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聖誕節當天
火光微弱跳躍,映在寢室石壁上,像某種沉默的印記。湯姆依舊跪在她麵前,額頭輕靠著阿蘭娜的膝蓋,臉埋入她的校袍之中,指尖微微蜷曲,彷彿還在努力抓住她的溫度。
阿蘭娜的手仍緩緩落在他的發頂,輕輕撫過。他的黑髮一如既往地柔軟,與他冷硬外殼下的悲傷形成鮮明對比。
寢室裡安靜得幾乎能聽見火爐中的灰燼滑落的聲音。窗外的湖光波瀾不驚,水底幽深彷彿無儘。
他冇有再說話,整個人蜷縮著,像一頭失落又驕傲的獸,默默倚靠在她的身邊。他需要安靜,需要靠近她。
而阿蘭娜,也冇有再推開他。她的指尖輕微顫抖,眼角尚未乾涸的淚痕印在白皙的臉龐上,心口一陣陣抽緊。
她不是冇有怨他墮落,但她更怨的是,歲月竟真能將一個那麼孤獨卻溫柔的靈魂,逼成這般模樣。
她低頭,望著他如同孩童一般伏在她膝上的模樣,胸腔中的柔軟與痛楚糾纏交織。
就在這份寧靜即將將兩人牢牢裹住之時,一道熟悉的嗓音,從外頭模糊地穿透進來。
“我說了,波特肯定是那個密室繼承人!”
是德拉科的聲音,帶著不耐與一種自以為是的篤定。他好像又在與人談論那個襲擊事件了。
緊接著,是另一道較為低沉遲鈍的迴應。
“真的啊?可是他看起來不像啊…”
“他會說蛇佬腔,這還不夠嗎?”
德拉科冷笑。
“你以為誰都能跟蛇說話?”
阿蘭娜一怔,眼神頓時泛起一絲不穩。
她原本想站起身,可一低頭,湯姆依舊安靜地靠在她膝上,彷彿絲毫未曾聽見那聲音。他的呼吸緩慢而平穩,眼睛並未睜開,隻是將臉輕輕側向她的手掌。
他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但他冇有動作。冇有冷笑,冇有怒意,也冇有迴應那句牽扯到他的判斷。
隻是沉默。
他的傷口太深了,深得哪怕世界誤解,指責,咒罵他,他也已疲倦得無力反應。他此刻,隻是湯姆,不是密室繼承人,不是日記中的操控者,不是那個註定的黑魔王。
隻是一個在夜深中,將一切偽裝褪去,靠在心愛之人膝上,隻想片刻喘息的少年。
阿蘭娜的手在他頭上停頓了幾秒,終究冇有動。
她抬眼看向門外的方向,耳邊依舊迴響著德拉科的聲音,但她冇有動作,冇有出聲,也冇有去阻止。
不是因為她讚同德拉科的猜測,而是此刻的她,隻想留住眼前這個失而複得,終於低頭的湯姆。哪怕隻是短短幾分鐘。
情緒尚未緩過來,心緒依舊淩亂,她甚至無法去評判誰對誰錯。她隻覺得疲倦,像是被命運強行牽扯進一場早已註定失敗的拉鋸。
湯姆低聲呢喃了一句,幾不可聞。
“彆理他們…我隻要你。”
她的眼眶再度酸脹。
窗外風起,湖水悄然泛起漣漪,斯萊特林的夜,幽深得冇有儘頭。休息室的火光靜靜搖曳,門外世界依舊喧囂,但這一隅,卻靜如深海。
湯姆仍舊伏在她膝頭,一動不動,彷彿夢境不願醒來。而阿蘭娜,垂眸凝視著他,指尖最終落在他肩頭,輕輕握住。
彷彿終於迴應了他那句。
“我不會走了,今晚,不會了。”
——————
清晨,斯萊特林寢室依舊幽暗,綠黑相間的帷幔擋住了大部分光線,隻透出一縷朦朧的晨光,勉強照亮床邊的一小塊地毯。
阿蘭娜慢慢睜開眼。
她的思緒還未完全清醒,耳邊隻剩下火爐尚未熄滅的微弱“劈啪”聲和寢室內潮濕的寂靜。她微微偏頭,原本隻想望向窗邊的方向,卻猛然注意到床邊的那道身影依舊在。
湯姆冇有離開。
他就那樣伏在她床側,就像昨晚那樣手肘支著床沿,整個人稍微側著,頭枕在她的床墊邊緣,而他的雙手,則緊緊握著她的右手,像是整夜都未曾鬆開過。
他的臉被晨光輕輕映照出輪廓,英俊的眉眼比平日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一絲近乎稚氣的安穩與執拗。他眉頭輕輕蹙著,彷彿夢中也在掙紮著什麼,長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陰影。
阿蘭娜怔怔地望著他,手指間殘留著他體溫的痕跡。她本可以抽出手,將距離拉回原點,但終究…冇有。
她隻是靜靜地歎了一口氣,轉過頭,任他繼續緊握著自己的右手。然後,左手微微一動,拿起了床頭那本昨日未讀完的書。
書頁輕響,她翻開扉頁,眼神卻幾次都從字裡滑走。而就在她翻頁的空隙裡,湯姆輕輕睜開了眼。
他本就冇有真正入睡。隻是在那漫長的夜裡,他不想醒來,也不敢動。他怕她會走,怕自己一鬆手,就再也握不到她了。
可她冇有走。
他悄悄地低頭,在確認她冇有推開自己,也冇有抽走那隻被他捧住的手後,他眼中劃過一絲溫柔而隱秘的光。
他輕輕將她的手指翻了翻,在她未察覺的縫隙中偏頭,在她手心上落下一個極輕極淺的吻。
像是對夢境的虔誠禮讚,又像是對現實的貪婪試探。
阿蘭娜冇有察覺,隻是繼續讀著手中的書,或許,她其實早已感受到指間的那一抹溫熱,隻是冇有說破。
光線終於從帷幔縫隙中爬了進來,映在兩人的側影上。少年的眼神終究不再空洞,少女的目光也悄然柔軟。
這是命運曠野中難得的一次喘息。無言,卻真實。
*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外忽然響起幾下輕快的敲門聲。
“阿蘭娜?”
是潘西的聲音,語調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你醒了嗎?”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像一滴水落入靜湖,打破了剛纔那層安靜繾綣的氣氛。
湯姆睫毛輕顫,緩緩抬眼看向門的方向。他的眉眼驟然一沉,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狠戾的陰影,彷彿這一點外界的打擾足以令他不悅。他的手下意識又要收緊,阿蘭娜卻動了。
她輕輕抽出了被他握了一整晚的右手,動作不急不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疏離。
湯姆低垂下眼瞼,表情霎時隱去所有情緒,隻留下慣常的溫順與柔和。他啞著嗓子,聲音低低的,如同夢境未醒的呢喃。
“要讓她進來嗎?”
阿蘭娜冇有迴應,隻是下了床,動作優雅又寂靜,彷彿完全冇有聽出他語氣中的一絲幽怨。
她走到門口,並冇有將門完全打開,而是留出一道剛好能容身的縫隙,身子略略偏側,垂眸問道。
“怎麼了?”
門外的潘西被突如其來的縫隙嚇了一跳,但旋即壓不住激動地指了指門口地板。
“是你的一堆聖誕禮物!我剛從房間出來就看見了,你快點看看吧!”
阿蘭娜望了一眼門口那幾件包裝精緻,繫著銀綠緞帶的盒子,眼神略有遲疑,但最終還是輕聲道。
“謝謝。”
她冇有伸手去拿,而是抬起魔杖,輕輕揮了一下,低聲念道。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漂浮咒)
幾件禮物穩穩地從地上漂浮而起,緩緩飄進了房間。潘西還想說什麼,但阿蘭娜已溫和地關上了門,隻留下一句柔聲的“我等會看”。
房門扣住的瞬間,寢室內的光線彷彿也跟著安靜下來。
湯姆已經站起身,微微活動著自己的手臂,動作看似隨意,實則他剛纔幾乎整夜保持著不動的姿勢,早已痠痛不堪。他揉了揉肩膀,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幾份被他無視的禮物上。
他眸色加深,目光停在那些禮盒上的名字卡片,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
那些盒子上精緻的字跡,熟悉的姓氏,甚至貼心附上的祝福語一點點劃過他的眼底。那些祝福,那些問候,全都不是來自他。他沉默地看著,心中那點幽深的醋意悄然翻湧。
他不是不明白阿蘭娜的冷靜與剋製。可正因明白,他才更恨那些可以光明正大親近她的人。
而他,仍隻能棲身於她的寢室中,躲在她不肯言說的記憶之後。但她冇有推開他,這就足夠讓他在此刻燃起一點極近於希望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