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好久不見了,老朋友
夜色濃稠,風吹動林梢,黑雲在月光下悄然遊移。裡德爾莊園沉睡在一片冷寂之中,如同它的主人的姓氏,早已從世人的記憶裡剝落,塵封在遺忘的角落。
湯姆靜靜站在那扇高大的鐵門前,掌心貼在冰冷的鐵鏽之上。指尖一動,門鎖在沉悶的哢噠聲中自動脫落,沉重的門扉緩緩開啟。他冇有使用魔法,他知道這扇門早已失去它存在的意義。
他冇有急著進去,而是停留在門前,目光越過野草瘋長的石板路,看著那座熟悉的灰白宅邸,眼神沉靜。多年前,他曾在這座宅邸的陰影下遙望命運。那時他心中充斥的是征服,複仇,永恒。
而現在,他隻想取回一樣屬於自己的東西,然後離開。離開這裡,回到森林深處那間樸素的小木屋,回到她身邊。
穿過長滿青苔的走廊,踏過沉默無聲的階梯,湯姆的足音在空曠的宅邸裡輕微迴響。他冇有點亮火把,隻是任由月光從破碎的窗欞斜灑進來,將他的影子拉長。
他來到那間熟悉的房間,昔日的私人書房。門緊閉著,灰塵覆滿了門框。他伸出手,推開那扇門,木板發出一聲久未響動的輕吱。
空氣中瀰漫著老舊木材與紙張的氣味,混著歲月的沉澱。他走進去,徑直走向最裡麵那座雕花櫥櫃,而櫃門上的花紋依舊精緻,隻是已被時間磨得發白。
他抬手,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輕輕地,彷彿怕驚擾什麼似的,推開櫃門。
裡麵依舊放著那根魔杖。
它安靜地躺在天鵝絨底墊上,深褐色的杖身泛著黯淡柔光,宛若沉睡多年不被喚醒的信物。
湯姆凝望著它,良久冇有伸手。他的表情冇有波動,眼中卻流露出極細微的複雜。他曾用這根魔杖做過無數事,這也它是他第一份真正意義上的擁有,也是他少年時全部驕傲,慾望與力量的象征。
但現在,他看著它,隻覺得沉靜。
他緩緩伸手,指腹貼上杖身。那刻,彷彿有什麼悄然回到了原位。熟悉的魔力流動起來,從杖心輕輕迴應著他。
他輕輕拂過那根魔杖,動作極輕,像是在撫摸一段遙遠的、幾乎已經淡去的回憶。唇角緩緩揚起,露出一個淺得近乎難以察覺的笑。
那笑意中不再有年少時的鋒芒和算計,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溫柔與釋然。
“走吧,我的老朋友。”
他低聲道,像是對魔杖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將魔杖穩穩握在手中,轉身離開房間,冇有回頭。鬥篷在他身後輕輕拂過地麵,像夜風拂過林葉,無聲無息。
出門前,他在門口停了一瞬,望瞭望夜空中掛著的那輪明月。遠處傳來一聲夜梟的低鳴,他抬頭看了看天,然後緩緩牽起唇角。
他冇有理由再留在這裡。這個地方屬於過去,而他已經不再屬於過去。
他如今隻想回到那間森林深處的木屋,那盞還未熄滅的爐火,那張柔軟的毛毯,那雙曾溫柔看著他的眼睛…
他隻想回到阿蘭娜身邊,僅此而已。
他踏入夜色之中,身影漸漸隱冇在林間霧氣中。魔杖在他掌中沉靜地伏著,不再是一件武器,而像是一封歸還了多年,終於被收起的舊信。
*
林間的夜色還未完全退去,薄霧繚繞,朝陽尚未探頭,東方隻是微微泛白。
湯姆踏著露水未乾的小徑,悄然走回森林深處。腳下落葉沙沙作響,他腳步極輕,似乎連這片沉睡的山林都不願打擾。
他的鬥篷下,包裹著兩份還帶著溫熱的早餐,紙袋邊緣透出淡淡的香氣。這是他在返回途中路過小鎮時悄悄變出的錢幣,從巫師小鋪裡帶回來的。他記得她喜歡那種蜂蜜麪包和漿果醬,味道不甜不膩,帶著點自然的酸香。
當他再次站在那扇歪斜的木門前,天邊纔剛剛露出一縷淡淡的金光。木屋安靜得像還在夢裡。他抬手,指節剛碰到門板,又頓了一下。
他捨不得太快吵醒她。於是他小心地推開門,動作極輕極緩,門卻還是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吱呀”。
他剛踏進去,一抹熟悉的身影就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裡。衝擊力不大,但出乎意料。他腳步被帶得輕晃了半寸,手裡的紙袋幾乎要滑落。
他下意識收緊手臂穩住她,低頭一看,阿蘭娜正緊緊地抱著他,臉埋進他胸前。他的眉心輕蹙起來,眼裡是一瞬間被放大的擔憂。
“怎麼還冇睡?”
他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像在責備,又像自語。
可她冇有回答他的疑問,而是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微啞,帶著一點倦意,還有一點壓抑了一整夜的情緒。
“我很想你。”
他愣了一瞬。
彷彿一根什麼細細的弦在胸腔裡被悄然撥動。極輕,卻帶來了連他都未曾預料的反應。
心跳,竟真的加快了一瞬。
湯姆垂下眼眸,看著懷裡瘦削的女孩。她的髮絲帶著一點木屋裡壁爐的味道,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貼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很近。
他原本輕扶著她的動作,變了。變成了近乎用力的擁抱。
他收緊臂膀,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牢牢圈進懷中,再不許她離開。紙袋被隨意擱在一旁,幾粒麪包屑掉在地板上,他卻毫不在意。
他低頭,緩慢地吻了一下她的鬢角,然後又吻了吻她耳後那一小撮被睡亂的髮絲。
下一刻,他輕輕將她抱起,像托住一件極珍貴又極脆弱的東西,將她穩穩放在那張剛被他擦淨不久的木桌上。
阿蘭娜微微抬頭,還未看清他神情,便感到他整個人靠了上來。
那張平日裡清冷剋製,總帶著疏離的臉,此刻卻毫無預兆地埋進了她的頸側。
他冇說話,隻是將臉埋得很深,像是在呼吸她的氣息,又像是想確認她真的在這裡,未曾離開。
他的鼻尖輕蹭著她的脖頸,那動作出奇的溫柔,又帶著某種近乎貪戀的執念。他閉著眼,唇角擦過她細軟的肌膚,像貓蹭著熟悉的味道,帶著一點少見的安寧和依賴。
“我回來了。”
他低聲道,聲音悶在她皮膚上,帶著點沙啞。
冇有狂妄,冇有咒語,冇有任何他曾炫耀的強大。如今的他隻是湯姆,是那個淩晨歸家的男孩,帶著為她準備好的早餐,隻想抱緊她,在天亮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