責印刷試卷。在我們小學生眼裡,每天就看到一個穿戴著自製鐵義肢的人,在散發著濃濃油墨味的陰暗小房間,在小窗漏出的一線光中,用大滾筒操作著機器和紙張,兩鬢蒼蒼十指黑,竟有點地下黨在搞宣傳的感覺,酷得不可言狀。

這種蠟紙印刷的試卷因為是手刻的,往往帶有老師的書法水平在裡麵,特彆有個性。但是它的油墨冇法固色,試捲髮下來,一摸就一手黑。講究的同學平時就帶一塊墊板墊著手寫試卷,不在乎的人長年累月下來,右手袖口往往都是一片黑。更有甚者在考試時候把臉放在桌上睡覺,臉直接貼在試捲上,一場考試下來,字跡原樣拓印,和無耳的芳一滿臉抄上經文一樣,那不光是賽博朋克了,直接就是東亞視覺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