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以身為燭

帳內一片寂靜。

杜仲等人看著並肩而立的林川和秦硯秋,所有的反對和恐懼,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一股悲壯的熱流,在胸中湧動。

林川深深看了秦硯秋一眼,知道無法改變她的心意,也不再勸阻。

他轉向眾人,沉聲道:“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杜老,趙大夫,立刻將症狀最輕、已完全康復的痘瘡患者聚到一處,取其痘痂,研至極細!秦醫官,你我一同準備。我們……親自來試這第一劑人痘苗!”

林川與秦硯秋決定親自試苗的訊息,瞬間在整個營地傳開。

震驚、難以置信的情緒在所有人心中激盪。

“將軍不可!萬萬不可啊!”

一眾親衛衝進營帳。

“您是全軍之主,若有閃失,我們怎麼跟父老鄉親交代?!”

“屬下願代將軍試毒!”

“我也願意!”

“胡鬨!”林川厲聲喝止,“你們的忠心我明白,但此事非同小可,關乎後續萬千百姓的性命。我身為統帥,若不身先士卒,如何取信於人?如何讓醫官們放心施為?此事不必再議!”

“可是將軍……”

“大人!”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但眼下,痘瘡每日都在奪走人命!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我與秦醫試苗,就是要用我們的命,去賭一條生路!若我們平安,此法便可推廣,能救活千上萬的人!若我們不幸……那也是命該如此,但至我們試過了,冇有坐視不理!”

他看向杜仲:“杜老!”

“老朽在!”杜仲躬。

“僅靠我們兩人試苗,還不足以驗證此法的普適。不同質的人,反應可能不同。還需要更多的人與我們一同來驗證。”

“是,將軍。”

“傳令,即刻起,招募一支誌願隊,人數暫定二十人。一,親衛營中無家室拖累、最強健、自願報名的戰兵;二,醫療營中同樣自願、康健的醫或醫。告訴他們,此去九死一生,是真正的敢死之士!但若功,他們便是拯救孝州、乃至拯救天下蒼生的功臣!他們的名字,將刻碑立傳,後人敬仰!其家人,由我林川奉養終!”

“將軍!”親衛還想再勸。

“執行命令!”林川斬釘截鐵。

杜仲老淚縱橫,深深一揖:“將軍大義,老朽……遵命!”

命令下達,營地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而悲壯。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招募令一齣,應者雲集!

親衛營中,幾乎所有的戰兵都站了出來。

“將軍和夫人都敢拚命,咱們當兵的還有什麼好怕的?”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能為大夥兒搏條活路,值了!”

“哈哈,痘瘡死了又不掉腦袋!”

“那不正好?還留個全!”

醫療營中,年輕醫們也毫不猶豫。

“二夫人常教我們醫者仁心,救死扶傷。如今正是踐行之時。和將軍都不怕,我們怕什麼?”

“就是!冇有將軍和二夫人,哪有我們的今天?”

“若是真死了,二夫人和將軍也需要咱們陪著照顧啊……”

“呸呸呸,說什麼呢?”

“對對對,呸呸呸……”

看著這些視死如歸的麵孔,林川的眼眶溼潤了。

民心可用,軍心可用!

很快,一支由十名最強悍的戰兵和十名最健康的醫護組的誌願者集結完畢。

他們站在林川和秦硯秋麵前,目裡冇有毫猶豫。

林川目緩緩掃過這些麵孔,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豪。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道:

“今日我等以身為燭,探此險路。無論成敗,諸位之名,必將永載史冊!”

悲壯的氣氛中。

人類對抗瘟疫史上一次艱難而偉大的嘗試,即將在這座被死亡籠罩的營地內,悄然開始。

希望的火種,將由這群敢死之士,以生命為代價,親手點燃。

……

夜色深沉.

營地裡的燈火大多已熄滅.

隻有巡夜兵士的腳步聲和遠處隔離區隱約的呻吟,提醒著人們這裡仍是一片被瘟疫圍困的孤島。

中軍大帳內,燭火也被撚得隻剩豆大一點。

秦硯秋替林川解下外袍,冇說話,默默擰了熱帕子,遞給他。

林川接過,胡亂擦了把臉,重重坐在榻邊,長長籲出一口氣。

白日裡的決絕和威嚴褪去,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秦硯秋挨著他坐下.

帳一片寂靜,隻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怕嗎?”良久,林川低聲問。

秦硯秋輕輕靠在他肩上。

“怕。”老實承認,“怕你出事,也怕我自己……撐不過去。”

林川出手,握住有些冰涼的手指。

“我也怕。”

他閉上眼,將額頭抵在的鬢邊,嗅到髮間淡淡的草藥氣息,這讓他紛的心緒稍稍安定。

“怕賭輸了,救不了這些人,反而把你搭進去。”

“硯秋是將軍的……硯秋相信將軍的決斷。”

“嗯……”

“況且,我反覆思量過,將軍的推斷並非冇有道理。那些症狀極輕的康復者,其痘毒或許真的發生了某種變化,毒減弱,卻保留了讓人產生抵抗之力的特。這符合醫書裡‘邪之所湊,其氣必虛’之理,也暗合以毒攻毒的玄機。我們……未必會輸。”

林川聽著的話語,側過,將整個人擁懷中。

“傻丫頭,你放心,你的大將軍……不會輸!”

“硯秋……還冇給將軍生個孩子呢……”

“那咱們種地吧?”

“種地?種什麼地?”

“哈……胡大腦袋,把這事兒做種地……”

“什麼事兒啊?”

“就這事兒……”

“啊!將軍……”

“嗯?”

“今晚……多種幾次……”

並不寬敞的榻上,合,汲取著彼此的溫度和力量。

死亡的影並未遠離。

但在這方寸之間,溫暖與決心了對抗恐懼的唯一武。

……

林川那“終免疫”的論斷,如同在漆黑的海麵上點亮了一座燈塔。

芒雖帶來了方向,卻也照出了前方遍佈的暗礁與駭浪。

隻是主帥心意已決,且指出的路徑在絕境中著一詭異的邏輯。

所有醫者,也隻能將家命押上,沿著這條險峻未知的小道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