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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撞壞腦子的小傻子纏上了12

一幅無比清晰的畫麵轟然湧現。

那是一個氣質溫婉的華服女子,正含笑將一碟剛出爐的紅豆糕放在桌上,旁邊是幾個器宇軒昂的男子,一個爽朗的聲音笑道:“娘做的紅豆糕,可是這城中一絕,外麵哪兒都吃不到這個味道!”

是娘!二哥,還有三哥!

更多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衝入他的腦海——

他不是小傻子,恩恩也隻是他的乳名。他是鎮邊將軍齊盛,年近四旬才得的嫡出幼子,齊明恩!

爹孃和兄長們把他從小寵到大。

因為大哥戰死沙場,娘悲痛欲絕,從此嚴禁他習武從軍,隻盼他做個富貴閒人,平安一生。

可他骨子裡流著將門的血,如何能不嚮往沙場?

他無比羨慕能跟隨父親鎮守邊關的二哥和三哥。

他不但揹著爹孃習武,在十六歲那年,他得知二哥要秘密前往邊境執行伏擊任務,他便偷偷尾隨……之後就是遭遇伏擊,混亂中他頭部遭受重擊,墜下山崖……

再醒來時,他前塵儘忘,心智如同稚子,隻憑著一點求生本能渾渾噩噩地流浪,最終走到了水溝村,成了無家可歸的傻子。

直到……被溫家人帶回去,陰差陽錯地,成為了溫熙的契兄弟。

所有的記憶徹底歸位,巨大的資訊量衝擊得他幾乎站立不穩。手中的油紙包已經被他攥成一團。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身新做的棉布衣裳,再回想這半年多與溫熙相處的點滴,那個會給他做飯,會拍著他睡覺、會因為救他而受傷的“哥哥”……

還有作為“恩恩”的他,纏著哥哥索要的親吻與撫摸,甚至是……

他怎麼能……說出那些不知廉恥的話……

齊明恩的臉頰、耳朵、乃至脖頸都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席捲了他。

他可是鎮邊將軍府的公子,自幼習禮知儀,如今卻……毫無底線地向一個男子求歡邀寵!

光是想到要再次麵對溫熙,他就覺得呼吸困難,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恍惚地回到客棧的房間。

目光觸及床上的九連環、竹蜻蜓,還有故事書,這些都是溫熙買來哄“恩恩”的小玩意兒。

這每一件東西都在無聲地昭示著他曾經有多傻。

還有爹孃和兄長,他已經失蹤一年多了,娘這段時間該是如何的肝腸寸斷?父親和哥哥也定是派出了無數人手尋找他,他必須立刻回去!

幸好溫熙今日去參加縣試,他不必麵對那足以讓他社死的尷尬場麵。這或許是離開最好的時機。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行動。

他先從行李中取出一個錢袋,裡麵是溫熙給他零用的碎銀和銅錢。他數出足夠購買一匹馬匹和支撐他回西北的盤纏,將剩下的銀子放回原處。

正當他準備轉身離開時,目光掃過房內書桌上溫熙練字用的筆墨。

他腳步一滯,遲疑片刻,走了過去。

他鋪開一張乾淨的紙張,磨墨的動作因為心緒不寧而顯得有些急促。筆尖蘸飽了墨,卻懸在紙麵上方。

胸口的羞恥、愧疚、感激、還有一絲他不願深究的不捨,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窒息。

最終,他落下筆,字跡因心潮起伏而略顯淩亂。

溫大哥:往日癡傻,諸多糾纏,實非本意。今既憶起前塵,我羞愧難當。家中親人還在等我,就此彆過。兄之照拂,恩銘記於心。前事種種,皆如幻夢,望兄勿念,亦不必尋。

——齊明恩

寫完名字,他的指尖用力到發白。

片刻後,他放下筆,不敢再看那字條。

最後,他又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幾天的房間。

目光落在飯桌上,他彷彿還能看見今天早上,他把自己不愛吃的蛋黃放進溫熙的碗裡,他極其自然地夾起來吃掉。

飯後,他又是那樣耐心地,用布巾一點一點替他擦去嘴角的殘渣……

一股酸澀猛地衝上鼻梁,眼眶瞬間就熱了。

哥哥……

但他終究是齊明恩,不是那個小傻子恩恩。

他狠狠閉了閉眼,將翻湧的情感死死壓迴心底,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決絕。

他猛地轉身,不再回頭,大步跨出房門。

下午,最後一場考試的鐘聲敲響,溫熙隨著人流走出了肅穆的考棚。連續四日的縣試終於結束,他雖覺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輕鬆。

想到獨自留在客棧悶了四天的恩恩,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他心中盤算著,今晚要帶恩恩去縣城裡最有名的酒樓好好吃一頓,明日再帶他去逛逛集市。

心中想著恩恩開心的模樣,溫熙的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溫柔的笑意。他快步回到客棧,徑直走向二樓他們的房間。

房門虛掩著,並未落鎖。

溫熙心下微微一怔,推門而入。

房間內靜悄悄的,窗外的斜陽照的房內一片暖陽,卻空無一人。

“恩恩?”他喚了一聲,無人應答。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房間,隨即定格在臨窗的桌子上——那裡,一張墨跡猶新的字條,被一方鎮紙壓著,格外顯眼。

溫熙的心微微一沉,幾步上前,拿起那張紙。

目光觸及那熟悉的,卻又帶著些許不同的筆跡時,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逐字讀下去,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他心頭——

他恢複記憶了。

原來恩恩的全名叫齊明恩。

他說往日癡傻,糾纏非他本意。

他說前事如幻夢。

他說……勿念,不必尋。

溫熙維持著執紙的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都要凝固。

他心中的期待被這紙冰冷的告彆擊得粉碎。

他一直都知道,若是有這一天,他該放手。他也曾對自己說過,若恩恩恢複記憶後不願留下,他絕不強求。

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心口的悶痛卻如此清晰,遠超他的預估。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雙腿站得有些發麻,他才緩緩坐下,將那張字條輕輕放在桌上。

也罷,這樣也好。

想來他身份不凡,自己現在是鄉野出身,確是不合適。他能恢複記憶,能回到自己的家,是好事。

這樣的分開,至少……還算體麵。

可是……心裡的擔憂卻不受控製地蔓延開來。

他一個人上路,安全嗎?盤纏可夠?

他雖恢複了記憶,但萬一路上遇到歹人……他那樣單純的心性,能不能應對得了?

溫熙站起身,他必須確認恩恩安全無虞地回到家裡。

他閉上眼,凝神感應那枚附著了他木係異能的平安牌。

一絲微弱的聯絡,從北邊的方向傳來。距離不近,但若騎馬,一天之內應該能追上。

溫熙不再猶豫,他迅速將房間內屬於他和恩恩的物品,連同那張字條,一併收入空間。

隨後下樓退了房間,直奔車馬行,挑選了一匹快馬,在城門關閉前出了縣城,朝著異能感應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