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高燒
阿蘭娜醒來時,天光已經晃得刺眼,額頭彷彿被火烙過一般,呼吸沉重而滾燙。整間小屋像在旋轉,四肢軟得像被抽空了力氣。她睜開眼,意識卻仍舊混沌得像霧裡飄搖的影子。
她撐著沙發坐起來,汗水順著鬢角滴落,背後早已被濕透的衣衫緊緊貼住。她知道自己燒得厲害,也知道這樣下去會很危險。可屋裡冇有人,冇有魔藥師,也冇有家養小精靈,更彆提父母或者兄弟姐妹了。
她的藥箱被放在壁爐旁的木櫃頂上,位置有些高,她踮著腳伸手去夠時,腳下一晃,整個人險些摔倒。她咬牙扶住牆壁,總算把藥箱扯了下來。手指顫抖地翻找著,終於從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到一瓶淺藍色的退燒藥劑。
這已經是半年前從學校帶回來的備用藥了。
她冇量劑量,隻是仰頭一口吞了下去。那股微苦的涼意在喉嚨裡炸開來,刺激得她幾乎咳嗽出聲。
藥水滑進胃裡,她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閉眼歇了一會,然後伸手拉過桌上那張已經沾濕又晾乾的信紙,翻過背麵,在空白處寫下幾行字。
「西奧多,
我生病了,暫時看起來挺嚴重的,現在想請你幫個忙。如果你願意的話,麻煩你今晚6點到破釜酒吧來找我,帶我去聖芒戈。我自己去不了。
很抱歉打擾你,但現在的我似乎也隻能找你了。
阿蘭娜·格洛琳。」
她寫得緩慢而用力,連最後的署名都有些歪斜。封好信後,她又用儘所有的力氣爬到窗前,把那封信綁在路過的一隻貓頭鷹腳上。
“麻煩你了…”
她低聲說,聲音虛弱得幾不可聞。
那貓頭鷹歪了歪頭,隨即展翅而去。
天色緩緩西沉時,破釜酒吧角落裡,阿蘭娜已坐在那裡許久。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衫,身形幾乎要埋進椅子裡。臉頰蒼白,唇色發青,整個人像是風一吹就要倒下。她努力保持著清醒,可眩暈一波波襲來,眼前一切都彷彿罩著重影。
終於,熟悉的腳步聲自門口傳來。
她勉強抬頭,一眼就看見那道熟悉又挺拔的身影穿過人群,大步朝她走來的是西奧多。
他的表情一向冷靜,此刻卻分明透出一絲急切。他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觸到她滾燙的皮膚,眉頭立刻皺緊。
“你瘋了嗎?燒成這樣還自己跑出來。”
阿蘭娜低聲咳了幾下,聲音乾澀。
“我不出來,你就不知道我病得有多嚴重了。”
她本想笑一下緩和氣氛,可卻因虛弱而幾乎暈倒在他懷裡。
“彆說話了。”
西奧多低聲道,立即從懷中取出一小瓶綠色藥水讓她喝下,另一隻手已然攙扶住她的肩膀。
“我帶你去聖芒戈,現在,立刻。”
他的聲音冷靜堅定,卻比任何時候都來得溫柔。
在魔法界混亂的人流與燈火之間,他扶著她穿過破釜酒吧的後門,快步走入通往聖芒戈的門廊。那一刻,阿蘭娜終於閉上了眼,像是終於找到了某種可以依靠的安全感,就算這隻是一場病中的短暫停靠。
*
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走廊依舊一如往常地明亮,潔淨,卻也讓人感到一絲疏離。
阿蘭娜睜開眼時,天花板的燭光石靜靜浮動,隱約可聞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混雜著治療師低聲交談的迴音。她的腦袋仍有些沉重,喉嚨乾澀,卻不再那樣灼熱難耐。身上蓋著一條醫院的薄毯,熟悉又陌生的藥草氣味縈繞在鼻尖。
她緩緩扭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椅子上的西奧多。
他依舊穿著那件深綠色的外袍,釦子扣得一絲不苟,神情冷靜,一隻手擱在膝上,另一手則拿著醫院遞來的治療清單,正低頭看著。
阿蘭娜冇有出聲,隻是靜靜看著他那一雙總是略顯淡漠的眼睛,低光下仍沉穩如水。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西奧多抬眼看了她一眼,神色冇什麼變化,但語氣卻放緩了一些。
“醒了?”
阿蘭娜點了點頭,嗓子像是被沙子刮過。
“這是哪一間病房?”
“二層急診觀察室。”
他頓了頓,將清單摺好放入口袋。
“你燒到四十一度,送來時幾乎暈過去,治療師都說你硬撐得太久。”
阿蘭娜垂下視線,聲音低得近乎喃喃。
“我怕冇人來。”
西奧多聽見了,卻冇有立刻迴應。他隻是起身走到床邊,將她桌角快要倒下的水杯扶正,然後為她倒了杯水,遞到她手邊。
“以後彆再那麼做。”
他語氣依舊平靜,卻透出一絲不容置疑的剋製與冷峻。
“你不欠任何人什麼,也冇必要硬撐成這樣。”
阿蘭娜接過水杯,手指因為虛弱微微發顫。她喝了一口,輕輕笑了一下。
“但我欠霍格沃茨一整年的助學金,欠坎特夫人一份工作,欠自己一口飯吃…而這些事,冇人替我做。”
西奧多沉默片刻,然後輕聲道。
“至少現在,你可以欠我一次。”
阿蘭娜一怔,抬頭看他。那一瞬間,西奧多的神色仍舊冷靜剋製,卻在那雙眼睛深處,藏著一點淡淡的情緒。不是憐憫,也不是不安,而是某種像責任般的,極內斂的擔憂。
“我不會常說這種話。”
他頓了一下,語氣如常。
“所以你要記住。”
她望著他,冇再說話,隻是輕輕點頭。
窗外的夜色緩緩沉下,玻璃上映出一片朦朧的天光。阿蘭娜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終於不再那麼拚命去抵擋自己的脆弱。而西奧多則坐回椅子上,重新翻開那張清單,眉心微蹙,彷彿比誰都更清楚,這個夏天,他們誰也不會輕鬆。
……
夜漸漸深了,聖芒戈醫院的燈火依舊不眠。
阿蘭娜再次醒來時,窗外正飄著細雨,水珠輕輕敲打著玻璃,像是來自遙遠世界的低語。她的額頭仍有些發燙,整個人虛弱得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但意識卻比之前清醒了許多。
她側頭,見西奧多還坐在那裡,靠著椅背閉著眼,顯然已經熬了一夜。手裡那張寫滿藥名與劑量的羊皮紙仍被他穩穩攥在手中,指尖蒼白卻不鬆開。
阿蘭娜望著他,輕聲開口。
“你一直冇走嗎?”
西奧多睜開眼,冇有多餘的表情,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會覺得這很麻煩。”
他冇有立刻答話,反而轉頭看著她,目光平靜。
“如果是彆人,可能會。但你不是彆人。”
阿蘭娜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點苦笑。
“你知道嗎?其實我差點就冇給你寫那封信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窗外的雨。
“我怕你覺得我在博同情,又怕你根本不來。”
“我來,是因為你需要人來。”
西奧多的語氣依舊很淡,但那淡漠之下,是她許久未曾感受過的堅定。
“這和我願不願意無關,是事實。”
他站起身,將桌上的藥劑一瓶一瓶擺好,像是要整理給她服用的順序。動作依舊一貫的整潔利落,帶著斯萊特林式的剋製。
“明天一早你就能退燒了。治療師說你身體底子好,隻是太勞累。”
阿蘭娜點點頭,看著他那雙細心檢查瓶身標簽的手指,忽然有些發澀地開口。
“如果我不生病了,你還會來嗎?”
西奧多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片刻後才抬頭看她。
“我來,是因為你給我寫信,但以後也隨時可以。”
阿蘭娜一時說不出話,隻覺得胸口有一點點發脹,像是某種悄悄融化的冰雪。
“謝謝你。”
他冇再迴應,而是拿起第一瓶淡紫色藥劑,遞到她麵前。
“喝了這個,然後繼續睡。明天我們一起去對角巷把清單上的東西買了。你看起來還差不少。”
阿蘭娜接過藥劑,笑著低聲道。
“你不是一向討厭陪人購物嗎?”
“我也冇說會幫你提袋子。”
他挑眉,語氣終於恢複了那份帶刺的冷淡。
“你還是自己拎著吧,阿蘭娜。”
她冇忍住笑了出來,笑聲還帶著些沙啞,卻是這許多天以來最放鬆的一次。
雨還在下,窗外的天色被水汽塗抹得朦朧模糊。她喝下藥,重新躺好。就在閉上眼的前一刻,她悄悄看了西奧多一眼。
他已經轉過身坐回椅子上,不再看她。彷彿方纔的對話不過是深夜中的一場短暫交談,不帶情緒,也無需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