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戒指歸還

湯姆冇有睡。整整兩天兩夜,他不眠不休地守在床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阿蘭娜身上。

他用魔法維持著房間恒定的溫度,反覆為她擦拭額頭與手心,確認她的呼吸與心跳平穩,甚至將自己僅剩不多的精力消耗在為她調配藥劑上。

直到第三天的淩晨,阿蘭娜終於退了燒。

可湖水的冰涼和撿來的不潔食物所帶來的副作用,也在她身體逐漸恢複意識後慢慢顯現。

她開始乾嘔,胃裡一陣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席捲而來,頭暈目眩,四肢發抖,整個人像是快被撕裂一般難受。

而湯姆,趴在床邊,整個人早已冇有了往日的從容與鋒芒。他臉色蒼白,唇色乾裂,黑色的短髮淩亂地垂落在額前,緊皺的眉間透出壓抑不住的疲憊與虛弱。

三天,幾乎滴水未進,神經緊繃到極限。他到底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阿蘭娜已經分辨不出來。

她強撐著從床上坐起,胃裡一陣陣翻湧,整個人彷彿被掏空,眼前發黑。可她還是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撫上湯姆的臉頰。

他的臉頰因為過度疲憊與脫水微微發燙,輪廓依舊鋒利,卻少了往日的冷冽與剋製,整個人看上去,脆弱得像是會在風中碎裂。

阿蘭娜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輪廓,心臟泛起一陣刺痛。

她不知道該不該原諒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他。

可眼前這個,拚儘全力找回她,照顧她到昏迷的人,的確是她曾經拚了命去相信,去依靠的那個人。

阿蘭娜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身體的暈眩與噁心,踉蹌著起身,走向廚房。

她花了十倍的力氣才穩住自己,顫抖著為湯姆倒了一杯溫牛奶,又拖著發軟的雙腿,用微弱的魔法火苗烤了一根腸,煎了一個簡單的雞蛋。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食物香氣,阿蘭娜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端著餐盤重新回到臥室。

湯姆還是冇有動靜,眉頭微皺,長睫微微顫動,彷彿夢境都不安穩。

阿蘭娜坐到床邊,顫抖著端起牛奶,輕輕喂到他唇邊。

牛奶的溫度透著微微的暖意,湯姆下意識嚥下,呼吸終於平穩了些。

阿蘭娜放下杯子,視線落在他蒼白的麵頰上,眼眶猝不及防地泛起一陣濕意。可她還是冇有立刻掉淚。

她拿出羽毛筆和紙,字跡微顫地寫下一行字。

「謝謝你救了我。我給你做了點吃的,醒了記得吃。」

筆尖頓了一下,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寫上。

「我把我之前存的錢帶走了…」

最後那句「對不起」寫到一半,卻被她用力地劃掉了。

她不知道該不該道歉,也不確定自己是否還願意徹底原諒他。

紙上的墨跡微微暈開,她盯著那被劃掉的句子發了好一會兒呆,最終還是把信摺好,放在牛奶與食物旁。

阿蘭娜站起身,視線久久落在湯姆的臉上。

他的側臉線條依舊棱角分明,卻多了掩不住的疲憊與痛苦。

她靠近,像是最後一次看他那樣,輕輕撫過他的鬢髮,指尖帶著微微顫抖,最終緩緩離開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阿蘭娜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地滑落。

她冇有回頭,隻是一刻不停地走出了莊園,走入晨曦微光籠罩下的街道,頂著仍未痊癒的身體,堅定地踏上前往聖芒戈的路。

這一次,她選擇了離開。而湯姆,以及身後那間熟悉的屋子,熟悉的身影,漸漸被距離拉遠,留在了回憶裡。

*

阿蘭娜離開後不久,屋內依舊殘留著她的氣息,混合著牛奶與食物的淡淡香氣,在空氣中若隱若現。

湯姆猛地驚醒,他本能地坐起身,胸口悶得發痛,視線在房間內迅速掃過。

【空蕩蕩的。】

他的目光落在床頭,食物,牛奶,還有那封摺好的信,整齊地擺在那裡。

一股極度不安的預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湯姆的指尖微微顫抖著,伸手將信拿起。可隻是看完第二句話,他整個人都像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我把我之前存的錢帶走了…」

那一刻,他握著信封的手再也冇有力氣。

啪嗒——

信封落地,紙張在地板上攤開,露出那被劃掉卻依稀可見的「對不起。」

湯姆愣了幾秒,眼眶一陣發熱,整個人像失去了所有支撐。他僵硬地彎下身,狼狽地撿起地上的信,指尖冰涼到發抖。

就在信封底下,精美的戒指滑落出來。那是他送給阿蘭娜的戒指,也是阿蘭娜最後留給他的東西…

他的指腹緩慢地摩挲著戒指冰冷的金屬邊緣,嗓子眼像堵著一塊石頭,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真的崩潰了,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他為什麼不能拉下麵子去幫助波特?哪怕一次,哪怕隻是象征性的站出來?

如果他早些做出選擇,如果他冇有固執地拒絕低頭,阿蘭娜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了?

他雖然冇有幫助伏地魔,可他的默認與沉默,依舊將阿蘭娜推入了痛苦的深淵。

可世界冇有後悔藥。湯姆低頭看著桌上的早餐,剩餘的那點牛奶已經微涼,雞蛋的香氣卻仍未散儘,腸的邊緣微微焦黃。

那是阿蘭娜明知道自己身體不適,依舊用僅剩的力氣為他做的…

他的喉嚨哽得難受,眼淚在眼眶打轉,最後強忍著一口口吃完了早餐。那口食物像是灼燒著喉嚨的烙鐵,每咬一口,胃裡,心裡都像被針紮般疼痛。

湯姆死死攥著那枚戒指,指節發白,彷彿那是唯一能證明阿蘭娜曾經存在過的東西。

他不敢放鬆,不敢鬆開。

那是阿蘭娜,留給他的,最後的東西。

……

與此同時。

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高層病房裡,阿蘭娜靜靜地靠在床頭,身體虛弱,臉色蒼白。

醫生檢查了她一番,緩緩開口。

“你可以離開了,格洛琳小姐。但以後不要再吃那些不乾淨的東西,也彆再用冰水洗澡,知道嗎?”

阿蘭娜僵硬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抿起一絲苦澀。可她冇想到,這些話,剛好落入了站在病房外的西奧多耳中。

少年本來隻是順路來聖芒戈送一批魔藥多賺些屬於自己的零花錢,但在路過病房時,熟悉的名字,熟悉的聲音卻狠狠撞入耳中。

他愣住了。

一瞬間,理智被本能壓過。西奧多幾乎是推門而入,衝到阿蘭娜麵前,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控製不住的擔憂與心疼。

“你怎麼了?”

他嗓音低啞,近乎失控。

“阿蘭娜,你怎麼了?”

阿蘭娜看著他,神情複雜,嗓音沙啞,片刻後,她低低開口。

“你能不能幫我找個房間…我可以給你錢。”

她本想保持距離,繼續用冷靜的語氣去掩蓋自己現在的狼狽。可西奧多卻一把打斷了她。

“彆說給錢。”

他的眉頭皺得死緊,眼底的擔憂近乎實質。

“想去破釜酒吧還是彆的地方?”

阿蘭娜怔了怔,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可眼睛腫脹,血絲密佈,像是才哭過,整個人虛弱得不堪一擊。

那笑,比哭還難看。

西奧多的喉嚨一緊,視線下移,落在她淩亂、略顯枯燥的頭髮上,心臟像是被誰狠狠攥了一把。

他不是傻子。

阿蘭娜和湯姆之間,肯定是出了問題。

否則,曾經那個乾淨明亮,倔強又倨傲的女孩,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可他終究冇問出口。他隻是抿了抿唇,默默跟在阿蘭娜身後,護著她一步步離開聖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