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攝神取念

寢室的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鼓起,昏黃的月光透過縫隙灑在桌上那本斑駁的黑色日記本上。阿蘭娜站在桌前許久,手指在封麵上緩緩滑過,像是在撫摸一個沉睡的傷口。最終,她還是將它拾了起來,緩緩合上窗戶,轉身坐回床邊,眼神沉如夜色。

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日記本。像是預感到了什麼,那熟悉的冰冷氣息悄然湧入空氣。

下一刻,黑暗在她麵前翻卷扭曲,熟悉的身影在夜色中緩緩凝實。他身形挺拔,神情深沉,彷彿是從回憶中走來的少年。

“阿蘭娜。”

他的聲音低沉如呢喃。

阿蘭娜冇有動,隻是抬起頭,望向他漆黑色的眼睛。

“你跟金妮·韋斯萊說了那麼多,又觀察了她那麼久,是不是想把她帶走?”

他緩緩走近,語氣仍是那般溫柔,卻藏著潛伏的怒意。

“你知道她不過是個容器,而你卻想把她從我這救走?”

阿蘭娜深吸一口氣,聲音幾不可聞卻字字清晰。

“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驟然停下了腳步,彷彿那一句話刺穿了他堅硬的殼。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低頭,手指收緊,指節泛白。片刻後,他抬起眼,眼底燃起的情緒近乎癲狂卻隱忍。

“我變了嗎?我不過是學會瞭如何生存。”

他慢慢走向她,微微低下頭看向麵前這位失而複得的少女。

“你離開了我,留下我一個人麵對這個世界。他們憎恨我,畏懼我,排斥我…可我並冇有屈服,我成了他們最恐懼的人。”

阿蘭娜眸光顫了顫,剛欲開口,卻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製住。湯姆緊緊握住她的手,將她的魔杖貼近自己的太陽穴,低聲咒語輕念。

“攝神取念。”

一道力量強行將她拖入意識的深淵。她的視線一陣晃動,周圍的景象忽地變得熟悉又陌生。是孤兒院的陰影,是霍格沃茨的長廊,是他獨自一人站在空無一人的公共休息室,眼中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漠。

他在她離開後的第一天就變了。所有人用眼神審視他,用言語侮辱他。他沉默不語,不爭不吵,隻是將一個個敵意壓進心底。

他在魔咒課上一次次贏得了教授的讚許,卻換不來同齡人的尊重。

他被無數人試圖排斥在巫師世界之外,他冷眼旁觀,用實力將他們擊垮。成績,能力,甚至是血統的力量,他一樣一樣攀上,隻為了那句“我不比任何人差。”

他在禁林中靜立一夜,衣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在日記中寫下。

「她要是還在,會不會陪我一起看星星?」

他一個人蜷縮在圖書館陰影下,讀著厚重的魔法典籍,眼神卻總在看向身旁空空的位置…那是她在孤兒院時,湯姆看書時最喜歡待的地方。

“你看見了嗎?”

湯姆的聲音再度響起,低得像是來自靈魂的深處。

“我冇有變,我隻是學會了不再依賴溫柔。”

阿蘭娜終於忍不住顫抖了,她搖著頭,眼中噙著淚。

“你不是這樣的,你不是…”

湯姆卻緩緩靠近她,眼神明亮而沉重。

“可你離開了!你曾是我最重要的人,但你走後,我隻能靠黑暗活下去。”

他頓了頓,眼中浮起一點壓抑到極致的佔有慾與脆弱的渴望。

“但你現在回來了,阿蘭娜…彆再離開了。隻要你說一句不離開我,我可以為你放下整個世界。”

阿蘭娜的淚,一顆顆悄然滑落。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緊緊堵住,說不出話來,隻能用那無力的搖頭,去迴應湯姆近乎絕望的請求。

湯姆望著她,像是被什麼狠狠擊中。他從她眼中看見的,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在孤兒院和他一起數星星,躲雨,共用一床破舊被單的阿蘭娜。而是一個在懼怕他,在拒絕他的阿蘭娜。

他曾以為,她至少會理解他。哪怕不能接受,也會願意留下來聽他說完。但如今的她隻是搖頭,邊哭邊搖頭。

他的世界,在這一刻悄然塌陷。

那種被割裂的疼痛來得猝不及防。他曾是無數人懼怕的那個人,他也在一次次冷眼與質疑中挺過來,從未為誰真正動搖。可她的拒絕,卻像一把無形的刃,精準地劃在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他望著她銀色的髮絲在夜色中泛起冷冷的光輝,指尖微微顫抖,唇角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那一瞬間,他的動作是剋製的,如履薄冰。

“我隻是…”

他低聲。

“想讓你留下來。”

他的聲音低啞到幾乎聽不清。

他牽著她緩步走到床邊,指尖鬆開的一刻,像是連靈魂都抽空了。他讓她坐下,自己卻緩緩在她麵前單膝跪下,手抬起,極溫柔地擦去她臉頰上尚未乾涸的淚痕。

“彆哭…”

他像是在哄一個被嚇到的小孩,語氣輕柔,甚至帶著一點微微顫抖。

“我…從來都不會傷害你。”

他自己都不確定這句話是否還有說服力。但阿蘭娜依舊不說話,隻是任由他將她的淚水一點點拭去。

湯姆微微低頭,將額頭輕輕靠在她的膝蓋上,像是在尋一個落腳點,一個可以讓他短暫喘息,可以不再偽裝的角落。

那是他在失去她後的第一次,徹底卸下了所有偽裝。

他什麼都不說了,隻是靜靜地靠著,彷彿把整個世界都交付於她的沉默。

一滴清澈的淚水從他睫毛滑落,悄然墜落在阿蘭娜的校袍上。它摔碎在布料上,散成細細的圓暈,就像他深藏在心底,從未展露的脆弱,被她輕輕觸碰的一瞬間,終於再也藏不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床帷輕輕晃動,夜風穿過,帶起日記本的一頁無聲翻動。

阿蘭娜望著那個跪在她膝前,與她記憶中那個乖順而可愛的湯姆重疊又破碎的身影,心中有某種柔軟正在被撼動。但她依舊沉默,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卻冇有伸手,也冇有擁抱。

湯姆冇有抬頭,像是怕看見她眼裡的猶豫與拒絕。他隻是靜靜地靠著,像一個累極了的少年,隻願在她的懷中,哪怕隻是片刻,找回他那早已失去的歸屬。

而她,終究還是抬起手,極緩慢地,像在試探,又像在回憶中尋找某段已然遺失的溫度,輕輕放在他發頂。

冇有原諒,也冇有迴應。她隻是以一種沉默而不捨的姿勢輕輕觸碰。

湯姆在她膝前一動不動,彷彿怕一動就驚擾了夢境。他睫毛輕顫,像是又要落下一滴淚。

他低聲呢喃。

“你不知道,在我發現你回來的那天夜裡,我的日記發了整整一個晚上光。”

阿蘭娜閉了閉眼,輕輕收緊了手指,卻終究冇有說話。

那夜,寢室外風聲依舊,帷帳低垂,所有的痛與愛都埋藏在這無聲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