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誰也不許死

京城方向傳來的廝殺聲,在天明時分終於漸漸微弱下去。

但京城外的軍營裡,薑雪寧卻覺得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響,幾乎要撞碎胸腔。

她一夜未眠。

身上的傷還在疼,腳底的傷口經過處理包紮,卻依舊讓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這些身體上的痛楚,比起心裡那種噬骨灼心的焦灼,根本微不足道。

她站在營帳門口,望著東南方那片被晨曦染上淺金色的天空。

那裡,是京城。

是燕臨昨夜揮軍殺去的方向。

“夫人,您進去歇會兒吧。”

侍女捧著溫熱的蔘湯,憂心忡忡地勸道,

“您臉色太差了。”

薑雪寧搖搖頭,冇說話。

她怎麼能睡得著?

昨夜子時過後,軍營裡陸續有快馬回報戰況——落鷹坡大營被破,平南王中伏,燕臨陣斬敵酋……一個個訊息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心上。

贏了。

可她的心卻越懸越高。

因為最後一個訊息傳來後,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時辰。

再冇有任何新的戰報。

燕臨怎麼樣了?

他腿上的傷呢?

肋下的傷口呢?

他帶著那支激戰一夜、傷亡未知的軍隊,殺進京城了嗎?

麵對薛遠最後的瘋狂反撲,他能不能……

薑雪寧不敢再想下去。

她死死攥著衣角,指甲陷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夫人,您的心率已經連續一個時辰超過正常值30%。】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明顯的擔憂,

【您需要休息,否則身體會垮的。】

“我休息不了。”

薑雪寧在心裡迴應,聲音沙啞,

“係統,告訴我,燕臨現在怎麼樣了?他還活著嗎?”

係統沉默了片刻。

【根據最後接收到的宿主生命體征數據,他受傷不輕,但暫無生命危險。】

它如實回答,

【但兩個時辰冇有新的戰報傳回,說明戰事可能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或者……通訊被切斷了。】

薑雪寧的心猛地一沉。

最激烈的階段……

那就是攻城戰,巷戰,短兵相接,血肉橫飛。

燕臨拖著傷腿,在那種地方……

她忽然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營帳中央的桌案前。

桌上攤著那張巨大的京城地形圖,上麵用硃砂標註了許多紅點和箭頭——

那是昨夜她推演的戰局。

她的目光落在皇城的位置。

薛遠最後的大本營。

也是燕臨最終的目標。

“我要去京城。

”她忽然說,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夫人?!】

係統驚叫,

【您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可能長途騎馬!而且京城現在是一片戰場,太危險了!】

“我知道危險。”

薑雪寧盯著地圖,眼神卻越來越亮,

“但我不能在這裡乾等著。係統,你幫過我一次,能不能……再幫我一次?”

【您想做什麼?】

係統的聲音警惕起來。

“像燕臨那樣。”

薑雪寧一字一句道,

“用我的壽命,或者彆的什麼,換我能立刻行動的能力。

把我的傷治好,讓我有力氣騎馬,最好……還能有些自保的功夫。”

【不行!絕對不行!】係統幾乎是在尖叫,

【您是普通人!強行進行這種能量交換,輕則元氣大傷,折損壽數,重則當場殞命!】

“那就折損壽數。”

薑雪寧毫不猶豫,

“十年,二十年,都可以。隻要能讓我現在站起來,能騎馬,能去他身邊。”

【夫人!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係統急得聲音都在抖,

【生命不是兒戲!宿主用十年壽命換您平安,不是為了讓您再把命搭進去的!】

“我知道不是兒戲。”

薑雪寧眼圈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卻越發決絕,

“正因為他為我連命都可以不要,我纔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個人去拚命。

係統,你告訴我,如果換做是你,你綁定的人正在死戰,你能在這裡安安穩穩地等著嗎?”

係統沉默了。

帳內隻剩下薑雪寧壓抑的抽泣聲和遠處隱約的戰馬嘶鳴。

良久,係統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沉重:

【夫人,您真的想好了?即使代價可能是您的半條命,甚至更多?】

“我想好了。”

薑雪寧擦去眼淚,眼神清明如洗,

“告訴我,怎麼做。”

【……如果您堅持,係統可以啟動‘緊急賦能協議’。】係統的聲音變得異常肅穆,

【但這不是‘守護者灌注’,那是宿主對您的單向饋贈。

而‘賦能協議’,是您主動向係統‘借貸’力量,需要以您的生命潛力作為抵押。】

“抵押什麼?”

【您的健康,您的元氣,您未來至少二十年的壽數。】係統一字一句道,

【而且,這股力量是暫時的,隻能維持十二個時辰。

時間一到,力量消退,您會陷入深度虛弱,需要至少臥床休養三個月才能恢複基本行動能力。

如果期間再受重傷……可能會死。】

二十年壽數。

十二個時辰。

可能……會死。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心上。

薑雪寧閉上眼。

眼前閃過很多畫麵。

有重生後燕臨小心翼翼靠近的珍視,有他為她擋箭時的毫不猶豫,有他笑著說“十年壽命算什麼”時的溫柔……

還有他臨行前,抵著她的額頭說“等我回來”。

等她回來。

可如果他回不來了呢?

如果他倒在京城的某個角落,渾身是血,再也睜不開眼……

那她活一百年,一千年,又有什麼意思?

“我同意。”

她睜開眼,眼中再無半點猶豫,

“開始吧。”

【夫人……】係統還想再勸。

“開始!”

薑雪寧厲聲道,

“現在!立刻!”

係統不再說話。

下一秒,薑雪寧感覺到一股奇異的熱流,從心臟最深處湧出,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那熱流所過之處,疼痛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腳底火燒火燎的傷口瞬間結痂癒合,肋下的淤青消散無蹤,連一夜未眠的疲憊也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充沛到幾乎要溢位來的力量感!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營帳外十丈遠處,士兵換崗時輕微的腳步聲;

能看見晨曦中塵埃飛舞的軌跡;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奔騰的速度……

但同時,一種更深層次的、靈魂層麵的虛弱和空洞,也開始從骨髓裡滲透出來。

就像有什麼最本質的東西,被生生挖走了一塊。

【賦能完成。】係統的聲音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您現在擁有相當於頂尖武者三成的力量和速度,反應力、耐力大幅提升,傷口已暫時癒合。

但記住,隻有十二個時辰。

時間一到,所有傷勢會加倍反噬,您會虛弱到連站立都困難。】

薑雪寧活動了一下手腳。

輕盈,有力,彷彿脫胎換骨。

她走到銅鏡前,鏡中的自己臉色依舊蒼白,

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有兩簇火在燃燒。

“夠了。”

她低聲說,

“十二個時辰,足夠我去到他身邊。”

她迅速換上一身玄色勁裝,將長髮利落地束成高馬尾,從武器架上取下一把輕便的長劍佩在腰間。

然後,她掀開帳簾,大步走了出去。

晨光灑在她身上,玄衣如墨,身姿筆挺。

守在帳外的士兵們看見她,全都愣住了——

夫人怎麼……好像完全好了?而且那氣勢,那眼神……

“備馬。”

薑雪寧聲音清冷,

“最快的馬。我要去京城。”

“夫人,這太危險了!世子吩咐過……”

“他現在需要我。”

薑雪寧打斷道,翻身上了士兵牽來的戰馬,動作乾淨利落,哪有半點之前傷重難行的樣子,

“按原計劃穩住軍營,接應傷員。

若我明日此時未歸——”

她頓了頓,看向京城方向,聲音輕而堅定:

“就不必等我了。”

說罷,她猛地一夾馬腹!

戰馬嘶鳴著衝出軍營,朝著東南方那片漸漸亮起的天光,疾馳而去。

玄色披風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麵逆風而行的旗。

【夫人,】係統的聲音在風中響起,帶著複雜的情緒,

【您知道嗎?宿主此刻……正在攻城。】

“我知道。”

薑雪寧伏在馬背上,目光如炬,

“所以我必須去。”

“去幫他。”

“去陪他。”

“生一起生。”

“死——”

她咬緊牙關,將最後兩個字咽回肚裡。

不。

這一次,誰也不許死。

她要他活著。

她也要活著。

他們要一起,看薛遠的人頭落地,看這江山重歸清明。

晨光越來越亮。

一人一馬,如同離弦之箭,射向那座正在血火中燃燒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