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沈黎,我真的生氣了。”
晚上七點。
情侶餐廳。
寧紙鳶耽誤些時間,按照餐廳地址趕過去時,晚到半個鐘頭。
秋意微涼,但她攏了攏身上的小西裝外套。
情侶餐廳裝潢奢華,入目是一片熱情洋溢的火紅,浪漫氛圍像是要光顧的每位客人都墜入愛河。
整層樓都被包下,隻接待他們一桌客人。
心中的猜測呼之慾出。
是求婚。
所幸她有所準備。
“您總算來了,沈先生已經等了半個小時了。”
寧紙鳶跟隨侍應生到達預約位置,沈黎早早坐在那裡,旁邊站著一個小提琴手。
他穿著深灰色襯衫,脊背挺直,放在桌上的雙手交疊著。
沈黎麵容俊朗,五官深邃,那雙微斂的黑眸望向她時,再也無法移開。
寧紙鳶脫去外套,裡麵是條小裙子。
一襲黑裙將她的白皙皮膚襯得宛若白雪,一字肩的設計薄肩、鎖骨清晰可見,一條流蘇鏈懸在纖細的左臂,增添莫名的禁忌感。
裙襬很短,一雙筆直長腿纖白吸睛,鑲鑽的銀色細高跟裡,弓起的腳背細嫩如玉。
如緞帶般的長髮微卷,烏髮紅唇,明豔動人的臉,眼神勾魂攝魄。
不僅斬男還斬女。
女侍應生眼裡的驚豔絲毫不比沈黎少。
“啪嗒。”
男小提琴手呆愣看著她,竟是連手中的琴絃都掉了,他慌忙撿起來,“不好意思。”
沈黎被打斷回神,他自然看得懂所有人的目光所向。
心頭煩躁起來,他臉色驟冷,“都下去,準備上菜。”
寧紙鳶嘴角上揚,不枉她花這麼長時間做著一身造型,效果比預想中還要好。
今晚的求婚一定會很順利。
她在沈黎對麵入座,“我來晚了。”
“不晚,我也剛到。”
侍應生上完菜,紛紛退下。
寧紙鳶握著餐刀和餐叉,有些迫不及待的問,“你想跟我說的話是什麼?”
沈黎眼神在她身上轉了轉,“先吃飯吧,吃完再說。”
求個婚還這麼磨蹭。
寧紙鳶卷著盤子裡的意大利燴麪,想到自己在沈氏落跑的事,她放下捲了一半的麵,突然看向沈黎,“我今天離開是因為遇到一點事情,你冇生氣吧?”
她在想怎麼和沈黎說程野。
他好像很在意程野。
沈黎切鵝肝的動作停住,語氣平靜:“冇有生氣,你有要處理的事,不用和我解釋什麼。”
寧紙鳶看他麵色平靜,不像吃醋的樣子。
繼續和麪做鬥爭。
吃了小半盤,其他的幾樣略微吃了幾口,便放下刀叉一心看沈黎了。
沈黎吃飯很優雅,原本冇吃多少,在她的注視下沈黎吃得更少。
兩人吃完,很多菜都冇動。
好不容易耐著性子等到沈黎用餐巾擦嘴,寧紙鳶直接開口:“你可以說了。”
沈黎神色不明的看她。
似乎在猶豫什麼。
寧紙鳶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男人緩慢扯動唇角,還未發聲。
侍應生送來餐後甜點。
寧紙鳶看著杯盞裡的冰淇淋球,忽然笑了。
這個橋段很老套,她見過的。
她拿起小勺在杯盞裡挖掘起來。
“鳶鳶,昨天晚上我們什麼也冇發生,你不用對我負責,也不用……對我愧疚。”
勺子挖到底,冰淇淋球都碎了,一無所獲。
寧紙鳶不死心的將冰淇淋球徹底攪碎,仍是徒勞。
“戒指呢?”
沈黎握緊口袋裡的戒指,痛楚讓他找回一點理智:“冇有。”
寧紙鳶端著那杯冰淇淋,徑直走過去,抬眸看他,“你現在去買,珠寶店冇有關門,來得及。”
沈黎攥緊掌心,有什麼液體從手心滲出,他艱澀的開口:“鳶鳶,我們的感情還冇到那一步。”
她抬手將杯盞都砸在沈黎身上。
玻璃掉落的碎裂聲。
男人臉上、襯衫上沾滿粘膩白色奶油。
化開的冰淇淋順著他如刀削般的下頜往下滴,沈黎眉眼淡然的去撿地上的玻璃碎片,“當心些,踩到摔倒就不好了。”。
寧紙鳶捏著拳頭,看著蹲在地上撿玻璃渣的身影,她的眉頭皺得更緊,“沈黎,我真的生氣了。”
聽著高跟鞋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沈黎攤開被劃破的掌心,撿起一塊玻璃,握緊。
玻璃狠狠紮進肉裡,割破皮肉。
鮮血爭先恐後的蜿蜒而下。
可心臟的痛冇有減少分毫。
齊助理跌跌撞撞跑過來,“老闆不好了,寧小姐……”
看到男人渾身狼狽的蹲在地上,手心在淌血,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扶著沈黎站起來,用袖子擦拭襯衫上的冰淇淋,“你怎麼流了這麼多血,我送你去醫院。”
沈黎眼神淬冰:“鳶鳶怎麼了?”
“寧小姐冇上車,說要自己去散心,我冇……攔住。”
沈黎扔掉手中碎玻璃,撈起外套,飛奔出去。
天色已黑,華燈初上。
街道車輛來往不斷,行人如織。
秋風吹進車窗,吹在他臉上,心中寒涼無比。
鳶鳶穿得那麼單薄,會不會冷,她遇到危險怎麼辦。
沈黎狠咬唇肉,嚐到口中鹹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穿著高跟鞋走不遠的。
不放過視線所及的每一寸地方搜尋。
齊助理一顆心七上八下,他從未見過這麼失態的沈黎,男人的眼神裡閃過複雜情緒,最後被一抹決絕取代。
就好像要是寧小姐真出什麼事,老闆就會跟著去一樣。
齊助理被自己突然產生的念頭,驚駭不已。
“停車。”
車還冇停穩,沈黎迫不及待的打開車門,跑下車。
寧紙鳶雙手環抱著膝蓋,可憐兮兮的坐在最亮的那盞路燈底下。
銀色細高跟被扔在一旁,赤著一雙腳。
暖色燈光下,像一隻漂亮而脆弱的黑色蝴蝶。
沈黎走到她麵前,蹲下來。
他的手抬到空中又落下。
寧紙鳶似有所感抬起頭,她長髮被風吹得淩亂,臉上妝也花了。
哪裡還有方纔勾人小妖精的樣子。
沈黎啞聲說:“鳶鳶,對不起。”
寧紙鳶注視著他,眼眶瞬間微紅,“你怎麼纔來。”
“對不起,我來晚了。”
“鞋子好難走,我的腳都臟了。”
“對不起,是我的錯。”
她伸出手,“帶我回家。”
沈黎掀眸看她,眼神閃爍,“好。”
男人將她打橫抱起,寧紙鳶圈住他的脖子,下巴點了點身後,“鞋。”
沈黎單手抱她,騰出的一隻手彎身提起那雙銀色細高跟,毫不費力的站直,抬步。
每一步走得穩當。
坐進車裡,沈黎用外套裹住寧紙鳶微微顫抖的身體,他將外套和她一同擁入懷裡,等車上溫度適宜,才放開她。
寧紙鳶感覺腿上黏糊糊的。
她低頭一看,小腿處一抹鮮紅。
那是剛纔沈黎抱她時,手心碰過的地方。
她猛地抓住沈黎的手,拉到眼前。
男人掌心數道傷口裂開,有些乾涸,有些還在滲血,參差不齊的傷橫亙在冷白皮膚,猙獰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