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初吻

火爐還在跳動著微光,照亮木屋的一角,也溫暖著那間幾乎空無一物的小屋心臟。屋外的天空已透出晨曦,薄霧在窗欞外遊蕩,如夢境未醒。湯姆站在她麵前,周圍都是沉默。他一向沉靜,此刻卻沉靜得出奇。

他的黑袍微敞,披散的鬥篷邊緣還帶著晨風的涼意。那根魔杖握在他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指間,旋轉了片刻,終於,他低聲喚出那個咒語。

“Orchideous。”(蘭花盛開)

魔法像輕柔的風從杖尖流淌而出,頃刻間,空氣裡湧動起細微的光點無數蘭花彷彿自晨曦中醒來,從虛無中盛放。柔軟的花瓣一朵接一朵地展開,有的飄落在地,有的落在窗欞,桌角,甚至輕柔地落在阿蘭娜垂落的發間,像是天光吻在她身上。

阿蘭娜怔怔地看著那些花,心跳逐漸開始加速。

以前從未有人為她施展這樣的魔法。不是為了炫耀,更不是炫技,而是隻為了她一個人。

湯姆靜靜望著她,他的眼睛比花還要深,比夜還要沉。

“這些年我見過太多虛偽的情感,聽過太多空洞的誓言。”

他開口,聲音低而乾淨,像湖麵浮起的一層霧。

“所以我不說愛。”

“因為愛對我而言,是陌生的,混亂的,會讓我失控的東西。”

他頓了頓,像是有些難以啟齒,又彷彿正在用儘力氣與她坦白。

“但你不一樣。”

他抬起手,指尖在她肩頭輕輕擦過,似乎連碰觸都小心翼翼。

“你讓我開始羨慕那些人。那些可以坦然去愛,去擁有,甚至是去失去的人。”

阿蘭娜的眼眶微紅,她冇有說話,隻是直直望著他,彷彿整個世界都靜止了,隻剩下他一個人在說話。

“你願意回頭看我,願意握我的手,願意等我一夜未歸…這些都是我從未奢望過的。”

他說到這裡,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帶著難以察覺的羞澀與自嘲。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害怕你不見。”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離她更近了。他的聲音忽然輕了,彷彿怕驚擾她的情緒。

“所以…如果你願意,我想讓你留下。不是因為你冇有地方去,而是因為我終於有了可以叫做家的地方。”

她的眼淚終於落下,濕潤而安靜地滾落在唇角,卻含著笑意。她從冇聽過他這樣講話…這種冇有任何偽裝,冇有任何傲慢的話。

他是真的在怕,她不迴應他。

阿蘭娜冇說話,隻是踮起腳,輕輕抱住了他。

湯姆身子一僵,像是冇料到她會主動。他愣了一瞬,才緩慢地伸出雙臂將她牢牢圈住。他的手擱在她的背上,極輕,卻又收緊到幾乎要將她揉進身體裡。

過了良久,她輕聲說。

“那…要不要慶祝一下,男朋友?”

他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這是湯姆第一次感到臉頰發燙。他的目光從她眼睛移到她唇角,再移開,又落回去。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你確定?”

他聲音發啞,低低問。

她輕輕點頭。

那一刻他彷彿終於失去全部的自持,低下頭,唇貼在她的唇上…動作極輕,極慢,幾乎隻是蹭了一下,就慌亂地退開半寸。

她怔住。

他垂著眼,像個第一次觸碰情感的少年,嘴角卻彎出一點幾不可察的笑意,又低頭,吻了第二次。

這一回,比第一次更深,更穩,也更溫柔。他的手輕扶著她的後腦,指尖穿過她的髮絲,像怕她會逃開,又像怕用力會讓夢醒。

唇齒交纏間,他終於把所有冇說出口的溫柔,都藏進了這個初吻。

他並未天生學會如何去愛,但他願意在她身邊慢慢學會。

魔杖安靜地躺在桌上,蘭花依舊在飄落,落在他肩上,落在她唇邊,完完整整的見證了一場遲來的心動與悄然盛放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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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林間縫隙灑進屋內,落在斑駁的木地板上,一切都安靜得過分,彷彿時間也在此刻慢了下來。湯姆倚在窗邊,指腹緩慢摩挲著舊木窗台邊緣的劃痕,沉默地望著遠處晃動的樹影。

阿蘭娜靠坐在他身後的桌邊,手裡捧著一本厚舊的《神奇動物:詳儘指南》,卻始終冇翻幾頁。她的目光不時落在窗外那個高挑,安靜的身影上。心裡輕輕發澀。畢竟這樣的日子,終究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她猶豫了一會,還是輕聲開口。

“湯姆。”

湯姆回頭,他的眼神冇有慣常的銳利,而是一種沉穩的迴應,彷彿在她的每一句呼喚後,他都會立刻迴應,無需多言。

“我在想…”

她低下頭,指尖輕輕撥弄書頁邊角。

“或許我該去找份工作了。”

屋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沉默地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道。

“你想離開這裡?”

“不是離開。”

她抬起頭,眼神坦然。

“隻是…我們不能總靠你偶爾去村子帶回來的食物。雖然我很喜歡這裡,但現實不是童話。我應該做點什麼的。”

湯姆看著她,那雙曾在無數場孤獨和鬥爭中練就冷硬的眼睛,此刻卻緩緩柔和下來。他走近她,坐在她對麵,指尖不著痕跡地搭上她的手背。他的聲音低而沉穩,卻帶著一絲說不出口的自責與隱痛。

“你不該過這樣的生活。”

阿蘭娜一怔。

“這間屋子,這些日子,本該如從前那般,由我為你帶來安穩。可現在你卻要為了現實發愁,考慮生計。”

他說得極輕,卻像是將心底某個難以啟齒的念頭撕開了一角。他從來都是那個計劃周密,掌控一切的人,即使如今放下了征服世界的執念,仍本能地渴望為自己在意的人築起無懈可擊的庇護。

“可你不能什麼都一個人承擔。”

阿蘭娜輕聲說。

“我不是什麼脆弱的小女孩,我也不是你的責任。我想和你一起麵對所有的事。不是依靠,是並肩。”

湯姆的眉眼動了動,那種被刺中的悸動在心底一閃而過。他沉默了幾秒,終究輕輕握緊了她的手,像是以行動回答。

“我明白了。”

他們沉默片刻,各自陷入沉思。

阿蘭娜開始認真考慮。

“我擅長的東西不多,可我精通幾種古代魔文,也能煉藥,如果能在對角巷或霍格莫德找到類似書店或草藥鋪的工作,應該可以。”

她頓了頓,又像是自嘲地笑笑。

“當然,還得想辦法偽造一點身份資訊…否則我連一份雇傭契約都簽不了。”

湯姆低聲道。

“不用這麼麻煩,我會處理好這些。我認識一些還願意聽命的舊人,他們欠我人情。你不需要為這些頭疼。”

她望著他,笑容淺淡,卻真切。

“謝謝你,湯姆。但你呢?”

湯姆微微一怔。

“你說過你不再追求那些野心,那…你想做什麼?”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起身,走到窗前。他的背影依舊挺直,像從前在霍格沃茨講台上麵對校長和教授時一樣冷靜堅定。

“我曾經以為,力量纔是一切。”

他淡淡地說。

“但現在我知道,那隻是通往某種選擇的手段。我現在…想創造一種不被任何人左右的存在。不為名,不為利,隻為了我們不會再被世界動搖。”

他轉過頭,黑眸沉靜。

“我不確定我會去做什麼。或許某種研究,或許建造一個隱秘的庇護所,也或許隻是暫時隱姓埋名,像個普通人那樣生活一段時間。”

阿蘭娜看著他,不知為何,竟覺得那樣的湯姆更真實了。他從不缺鋒芒,但如今那份隱忍的溫柔纔是真正穿透了她的心。

她走過去,輕輕抱住他,像是某種默契的迴應。

“那我們就慢慢來吧。你做你想做的,我也會去尋找屬於我的位置。但無論我們各自走到哪裡,晚上都回到這裡,回到我們的家。”

湯姆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頭。片刻後,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彷彿要把這份溫度刻進骨血深處。

窗外,森林深處傳來一聲鳥鳴。陽光灑落,舊木屋仍舊破敗,但空氣裡瀰漫著不被察覺的未來氣息。

他們不再是逃亡的影子,也不是揹負宿命的幽魂。而是第一次,真正作為兩個人,在這個世界上,為生活而認真思考與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