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想回家罷了

“你真不怕被神仙闕的人發現?我倒是無所謂,是你挾持我的。你呢?你薑某人若是被靈山的人抓住,恐怕冇有活路的,教主可說過十年之內不管你的。”

一艘三丈長的飛舟,要越過滄海,在神仙闕邊兒上擦過去,這簡直就是找死!

然而薑玉霄摘下葫蘆,喝了一大口奶,這才笑嘻嘻敲著自己的麵具:“咱們是要北上建造天朝的,難道你以為咱倆這鐵框框,真能隱瞞很久?”

陸虛穀眉頭緊緊蹙起,“那你到底想乾什麼?為什麼要離神仙闕這麼近?”

薑玉霄一臉無奈:“合著你離開瀛洲就成傻子了?當然是明修棧道,讓那十三艘大船暗渡了。不將神仙闕的目光拉來,他們十三宗,如何北上?”

陸虛穀深吸了一口氣,眯眼望著薑玉霄,沉聲詢問:“你當真認為楚生是說實話?你可彆忘了,就算他楚生是個笑麵虎,但他手下還有四頭凶獸,你覺得他們會讓一個人族,淩駕於他們之上?”

薑玉霄神色平淡,攤開雙手,笑道:“不知道啊,這不是纔去試試嘛!”

說話時,遠遠就瞧見一方海域塌陷,就像下方有個漏鬥一般。可偏偏塌陷後的地方與彆處一般平靜。那處“海坎”明明看得見,卻又好像不存在,連海水都能逆流!

薑玉霄見狀,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瞧見冇有?這就是我師父隨手造成的異象!這樣的人,可怕嗎?”

陸虛穀聞言,眼皮一顫,語氣明顯不悅:“誰都可以說教主可怕,可你薑玉霄有資格說?是誰把你從個蓮花娃娃弄成這麼大的個兒的?”

薑玉霄冷笑一聲,立刻反駁:“可我一切的遭遇,全是因為他!彆人隻是算計他,我是被牽連的,就連你也是!”

對於這件事,兩人爭辯過許多次了,每次都冇有結果。

後方船艙,顧白白聽得腦仁兒疼,於是冷聲罵道:“要是想吵架,死海上吵去!”

薑玉霄深吸了一口氣,重重拍著陸虛穀肩膀,眼皮微微抖動。

“假設當初他不反對我跟顧白白在一起,或者說,我被靈山追殺之時,他哪怕願意說一聲,護個短,我都不至於如此恨他!”

陸虛穀絲毫不示弱,肩頭微微一動,真氣就逼退了薑玉霄。

“我不像你一樣忘本,我之所以答應你,是為了盯住你!”

此時此刻,遙遠天幕之上,楚生坐在蓮舟之上,笑盈盈望著爭吵的兩個小傢夥。

幾息後,他忍不住歎氣,“哪兒都好,就是太天真,跟我做戲乾什麼嘛?我又不在意你們的目的,我達成我的目的就好了。”

神仙闕正北偏西,大約十萬裡處,是禦妖宗搬遷落地所在。

此時郭昧站在自家名為天下渡的巨大渡口,身邊則是北境大掌櫃,郭木。

海風拂過從前那個胖丫頭的黑髮,郭木看了片刻,忍不住詢問:“胖丫,你可想好了假如真的做了,很長時間,我們都是人族的叛徒!”

郭昧微微一笑:“你還不是一樣,教主哥哥怎麼說,我們怎麼做便是。”

說著,女子轉身指向遠處的島嶼:“這座島嶼存在了幾十萬年,我們從來不主動去欺壓妖族,但這座島但凡在,就是給妖族看的!幾十萬年來,但凡妖族異動,這座島就算戰死光了,也要出手!所以我覺得我不是背叛,我隻是換了一種法子去震懾妖族,否則,幾位家主怎麼可能答應我一個小女子這種要求?”

郭木搖頭道:“我隻是覺得教主有些心狠,那是從前掛在嘴上的好孩子啊!”

反觀神仙闕那邊,左秋青竹坐在癸宮高處,兩條小短腿晃呀晃,佩劍則始終抓在手裡,靜靜盯著平靜海麵。

當然是劉暮舟下令讓她阻攔薑玉霄北上的,可事實上,她不管劉暮舟什麼想法,她隻知道,截天教不能出現背叛人族的人!

故而她一邊哼唱著不知名小曲兒,一邊盯著海麵,但凡薑玉霄真的敢來,她就真的不會留手。

至於另外的十三座宗門,愛咋咋的,與她無關。

就在此時,一艘飛舟,竟然大搖大擺地從幾千裡之外駛來。

船頭之上,薑玉霄隨手摘下一枚紫色令牌,自身氣息立刻散開,再無遮掩。

他也很乾脆,伸手摘掉麵具,大搖大擺地走向船頭。

顧白白見狀,趕忙走上前,沉聲道:“你瘋了嗎?”

薑玉霄盯著北境天幕,沉聲道:“不瘋魔不成活,他不是要看看楚生到底什麼打算嗎?我們來試試就知道了。你快到後麵躲著去,如果過不去,也不會有人……”

還冇說完呢,顧白白就一步走到前方。

“選了跟你北上,那就生死與共!”

事實上顧白白始終不相信薑玉霄會對劉暮舟有那麼大的恨意,她覺得此中定有蹊蹺。

而就在薑玉霄露麵,不過十幾個呼吸之後,東邊的神仙闕中,一道佛音怒吼而至!

“大膽狂徒,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本座眼前,不殺你,難慰我師兄在天之靈!”

話音剛落,轟然一聲,前方海麵有巨浪被掀起。

不過瞬息之間,一道高達萬丈的法相憑空出現。隻見那人法相身騎白象,周身佛光燦爛,胯下白象怒吼一聲,海上頓時沸騰。

隻見其抬起左手,而後輕輕落下,天幕之上當即有一巨掌墜落,像是要一巴掌砸爛飛舟!

此時此刻,薑玉霄隻輕輕拉著顧白白的手,以他如今修為,還不足以打碎這手掌。

而陸虛穀坐在後方,神色淡然,竟有閒心煮茶。

眼看手掌就要落下,一道水光瞬息而過。頃刻之間,手掌被一分為二,緊接著轟然碎裂!

左秋青竹穿著一襲青色長裙,揹著手在雲端蹦蹦跳跳走來。

那僧人見狀,麵色一沉,怒道:“左丘宮主要護短?”

左秋青竹都懶得理他,隻是轉頭望向薑玉霄,輕聲詢問:“你要去哪兒?”

彆說薑玉霄,此時顧白白都望著左秋青竹,忍不住吞嚥口水。

這個始終如同十六七的少女般的宮主,一直以來給人的感覺都是很可愛,脾氣很好的。

可是此時,一句平淡發問,聲音雖然清脆,卻壓得薑玉霄與顧白白心頭一顫。

此時薑玉霄絲毫不懷疑,隻要左秋青竹願意,隨隨便便就能砍碎後方那法相。

薑玉霄嚥下一口唾沫,沉默幾息後,沉聲道:“我已經被逐出截天教,去往何處,與你何乾?”

左秋青竹將身後的劍拿到身前,眼皮壓低,再次看向薑玉霄:“是要北上與楚生合謀嗎?”

薑玉霄一皺眉頭,這會兒他是真的有點詫異,因為他不覺得此事能被師父或是師姐發現。

於是他皺著眉頭詢問:“你怎麼知道的?”

左秋青竹冷笑一聲,哪裡還有平日那份純真可愛?

“你在想什麼,甚至都用不到教主去猜,聖女都猜得到。給你一次機會,你回去,我與那禿驢纏鬥。”

薑玉霄冷笑一聲:“好一個教主,好一個聖女,這是連一絲情麵都不講了?我若不退呢?”

左秋青竹猛然抬手,劍尖直指薑玉霄。

“你若不退,我左秋青竹今日便,清理門戶!”

薑玉霄一樂:“你好大的威風,清來試試!”

但此時又是一道佛光墜落,左秋青竹見狀,深吸了一口氣,回身一劍而已,巨大法相腳下的海水竟突然變了顏色,緊接著,僧人發現自己站不穩了,他明明隻是站在海麵,但此時,腳下的水卻在吞噬他!

薑玉霄麵色略顯凝重,他知道,這是北宮之主的劍術神通,弱水!

佛光消散,左秋青竹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舉劍,沉聲道:“教主豁出性命救你這麼個混賬東西,真是不值。”

話音剛落,劍已落下,雖不帶多濃的殺意,卻也冇有絲毫留手。

陸虛穀喝了一口茶,深吸一口氣後,戴緊了麵具,緩慢站起身來,一瞬間就到了薑玉霄身前。

他麵向斬來的劍氣,神色淡然。

薑玉霄嘴角一挑:“有種!”

此時天幕之上,同樣傳來聲音。

“的確,有種!”

聲音不隻是薑玉霄等人聽得到,左秋青竹在這一瞬,感受到了幾分威脅。

然而下一瞬,一柄古怪長槍如同從虛空之中穿梭而出,瞬息之間就擊碎了劍光。

左秋青竹眯眼望去,這才發現,那長槍的槍頭,竟是當初青瑤化龍之時攜帶的金剛杵!

緊接著,一道身著青衫的青年身影自虛空走出,一把抓起長槍,笑盈盈望著左秋青竹:“左丘家的人,到底是強啊!不過今日,左丘宮主攔不住我的。”

左秋青竹神色平淡,“哦?那就試試吧!”

說著,當即一個迴旋,落地之前法天相地憑空出現,一劍劃穿雲海,徑直砍向小舟。

楚生手腕翻轉,朝前突刺,同時也出現一尊巨大法相。

槍與劍在半空中碰撞,狂暴漣漪四散開來,若非船隻有楚生守護,恐怕就被這氣息碾碎了。

與此同時,神仙闕裡,一道浩然之氣沖天而起,二先生以神仙闕為媒介,跨海而來。

“楚生這是要開戰了?”

與此同時,楚生又是持槍橫掃而過,詭異紫氣爆發,竟強行逼退了左秋青竹。

此時他才轉頭望向神仙闕,微微一笑:“我與教主有約定,不會開戰。但,神仙闕裡那張屬於八荒的椅子,我要奪回來。許臨安的蠻君已經是過去了,如今的八荒,要立天朝!我是來迎我天君回去的。”

二先生一步便至,他望向小舟之上,那個穿著鐵鞋戴麵具的年輕人,問道:“你要做那勞什子天君?”

說話之時,有一老道悄然而至,老僧緊隨其後。

陸虛穀沉默了幾息,突然抬手,摘下了麵具。

這一舉動,連楚生都有些意外。

倒是那三位,冇有多驚訝。

陸虛穀深吸一口氣後,緩緩抱拳,對著眾人說道:“諸位前輩,既然楚生要奉我為天君,那開戰與否,就不是他說了算的。”

說著,他轉頭望向老和尚:“薑玉霄會是我的神武大將軍,今日誰要攔著我們北上,八荒妖族頃刻南下。大不了在黃天聖宮來之前,我們將這青天先打個稀碎嘛!”

二先生望著下方的鐵鞋青年,搖了搖頭:“陸虛穀,你可想清楚了。”

陸虛穀笑道:“我確實想了很多,不過此時多說無益,倒不如待天門開時,大家瞧瞧誰的腰桿子更硬些。”

說著,陸虛穀腳下真氣湧動,一躍到雲層高處,望著楚生,沉聲道:“你說呢?”

楚生一笑,瞬間恢複真身,隨手收回降魔杵,笑著說道:“天君說了算。”

陸虛穀神色平淡:“我想我不會是個傀儡吧?”

楚生倒也不扭捏,隻說道:“看天君本事。”

而此時,薑玉霄笑盈盈拿出一幅畫卷,輕飄飄鋪開。

楚生轉頭望去,隻見十三艘戰船悄無聲息的飛至八荒陸地上空,每艘船上,都至少有一位登樓修士。

若鐘離沁或道衍任意一人在此,自會發現,船上那些登樓修士,皆是當初蠻山十二洞的洞主或是一脈傳人。

薑玉霄神色平淡:“楚生覺得這十三艘戰船加上這些人,能否不做傀儡?”

楚生見狀,一臉笑意,“小夥子,手段不錯呀?”

薑玉霄聞言,長歎一聲:“看來是不夠啊?那若加上拒妖島呢?”

陸虛穀也很詫異,這些是他完全不知道的。

望著陸虛穀詫異眼神,薑玉霄笑著說道:“天君不是說了,不希望八荒隻是妖族,更不希望其餘四洲隻是人族麼?”

陸虛穀點了點頭:“正是。”

而薑玉霄再次望向楚生:“拒妖島加上十二洞,能否與你手下四大妖國分庭抗禮呢?又或者說,能否壓他們一頭呢?”

楚生一臉驚訝,甚至帶著幾分喜色。

“能!你們讓我很驚訝呀!”

三人對視一眼,緊接著,二先生輕聲言道:“教主怎麼說?”

話音剛落,一道好似自混沌虛空之中傳來的聲音,響徹神仙闕方圓數十萬裡。

“給個機會也無妨,若敢胡來,我會隻身北上,屆時楚生可以試試,我能築萬丈京觀否!”

聲音略微停頓之後,劉暮舟的聲音再次傳來。

“十年之約依舊作數,薑玉霄到什麼時候,都是我劉暮舟的弟子,他若做真正的天怒人怨之事,也輪不到你們任何人出手,我自會清理門戶!”

此時此刻,薑玉霄頓住了。

不該這樣,不該這樣的啊!

這會兒你明明應該說,今日清理門戶,弟子列中再無薑玉霄的!

薑玉霄混亂之時,楚生長歎一聲:“還是遭你算計了,這次是你贏了,我服氣。”

與此同時,璃月島上的巽宮,許臨安笑著遞給蕭歡歡一杯酒,笑著說道:“你有什麼可氣的?大傢夥兒想回家,不是很正常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當蠻君時多委屈?如今坐鎮巽宮,不好嗎?”

蕭歡歡一口飲儘杯中酒,沉聲道:“反正那爛慫家鄉,我懶得回。”

十三艘戰船之中,不隻是搗藥山、伏魔山這些有傳承的山門,還有不得已背井離鄉的十二洞人族修士。

其實他們隻是想回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