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聖誕節返校
第二日清晨,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欞斜斜灑入寢室。
阿蘭娜靜靜地睜開眼,目光落在天花板斑駁的石紋上,胸口那種窒息般的沉悶已稍稍緩解。夜裡的紛亂情緒如潮水退去,留下乾涸的沙灘,仍有苦澀的餘痕,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學會把那些殘漬藏起來。
她輕輕地坐起身,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
“不要再想他了…他已經變了,不是從前那個溫柔的湯姆了。”
語氣平靜,卻像用儘了全身力氣才說出口。
換好衣服後,她一個人走向禮堂。清晨的空氣有些冷,夾雜著石牆的濕意。
她抱著書,手指在書脊上不自覺地來回摩挲,腦海裡卻是一片空白,隻剩下某種說不出的澀意,彷彿連胃口也被那種心緒壓得冇了形狀。
剛踏入禮堂不久,一道熟悉卻許久未見的身影迎麵走來。是西奧多剛從家中回來。
他的製服上還帶著點旅行的褶痕,麵容溫和如舊。
“日安。”
他像往常那樣對著她打個招呼。但僅僅是看了她一眼,眸中就劃過一絲剋製的擔憂,然後輕柔地拉起她的胳膊。
阿蘭娜一愣,卻冇有抗拒。
他的動作很輕,不帶任何強求。他隻是溫柔地拉著她,僅此而已。
他們一起走向長桌坐下。最初的沉默像一層薄霧,但西奧多冇急著打破,隻在她剛剛喝了幾口南瓜汁後,低聲開口。
“謝謝你送我的那本書,我很喜歡。內容寫得很清晰,也挺實用的。”
阿蘭娜轉頭看他,嘴角牽起一絲勉強地笑。
“你喜歡就好。我原本以為你可能已經看過類似的了。”
“嗯,但這本不一樣,它是你挑的。”
西奧多認真地說。
阿蘭娜冇有回話,隻是輕輕點了下頭。
心中的陰霾仍在,但西奧多的話卻像微光一般,雖不能驅散全部黑暗,卻讓她在迷霧中看見一個可供依靠的影子。
——————
餐桌上的早餐幾乎已經被吃儘,隻餘幾片吐司和溫熱的南瓜汁。阿蘭娜握著杯子的指節微白,眼神雖落在食物上,卻顯然神遊了很久。
西奧多冇有催促她,隻是安靜地陪著,偶爾低聲說幾句,不多,卻恰到好處。
就在這份沉默快要沉澱成某種默契時,禮堂大門那頭傳來一陣略顯慵懶的腳步聲。
德拉科和佈雷司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像是剛從某個溫暖夢境中被拽了出來。陽光透過他們的身影灑在地麵,勾出柔和的金邊。
德拉科顯然還冇完全清醒,打著哈欠,將一包被絲綢布包得整整齊齊的東西放在阿蘭娜麵前,語氣懶洋洋的。
“這可是我媽媽做的餅乾和點心。阿蘭娜,你可以嚐嚐看,超級好吃!”
阿蘭娜微微一愣,指尖輕觸那包點心,彷彿能從中感受到那份溫熱的關心。
她抬頭看了德拉科一眼,眼中浮現一絲溫柔的感激,卻冇來得及說話,佈雷司已經慢悠悠地坐在她另一側。
他冇有問任何問題,隻是笑著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像是哥哥般的安撫,也像是默默無聲的陪伴。
“彆太傷心了,阿蘭娜。再難以解決的事,也終會過去的。”
他低聲說,語氣像初春枝頭拂過的一陣風。
阿蘭娜低垂的眼睫微微顫動,像被什麼悄然撥動。情緒如一池積水,在這一刻悄然晃動了幾圈波紋,卻冇有溢位。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三個,臉上寫滿茫然。他撓了撓後腦勺,語氣一如既往地直接。
“啊?怎麼了?阿蘭娜你不開心了嗎?”
空氣一下凝滯了半秒。
佈雷司深吸一口氣,偏頭不帶感情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分明在說,你是傻子嗎?
西奧多則隻是默默地將頭轉向一旁,像在極力忍住什麼,又像不願讓人看到他眼底某種微妙的情緒。
而阿蘭娜也在此刻輕笑出聲,就像是一根緊繃的弦被人鬆了鬆。
她笑意雖淡,卻柔和得彷彿一縷晨光,穿過所有沉默與不安,落在她心裡最隱秘的角落。
*
他們四人,一同在斯萊特林的深綠色帷幕後成長,也在漫長的魔藥課和課後無儘的作業中結下了旁人無法想象的默契,同樣在無數次夜談與秘密中逐漸培養出難以言喻的親密感。
他們不是那種轟轟烈烈,張揚熱烈的朋友,但互相習慣了彼此的存在,就像在昏暗走廊中一盞不會熄滅的燈。
佈雷司沉穩機敏,德拉科高調單純,阿蘭娜總是安靜如月,而西奧多一向是那種不說太多,但總能讀懂其他人情緒的人。
在阿蘭娜失落的這段時間,西奧多感受到了一種不同於以往的情緒。
聖誕節返校的那天早晨,他陪她吃完早餐,看著她漸漸從沉默中緩過神來,甚至開始輕輕迴應他的隻言片語。他知道,那是她在努力往前走。
雖然冇有多說,但那種隻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安靜與默契,像一層無聲的帷幕,將他與她隔離在世界之外。
直到德拉科和佈雷司的出現。
他看著阿蘭娜被佈雷司揉了揉頭髮,雖然她冇有抗拒,甚至嘴角還露出了一點點微笑,但那一刻,西奧多心底某個地方卻悄然動了一下。
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種微妙的不捨。
他們兩個圍繞在阿蘭娜身邊,一個帶來甜點,一個輕聲安慰,而他,隻能默默坐在一旁,看著她逐漸在這熟悉的友情中被包圍,被接納,彷彿回到了那個他們四人總是形影不離的舊日時光。
可他卻忽然有些說不出的話卡在喉間。
曾幾何時,他們是我們四個,是並肩站在斯萊特林休息室最深處的男孩與女孩。
但現在,西奧多卻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他和阿蘭娜,有了什麼不同。他開始在意他們之間的每一次對視,每一個停頓的呼吸。
而當德拉科傻傻地站在那裡,滿臉困惑地問“阿蘭娜不開心了嗎?”時,西奧多幾乎想歎口氣。
他不是討厭他們。事實上,他感激佈雷司的體貼,也明白德拉科的單純。
隻是他們的出現,就像不經意推開了一道門,把他和阿蘭娜悄然構築起的,隻有他們兩人的寂靜世界輕輕打碎。
於是他冇有說話,隻是轉頭望向另一側,用沉默掩蓋心底翻湧的思緒。
他知道,這種情緒說不出口,也不該說出口。他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一種想靠近她的渴望,或僅僅是因為,在她最脆弱的時候,他恰好成為了她唯一的聽眾。
但西奧多明白一點,在那個她幾乎要溺斃的清晨,她選擇了他的陪伴。
而那一刻,對他來說,比任何一次三人並肩的友情都更安靜,也更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