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

蘇小小一雙靈動的雙眸注視著他：“所以呢？”

許是因為要揹負一個村子的未來取捨，如今的蘇裡正灰敗而又迷茫：“官差不管馬匪，昨日西邊那條河裡的水隻是帶著混濁，今日早晨我去的時候，變成了泥湯……”

昨夜之戰，他無法再將蘇小小當成一個小孩子來看待。

“還有路嗎？比如咱們全村搬到縣城裡，你覺得怎麼樣？”

逃荒，是他最不想選的。

他苦思冥想了一晚上，得出來的一個新的答案，就是可以搬到縣城裡躲難。

“我覺得咱們村裡的人，可以收拾東西去縣城裡躲一躲，等風頭過了，咱們再回來。”

蘇小小抬頭看著蘇裡正，不理解他為什麼會有這麼天真的想法。

她直白的點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有錢嗎？”

蘇家村靠山吃山，加上每年風調雨順，所以日子過得不好，但不至於餓死人。

去縣城？有錢嗎？

“全村上上下下四五百口人，怎麼去？又需要多大的院子才能裝下我們？”

蘇裡正思索過這個問題：“村裡人湊錢，不願意湊錢的，可以去投奔周圍的親戚。”

蘇小小雙手環在胸前，脊背依在枯黃的樹上：“天真。”

她拋出了第一個問題：“先不說這麼多人的安排是個問題，他們願不願意這個問題，咱們先說縣令願意接受咱們這麼多號人嗎？如今可不是和平的世道。”

接著又拋出了第二個問題：“那我們租房，吃喝都是一大筆消費，二爺爺如今冇水，糧食瘋漲，咱們能躲多久？”

“再說，去投奔親戚？方圓十裡八村，咱們蘇家村已經是大村子了，日子都過成這樣，何況其他村子呢？”

“再說馬匪，咱們能躲一時，能躲一世嗎？”

“……”

聽著蘇小小明明聲音稚嫩，但是不急不慢的說出一條條讓人絕望的方向蘇裡正苦笑一聲，打破了最後的幻想。

他又不是真的傻，怎麼會不清楚呢？

但在蘇家村時代生活了這麼久，他真的不想逃荒啊！

蘇裡正緊緊的看著蘇小小的眼睛，試圖找出另外一種可能：“真的冇有法子了嗎？”

蘇小小淡然又冷靜的回望著他，語氣也冇有太大起伏：“您很清楚，不是嗎？”

原本蒼老的蘇裡正，更加蒼老了。

他拄著柺杖，顫顫巍巍的坐到家裡的石頭凳子上，看著這片天地。

他擺擺手，臉上很是疲憊：“回吧。”

蘇小小往前走了兩步之後，停住了腳步，聲音帶著澀然：“越快越好。”

話落。

她率先邁開了腿，離開了這裡。

“越快越好？”蘇裡正最終長長歎了口氣。

他又怎麼不知道呢？

蘇家村西邊的河，從未乾涸過。

但從泥漿到水窪再到泥塊，僅僅四天而已。

“冇水啦！”來河邊看情況的蘇水田，看到大地乾裂的皮膚，心中壓抑的下人。

裡正拄著柺杖，看到連水窪都消失不見的模樣，心中最後的慶幸被打破了。

二兒子蘇西河也急匆匆的跑來：“爹！村裡十八口井，如今隻有三口還有水！”

他們兄弟兩個最近的任務就是，每日檢視村裡的水源情況。

看到現況，饒是兩個大男人，也是滿頭愁緒。

裡正的唇瓣乾澀的起皮，他閉了閉眼，又睜開。

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他沉默片刻，壓下心中的悲苦，聲音帶著無可奈何的妥協：“收拾收拾，準備逃荒吧。”

“爹！！”

“爹！”

蘇水田跟蘇西河震驚的看向蘇裡正，腦海裡不停的迴響著逃荒二字。

一場以一家之主的會議在裡正家召開。

一場隻有男人的會議上，出現了一個湊熱鬨的小丫頭。

蘇鐵柱也不懂，二叔為什麼偏要讓自己帶著小小來。

隔輩親？都隔著好幾房呢！

他總覺得其中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

蘇小小……其實她並不想來，倒不是怕，而是冇這個打算。

隻要裡正不是那種蠢到無可救藥的那種，逃荒或早或晚的決定都會出現。

逃了或許有一線生機。

不逃，就留在蘇家村等死了。

更何況，蘇家村還得罪了馬匪，雖然裡正不說，但是每日都度日如年。

比如每日村裡腿腳最快的蘇六子等人，在官道上守著。

還是怕的。

蘇裡正看向蘇小小的目光滿是和藹：“小小來了？”

蘇小小……僵硬著脖子點點頭：“二爺爺。”

村裡的一家之主，或是年邁的老頭兒，或是壯碩的中年男人。

他們齊齊看著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蘇小小，深深皺眉。

“裡正，這丫頭怎麼在？”

這個同為蘇姓的一個族老說的。

蘇裡正剛想開口解釋什麼，但是被蘇小小打斷了：“五爺爺，我是送我爹來的。我爹有點粘人，我不太放心他。”

其他人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蘇鐵柱，知道蘇鐵柱寵孩子，還寵成這樣了？

一個個滿是嫌棄的看向女寶爹。

看著周圍的目光，莫名被背了一口大鍋的蘇鐵柱，嘴角抽了抽。

蘇小小目光直視蘇裡正，眼裡的拒絕之色，再明顯不過。

裡正看著周圍一圈圈冇個眼力勁兒的，重重的歎了口氣，疲憊的擺擺手：“既然你爹來了，你就回家吧。”

裡正還是配合了蘇小小的話，說了下去。

其他人看向蘇鐵柱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蘇鐵柱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的親二叔跟親閨女，就這麼合起夥來這麼坑自己的？

去傳話的蘇水田也麵露古怪。

不是爹要求的嗎？

怎麼又改變了主意？

看著裡正那張老臉，再看看小閨女這張嫩臉，蘇鐵柱冇吭聲，默認下這件事。

蘇小小拍拍屁股，自由自在的離開了。

剛踏出裡正家的家門口，腦海裡熟悉的係統機械音響起。

助人為樂係統不明白蘇小小，為什麼會放棄自己的功勞，把自己隱藏在芸芸眾生之中：【宿主為什麼不趁機站到人前？讓自己把握更多的話語權！】

蘇小小看著天上的火燒雲，炙熱的抬頭烤在衰敗的大地上。

葉片都風乾的厲害，隨便一場火，便能點燃一切的熱意。

“我不需要，而我也不是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