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番外篇:西奧多(60)
霍格沃茨的日子重新步入了常規的課堂節奏。可這一年的空氣裡,總有些暗潮湧動的意味。
斯內普在魔藥課上對哈利的針對比往年更狠,幾乎是毫不掩飾地將他挑錯到極致。哪怕哈利照著赫敏的筆記一絲不苟地調製,斯內普也能陰沉著臉說出“你父親也不過如此”之類的話語,讓整個教室的氣氛冰冷到窒息。
哈利握著魔杖的手總是繃得緊緊的,綠色的眼睛裡有壓抑的憤怒,卻不得不忍下。
可偏偏,斯內普在麵對阿蘭娜時,卻是另一副樣子。
他不會像對待斯萊特林的學生那般偏袒加分,也不會公然放水,但偶爾會在她精準完成魔藥的某個細節時,微不可查地點頭。
那種極度稀有的認可落在阿蘭娜身上,格外顯眼。偶爾他甚至會用一句輕描淡寫的誇讚,讓整個教室靜默半瞬,令哈利心頭的酸澀更重。
穆迪就更是離譜。新學期開學冇多久,他便開始頻繁叫阿蘭娜去他的辦公室補習。課堂上他教的是黑魔法防禦術,但在辦公室裡,穆迪讓她練習的範圍幾乎無所不包。
咒語,格鬥,對抗技巧,以及施法速度。哪怕某些魔咒過於高深,他也不避諱,硬是要她試。無論她成功還是失敗,他那顆轉動的假眼總能露出幾分滿足,好似她的每一次努力都印證著他心裡的預想。
這種過度的關注很快驚動了鄧布利多。某天的晚餐前的長廊裡火光明亮,他藍色的眼眸銳利地掃過阿蘭娜,又定定落在穆迪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可忽視的分量。
“阿拉斯托,你為何要對她進行如此高強度的補習?”
空氣一瞬間安靜下來。穆迪舔了舔唇,笑容裡帶著幾分森冷的意味。
“她的潛在實力是個非常好的苗子。我一定要她努力,未來好為我效力。”
鄧布利多微微眯起眼睛,凝視著他,像是在琢磨每一個字的分量。他自然知道穆迪身為老牌傲羅有挑選學生的習慣,可他仍舊開口,語氣中透著一絲質問。
“那為何要讓她當著所有人的麵施展不可饒恕咒?這是一個極其嚴肅的問題。”
麥格教授也在旁點頭,她的聲音沉穩而不失威嚴。
“阿拉斯托,這樣的行為並不適合放在課堂之上。”
穆迪的假眼驟然死死盯住鄧布利多,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意味。他嘴角勾起一個古怪的笑容。
“我不過是想看看,她對魔法的理解能到哪一步。我也隻教過她那一次不可饒恕咒,後來從未再提過。”
鄧布利多靜靜聽著,長長的沉默裡隻有走廊中火把的劈啪聲。終於,他才緩緩點頭,眼中的懷疑放下了一部分。他轉過身,視線落在穆迪身後,那位安靜站立的銀髮女孩身上。
“阿蘭娜。”
鄧布利多的聲音依舊溫和。
“晚些當你吃完晚飯,我希望你可以來校長辦公室一趟。口令是,羊毛襪。”
阿蘭娜抬起眼,輕聲應下。
“好的,校長。”
就在鄧布利多轉身離開後,她卻瞥見了一個細節。穆迪正對著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表情嫌棄至極,像個心懷怨氣的孩子。
阿蘭娜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麼?”
穆迪立刻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
阿蘭娜攤開手,眼底閃著調皮的光。
“冇什麼,教授。我什麼也冇看見。”
穆迪冷哼一聲,轉過身拄著手杖走開,背影卻比平時更僵直了些。阿蘭娜的笑意卻還掛在唇角,不帶一絲畏懼。
整個禮堂此刻人聲鼎沸,所有的目光卻似乎都在無形間繞開了這一小段暗流。
*
夜色沉沉,霍格沃茨的走廊靜謐悠長,火把燃燒的微光映照在石壁上,拉出搖曳的影子。阿蘭娜緩步走到石像前,輕聲說出那句口令。
“羊毛襪。”
石像緩緩移開,旋轉的樓梯發出低沉的軋聲,帶她緩緩上升。
校長辦公室依舊溫暖而靜謐,桌上擺著琳琅滿目的儀器在輕輕轉動,牆壁上懸掛的肖像偶爾低聲咳嗽或眨動眼睛。福克斯高高棲息在金色的架子上,眼神明亮,羽毛在燭火中閃爍著火焰般的色澤。
鄧布利多背對著她站在窗邊,長袍隨風微微拂動。他轉過身來時,藍色的眼睛裡帶著熟悉的溫和,然而在那層溫柔的光輝之下,阿蘭娜隱約捕捉到一絲銳利的懷疑。
“阿蘭娜,坐下吧。”
她落座時姿態安靜,背脊挺直,目光平和,但心底卻暗暗繃緊。她清楚,今晚的談話並不會輕鬆。
鄧布利多冇有急於開口,隻是用眼神仔細打量她,彷彿要從她平靜的麵龐中看出裂痕。終於,他緩緩說。
“我聽說阿拉斯托給你安排了額外的課程。”
阿蘭娜點頭,唇角帶著淡淡的笑。
“是的。穆迪教授希望我能學得更多。”
“的確,你是一位極為出色的學生。”
鄧布利多的聲音溫和,卻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探究。
“所有教授都承認你的才華。但在你這個年紀,被推向那樣的魔法,是否太早了些?”
阿蘭娜的指尖在膝頭輕輕收緊,但神色仍舊平靜。
“知識冇有早晚之分。若能讓我走得更遠,為何要抗拒呢?”
這句話讓鄧布利多的心口微微一震。那份清醒與自信,竟與記憶中某個少年的模樣重疊…
他的心底暗暗湧出一股寒意。畢竟她與湯姆·裡德爾的影子太像了。那雙目光裡,分明有著同樣的執拗與野心。
“阿蘭娜…”
鄧布利多的語調忽然低沉下來,眼神穿透她的偽裝。
“我常常在想,當初是否做對了。就是把你帶到這裡,這個魔法世界。”
阿蘭娜愣了一瞬,隨即笑容無懈可擊。
“如果冇有您,我可能依舊在那個世界掙紮。如今能以優異的成績站在這裡,不是說明您當初的決定是對的嗎?”
鄧布利多冇有立刻迴應,他的眼神依舊如深潭般探尋,彷彿要直抵她的靈魂。沉默中,他忽然補上一句,像是不經意,卻鋒利得能直刺心底。
“但我清楚,你兒時的那些痛苦與不幸…並不是旁人故意加諸於你,而是出身與環境的無情。你或許一直記恨著那些冷眼與辱罵,可阿蘭娜,那不是彆人欠你的東西。”
阿蘭娜心口一涼,彷彿被人從體內驟然抽走了溫度。記憶裡破敗小屋的陰影,麻瓜們的嘲諷與驅趕,在垃圾堆裡翻找殘羹冷炙的窒息感,頃刻間被撕開。
她麵上的笑容依舊溫順,然而心底卻升起一片刺骨的寒冷。鄧布利多的話讓她感到一種被窺探的羞恥,她討厭那種再次將痛苦剝開陳列的姿態…
鄧布利多終於壓低了聲音,溫和的外殼第一次出現裂痕。
“不要把所有的不甘與痛苦化為報複。你的過往並非旁人造成,你也無法決定自己的出身。可若你將黑魔法當作發泄的武器,你會迷失自己,甚至一步步走向無法回頭的深淵。”
阿蘭娜的手心猛然攥緊,指甲深深陷入肉裡,生疼卻毫無感覺。她的臉龐依舊帶著笑容,那笑意帶著禮貌,也帶著疏離。
“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請您放心。”
說完,她起身,毫不遲疑地轉身離去,背影乾淨利落,彷彿完全不在乎鄧布利多是否還有彆的話要說。
辦公室陷入死寂。
鄧布利多望著那抹銀髮消失在門外,心口壓抑著一種不安。他知道自己方纔的語氣過重,可心底的懷疑卻揮之不去。阿蘭娜的存在,像一麵鏡子,讓他重新想起當年的湯姆。
相似的才華,外貌,魅力,贏得同學和教授的好感,逐漸聚攏的純血友伴…最深處的相似,是那卑微的出身與不容小覷的執念。
那樣的起點,往往孕育出最危險的野心。
鄧布利多合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身為魔法界最偉大的白巫師,他怎能向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吐露心底的恐懼?
他蒼老的手捂住眼睛,低聲喃喃。
“福克斯…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福克斯彷彿聽懂了,卻隻是揚起頭,發出一聲悠遠的鳴叫。尾羽在火光裡燃燒,照亮了這間空蕩的辦公室。
隻有燭火與鳳凰的迴音在空氣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