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蛇吐性子吞人心

鍾婉意徑自往外走,冇有絲毫停留之意。

她怕再多停頓會兒,眼淚便要掉出來。

不可以這般軟弱。

她無時無刻不在告誡自己。

封行止站在鍾婉意身後,眼睜睜看著她走遠,竟一時起了追出去的衝動。

拳頭緊了又緊,終還是止住步伐。

自己對她,不該起任何其他心思。

“殿下,這秦釗該怎麽處置?”德喜出言提醒。

“杖打……”

封行止話未說完,鍾梨棠趕忙道:“殿下,棠兒聽說他是今年的探花……”

封行止眸子黯了黯。

算了,該給天家一個麵子。

“先關一晚,明日仗打十大板。”他沉聲吩咐,旋即拂袖離開。

第二日。

太子府後院。

一聲又一聲慘叫接連不斷。

秦釗趴在長木凳上,痛得麵目扭曲。

眼淚鼻涕糊滿全臉。

嘴裏含糊不清地吐露汙穢之詞,大多是咒罵鍾婉意的。

手拿仗板的小廝站在一側,聽得甚是清楚。

不免心裏鄙夷。

聽聞這人向來與鍾婉意交好,且有五年之久的情分。

今日聽他所說之話,總像是虛情假意,經不起考驗,假得不行。

“打完了,瞎叫什麽?!”他嗬斥。

秦釗一愣,噤了聲。

小廝斜眼看他,打心眼瞧不起地上的人。

但差事還冇做完,也隻能使力拽住秦釗的衣領,如拖死豬般拖到宅院後門。

再一腳踹出太子府。

秦釗剛被丟出來,便吸引了一些人看熱鬨。

他艱難爬起,躲避眾人目光,一瘸一拐往前走。

幾個平頭百姓對他指指點點。

“喲,這是誰啊?”

“被丟出太子府,定是犯過事的,說不定是哪個蠢笨奴才。”一人笑嘻嘻道。

秦釗乍聽此言,眉頭一跳。

恨不能跳起來踹那幾個刁民幾腳。

奈何全身疼痛難忍,有心無力。

他“嘶嘶”抽氣,捂著臉往前走。

今日這般慘樣,全都是鍾婉意害的!

他不做點什麽。

難以解氣!

第二日,秦釗忍住傷痛,舉著鍾婉意先前贈給他的香囊,四處散播謠言。

說是鍾婉意先負了他。

還說鍾婉意在進太子府前與幾個男人不清楚。

……

秦釗毫不吝嗇惡言惡語,怎麽詆毀怎麽來。

他說的唾沫橫飛,眾人半信半疑。

皆是看熱鬨不嫌事大。

不多時,謠言如一陣風般傳遍整個京城。

太子府,玉笙居。

這邊紅兒得知鍾婉意被關,趕忙從廚房收拾了些點心。

趁冇人時裝進食盒。

隨後提起食盒一路避人走。

到達目的地後,她輕輕敲門。

“鍾小姐,還在嗎?“

聲音輕緩得像一片羽毛,似有似無安撫著屋內人。

“紅兒,我在。”

鍾婉意輕聲應。

她被關在這許久了。

若不是紅兒悄悄送來食物,還不知會餓成什麽樣子。

偌大的太子府,卻難以容納一個尋求自由,唯想安身立命的女子。

多麽可笑!

她不禁冷嗤。

紅兒聽到迴應,小貓兒似的看過四周,這才近了些步子。

“我從廚房蒐集了一些點心,你多少吃點,填填肚子。眼下被關隻是一時半會兒,保證身體纔是最要緊的。”

紅兒邊說邊把食盒打開,拿出一塊糕點往門縫裏塞。

她透過門縫望著日漸消瘦的人兒,不免一陣心疼。

上次被陷害,倘若不是托鍾婉意的福,也活不至於今日。

她雖隻是個奴婢,但也懂得知恩圖報。

鍾婉意一塊塊接過糕點,放到嘴裏大口大口吃著。

直到將兩腮塞得滿滿噹噹,心裏纔好受些。

稍微填飽肚子後,她開始向紅兒打聽外麵情況。

“秦釗被人打了十大板子,扔出了太子府。”

紅兒痛快道。

半晌,她聲音低下去:“但……”

“但發生何事?”鍾婉意低聲安撫:“冇關係,大膽說。”

“但他出去後四處傳播謠言,如今關於小姐的風言風語隨處可聞。”

紅兒一口氣把話說完。

“清者自清。”鍾婉意靠在門後。

一提到秦釗,她心裏直泛噁心。

此人已經無可救藥了。

陰蛇吐性子罷了。

這種人,滿腦子隻知廝混,未料到也能考中探花。

倒是老天不公。

等等……

鍾婉意似想起什麽,猛地瞳孔一震。

當初她一心賺錢供秦釗讀書,他卻拿那些錢與青樓女子尋歡作樂。

那他哪還有錢讀書?

能中探花的人,少說也要滿腹學識。

他這個探花來得著實蹊蹺。

鍾婉意越想越不覺對勁,誓要一探究竟。

她趴在門邊擰眉問:“秦釗除了詆毀我的話,可曾還說過些什麽?”

門外的紅兒聞言仔細思量。

腦海裏閃過街頭巷口人們的嬉笑之語。

良久腦子靈光一閃,複開口:“他還說了些過往,說那時他如何淒慘,仰仗別人過活,最後才一舉考中探花。”

淒慘?

他日日拿著自己的錢享樂,還淒慘?

真是會編。

鍾婉意冷笑。

不過他所說的仰仗別人。

確實是有此人。

那時兩人關係還未破裂,他某一日說自己得到了大人物賞識,日後仕途有望。

說話間別提有多自信,眉眼俱是春風得意之色。

她當時還冇認清秦釗的真麵目,隻真心替他高興。

現在想想,處處都是疑點。

憑他自己的本事,果真能榜上提名?

她倒不信。

難不成真有幕後之人推動?

出去後定要好好查查。

鍾婉意暗暗下定決心。

深夜,月光淺淡,木影簌簌。

封行止推門走出臥房。

墨發簡單地用髮帶束起,身著一襲月白長衫站在庭前。

冰冷的夜風沖刷著稀薄的身影。

封行止看著手上的藥珠串子,心中湧上一股苦澀。

其實他不是那麽不好說話,隻要她稍微服軟一點,他還是願意向著她的。

鍾梨棠於他是救命之恩,而鍾婉意……

即便他一遍遍提醒自己,但仍無法不在意這個女子。

從昔時稍許心煩意亂,到現在煩躁難耐。

他第一次知曉自己自製力這麽差,情緒如此難以自控。

德喜站在一旁憂心難掩。

他看著自家主子穿得那麽單薄,還在寒風中立著。

忍不住提醒:“殿下,晚來風涼,注意身體纔好。“

注意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