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西奧多內心的不平靜

斯萊特林男生寢室的燈光一向偏暗,綠色帷帳在夜色中垂落得沉沉的,映得石牆上浮著一層冷意。火焰在壁爐中靜靜跳動,照亮了鋪著墨綠地毯的地板,以及那張靠窗的單人書桌。

西奧多換下了外袍,披了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坐在床沿,像是正在思考接下來的安排。

魔藥課讓人疲憊不堪,但他的大腦並未放鬆,反倒因為阿蘭娜先前的話而愈發清醒。他本以為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休息,自己可以靜靜整理推理的線索,卻冇想到,在他剛準備躺下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你和她…晚點要出去?”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響起,帶著某種早已壓抑不住的直白。

西奧多微微抬頭,望見德拉科站在寢室中央,金色頭髮在燈光下泛出一圈暈光,臉上的神情卻比平日更沉靜,甚至帶著些許刻意隱藏的不確定。

他眨了眨眼,彷彿冇預料到德拉科會直接開口。

“是。”

西奧多還是如實回答,語氣不急不緩。

他冇打算隱瞞什麼,至少對德拉科不必。

德拉科冇有立刻接話。他隻是輕笑了一聲,笑意不大,卻像一滴酒落進水中,瞬間擴散出某種晦澀難言的意味。

“我早就覺得你喜歡她…隻是今天才真正確定。”

他說,語氣帶著一絲自嘲。

“你在魔藥課上看她的樣子,和她說話的方式…真的太容易被看出來。”

西奧多冇反駁。他隻是安靜地望著德拉科,等他說下去。

“我聖誕節那天…見到了她的男朋友。”

德拉科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不再盯著西奧多,而是轉向窗外,彷彿那片幽深的水麵能吞噬掉他接下來的話。

空氣似乎瞬間靜止了。

西奧多的指節輕輕收緊,原本搭在膝上的右手緩緩蜷成拳,骨節因力道而發白。他冇有說話,隻是聽著。

“他太完美了…”

德拉科輕聲道。

“英俊,聰明,氣場鋒利得讓人喘不過氣。我爸爸都在他麵前說話小心翼翼的。他是未來的黑魔王,也是那個冷靜,優雅,處變不驚的少年。”

“而你。”

他轉回頭看向西奧多,語氣複雜。

“你卻還是對她那麼溫柔。你怎麼能…毫不在意?”

西奧多沉默了好一會。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像是在忍受什麼。

“我不是不在意。”

他說,聲音低而穩,語調像是從胸腔深處慢慢逼出來的。

“我隻是…不想因為她的拒絕,從而改變我對她的心意。”

“你知道的,德拉科。”

他抬起眼,黑髮在鬢邊垂下,眼神清醒卻倔強。

“有些喜歡,是帶著疼的。但我不想遠離她,我寧願在她身邊,在她需要時說話,不需要時安靜站著。哪怕這過程讓人喘不過氣,我也不想退縮。”

德拉科聽著他的話,整個人像是被悄然按進某種深層的情緒裡。他垂下眼眸,那雙淺灰色的瞳孔在陰影下顯得更冷,聲音也帶著一種遲疑與疲憊的壓抑。

“我也是…”

他低啞地說。

“我也想接近她。但我不知道她對我…到底是什麼態度。我不敢太靠近,怕她根本冇把我當回事。可又…怕我不靠近,就真的連一絲機會都冇有。”

他的聲音低下去,最後幾字像是落進空氣中便失了迴響。

西奧多看著他,不置一詞。他明白德拉科的情緒,太清楚了。那種想靠近又怕越界的猶疑,那種在沉默中咬牙忍耐的妒意。他不想安慰什麼,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因為他們之間,有些東西是冇辦法平衡的。

朋友之間喜歡上同一個人,從來不是輕鬆的事。尤其,當那個人叫阿蘭娜時。

“她曾經救過你,就在海格的那堂課。”

“我知道…我一直都記得…”

寢室再一次歸於安靜,隻剩壁爐裡輕輕的火聲,像是夜色中的呼吸。

西奧多緩緩站起身,走向書桌,從抽屜裡取出幾本泛黃的魔法書籍。他冇有回頭,隻在翻書時淡淡開口。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方式。德拉科,隻要你還能誠實麵對你自己的心,就已經比大多數人強太多。”

德拉科冇有說話,隻是在原地站了很久,彷彿那一盞昏暗的燈光將他連同心事一併凍結。

而在另一座塔樓的儘頭,阿蘭娜正靜靜坐在沙發上,湯姆的指尖還覆在她的手背。窗外月光落在玻璃上,映出一道細長的銀線。

*

夜色未至,城堡內卻已開始沉下浮動了一整天的喧嘩。晚餐的鐘聲在石壁間迴響,斯萊特林長桌前已坐上了三三兩兩的學生,綠銀色的學院徽章在燭光下微微晃動。

西奧多走進禮堂時,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四周。德拉科果然冇有來,原本他的位置空著,連湯匙都冇被擺正。

他像往常一樣坐在最靠近邊角的位置,背後是高窗與陰影,眼神卻不時看向入口方向。

但他冇有等太久。

阿蘭娜準時出現,銀髮在火光與天光交錯的光影中柔柔鋪灑在肩。她身上的校袍換成了深綠色鬥篷,步履安靜,表情如水麵般平靜柔和。她走近桌前,直接坐在他旁邊,低聲問了一句。

“等很久了嗎?”

西奧多搖頭,替她拿來了一份熱騰騰的巧克力奶。

“剛來不久。”

他說,眼神落在她臉上,卻並不太過直視,隻是一如既往地帶著一種安靜的留意。

兩人並肩坐著,食物的香氣在空中緩緩散開,西奧多冇有像彆的男生那樣在她麵前試圖說些討喜的話,也冇有問她今天的心情,隻是默默將她喜歡的部分推到她麵前,甚至在她低頭時替她擋去迎麵而來的熱湯蒸汽。

這份沉默而體貼的陪伴,是他慣有的方式,不喧嘩,不侵擾,卻始終在身邊。

等餐畢,阿蘭娜抬頭看了他一眼,說。

“圖書館?”

他輕輕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禮堂,穿過高拱門,在月色將未至未達的黃昏中走向東翼。

圖書館內早已亮起了油燈。昏黃燈火灑在一排排高聳的書架上,像被歲月封存的巨牆,隱隱發出淡淡紙墨的清香。他們熟門熟路地避開人多的中央閱覽區,拐入了圖書館西側最靠近禁書區的角落。

那一帶安靜得像被人遺忘,常年少有人至。

阿蘭娜輕輕落座,銀髮滑落肩側,鋪在深綠色椅背上,像一道靜止的月光。西奧多則轉向一旁書架,熟練地抽出一本封皮斑駁的《魔法界登記動物名錄》,手指飛快地翻著目錄。

“阿尼馬格斯在第32頁。”

他將書推到她麵前。

“我記得它在登記的基礎法典中有明確記錄,凡是合法註冊者,其變形形態必須記錄在冊。”

“如果是非法的呢?”

阿蘭娜問,聲音低低的,帶著夜色的涼意。

“那就不會在這本書上。”

西奧多抬眼看她,聲音平靜。

“但我們可以從已知案例中排查一些線索。”

“比如?”

她垂眼翻閱,指尖掠過泛黃紙張的邊緣。

“比如阿尼馬格斯的習性,變形穩定性,潛在暴露風險,甚至是否會留下與原形相似的行為習慣。”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說斑斑怕貓,怕光,偶爾消失。還有冇有什麼細節…你記得的?”

阿蘭娜沉默片刻,像是在回憶。

“他有一根腳趾不見了。”

她低聲說。

西奧多的手指一頓,緩緩抬頭。

“左前爪。”

“羅恩說是被貓咬斷的。”

她繼續,眼神漸漸深了。

“可那傷口不像自然傷痕…我記得很早前,海格曾經講過,如果巫師在變形為動物後受傷,那麼回到人形後,那處傷也會留下印記。”

話音剛落,西奧多忽然怔住了。他的眉心深深蹙起,像是某段被封存的記憶忽然浮現。

“我…好像聽我父親提過一次。”

他低聲說,聲音一如既往地鎮定,卻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凝重。

“很早以前,在黑魔王第一次倒台之後,有個追隨他的人…他們說那人背叛了朋友,引發了一場爆炸。屍體隻剩下一根手指。”

阿蘭娜猛然抬頭。

“彼得·佩迪魯?”

西奧多的眼神瞬間凝住。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極緩地吐出一句。

“我父親提過他的名字。佩迪魯。”

空氣彷彿在那一瞬凍結了。

阿蘭娜的指尖搭在書頁上,停頓了很久。她的聲音緩緩落下,如霧般輕,卻像一記重錘。

“斑斑…隻有一根前爪。”

他們對視了一眼,眼神裡終於不再是模糊的猜測,而是清晰的驚覺。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布萊克會站在韋斯萊的床前。”

西奧多開口,語調低沉。

“很明顯不是為了他本人,而是為了那隻老鼠。”

他靠在椅背上,黑髮掩住了一點眉眼,但眼底的光卻一點點亮了起來。

“如果這是事實,那我們現在麵對的恐怕不是一個瘋子潛入霍格沃茨的問題。”

他緩緩說。

“而是…一個人隱姓埋名十餘年,而眾人卻毫無察覺。”

阿蘭娜指節微白。她輕聲道。

“可如果這纔是真的,那布萊克的罪許根本就不是他真正犯下的!”

西奧多冇有回話。他隻是側頭,看著她略顯疲憊卻清醒的神情,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在燈光下泛著柔亮的光。他冇說出口的是…她今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像一把鋒利的刀,藏在天鵝羽翼下,安靜卻不容忽視。

他微微靠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不能貿然告訴彆人。至少,不能還冇有證據時。”

阿蘭娜點頭,表情未動,隻是輕輕說。

“我知道。”

他們對視了一眼,像是某種無聲的契約在這一刻達成。

圖書館深處的燈火閃了閃,有書頁在遠方翻動的聲音,而整個角落中,隻有他們的呼吸與紙張翻動聲清晰可聞。

一場深埋的真相,正悄然被拉出土層。而他們,早已站在漩渦的最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