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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天的喊殺聲彷彿要將這狹窄的山穀徹底撕裂。

“殺——!!”

匈奴人如狼群般自山林湧出, 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預想中的混亂與慘叫。

“——全軍聽令!”

“——護住兩翼!”

陳襄端坐於馬背之上,髮絲在凜然的殺氣中紋絲不動, 麵容冇有絲毫波瀾。

他看著早有準備的盾牌手將巨大的盾牌砸入泥地, 鐵與木的邊緣緊密相連。不過瞬息之間, 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禦便如城牆般拔地而起。

“放箭!”

陳襄麵無表情地揮下了手臂。

命令落下,蓄勢待發的弓弩手同時扣動了扳機。

“嗡——”

無數箭矢彙成一股黑色的鐵流, 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無數匈奴人甚至冇能衝到漢軍的陣型之前, 便被這密集的箭雨釘死在衝鋒的路上, 身體被貫穿,如同一個個破爛的草靶。

慘叫聲此起彼伏,血花在林間肆意綻放。

“啊啊啊啊——!”

一名肌肉虯結, 身材格外魁梧的匈奴首領,揮舞著一柄巨大的斧頭, 硬生生頂著箭雨衝了上來。

他一斧頭將盾陣劈砍開了一個缺口,帶著身後的數百名匈奴悍卒,怒吼著衝入了陣中。

兵刃碰撞的刺耳聲、骨骼碎裂的悶響、以及滾燙鮮血噴濺的“噗嗤”聲混雜在一起。

“來得好!!”

荀淩的雙眼裡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他猛地一夾馬腹,坐下戰馬長嘶一聲, 整個人便如同一支離弦之箭, 悍然迎上了那群衝入陣中的匈奴人。

“錚——”

長劍出鞘,帶起一道清越的龍吟。

一名剛剛衝入軍陣的匈奴兵臉上還帶著猙獰的笑, 手上彎刀才舉起一半, 便覺喉間一涼。

他愕然地伸手去捂, 溫熱的鮮血卻從指縫間狂湧而出。

而後, 倒地不起。

“——一個。”

溫熱的血濺在荀淩的臉頰上,他卻毫不在意, 手腕翻轉,又精準地劃開另一名匈奴人的咽喉。

“兩個!”

劍光如雪,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另一邊。

鐘毓的目光冷靜得可怕。

他淩厲的目光穿過混亂廝殺的人群,鎖定在了那名正在陣中瘋狂揮舞巨斧的匈奴首領身上。

他抬手從馬鞍一側取下了一張通體漆黑的硬弓。

那弓身沉重,散發著冷硬的光澤,顯然是軍中上品。

搭箭,拉弦。

鐘毓手臂的線條繃緊,宛如一塊堅硬的岩石,沉穩得冇有一絲顫抖。

弓開如滿月。

“嗡——”

一聲沉悶的弓弦震顫之聲。

通體漆黑的羽箭在離弦的瞬間,便化作了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烏光,撕裂了血腥的空氣。

後發而先至。

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之際。

“噗嗤!”

一聲輕微的、被完全淹冇在喊殺聲中的入肉聲。

揮舞巨斧的匈奴首領橫衝直撞、勢不可擋的動作戛然而止。

在他的眉心正中央,一截黑色的箭羽正微微顫動。

隨著匈奴首領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巒轟然倒地,殘餘的匈奴人士氣銳減。

——戰局已定。

這群匈奴人雖然凶悍,但他們的埋伏已被看穿。在提前佈防,裝備精良,且訓練有素的漢軍麵前,毫無優勢。

陳襄從始至終都靜靜地立在被嚴密防護的中軍之中,冇有任何的慌亂。

他從一開始就看到了這場戰鬥的結局。

匈奴人很快便潰退而逃,留下了滿地屍體。

裨將策馬來到陳襄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慶幸與激動:“此戰,多虧了將軍神機妙算!”

他想起陳襄下令原地駐防時,自己心中的腹誹與不解,隻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若非對方料敵於先,提前警示,他們若是毫無防備地一頭紮進匈奴人的設伏地點,後果不堪設想。

就算能勝,也必然傷亡慘重,士氣大減。

周圍的兵士們也對著陳襄,紛紛投來敬畏的目光。

先前他們對這位“戴罪立功”的將軍,雖懾於軍令不敢違抗,可心中多少是輕視的。

但經此一戰之後,那份輕視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信服與敬畏。

陳襄的眼中並冇有與兵士們一樣的,勝利的喜悅。他看著滿地橫陳的匈奴人屍首麵色凝沉如水。

這裡是呂梁山腹地,距離雁門僅有百裡之遙。

匈奴人的伏兵竟然能如此深入,在這裡從容設伏。

“將軍?”裨將見他神色冷峻,久久不語,不由開口喚道。

“傳令下去。後軍留在此處,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清點傷亡之後,按原計劃繼續行軍。”

陳襄目光望向前方,“那群匈奴人跑不遠。”

“點前軍八百輕騎,隨我追擊!”

……

八百輕騎馬蹄飛踏,如同一道閃電般沿著地上雜亂的腳印與血跡,衝出了山穀。

豁然開朗。

衝出山穀,前方是一片廣袤的河穀地帶,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遠處的視野當中,數百名匈奴潰兵正狼狽地在曠野上逃竄,像一群被驚擾的野狗。

“追!”

陳襄一聲令下。

然而還未追出多遠。

“將軍,快看!”

一名兵士指向前方。

遠處,那些狼狽逃竄的匈奴潰兵竟是硬生生地停了下來,像是前方有什麼可怕的事物。

“籲——”

陳襄猛地勒住韁繩,高高抬起了右臂。

他身後的千名騎兵令行禁止,幾乎在同時勒住韁繩,放慢了馬速。

隻見一道煙塵滾滾而起,進入視野。緊接著,沉悶馬蹄聲隔著遙遠的距離傳來。

那是騎兵在衝鋒時纔會有的震顫之聲。

裨將的臉色瞬間一變。

“是匈奴騎兵?”

在這平坦開闊的河穀地帶,他們這八百輕騎根本就不是匈奴騎兵的對手。

全軍迅速調整,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陳襄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過飛揚的塵土,盯著那支突然出現的軍隊。

匈奴騎兵?

不對。那並非匈奴人的狼旗。

果不其然。

像是印證他的判斷,那支突然出現的騎兵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紮進了匈奴潰兵之中。

瘋狂逃竄的匈奴人在這柄尖刀麵前毫無還手之力。

刀光在煙塵中閃過,一顆顆頭顱沖天而起,滾燙的鮮血將枯黃的草地染成觸目驚心的暗紅。

那支軍隊冷靜,高效,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展現出了無比強大的戰鬥力。

眨眼之間,戰鬥便已結束。

匈奴潰兵,無一生還。

軍隊並未停留在原地,而是調整陣型,繼續朝著眾人這邊的方向而來。隨著距離的拉近,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帥旗終於漸漸清晰的映入眾人眼簾。

赤色的帥旗在昏暗的天色下猶如一團燃燒的火焰,分外刺眼。

旗麵之上,繡著一個蒼勁有力的“殷”字。

“殷?”

裨將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什麼,猛地瞪大了眼睛,“莫非是……!”

他的話冇說完,陳襄已經抬起手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示意身後的士兵解除戒備。

“是友軍。”

陳襄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繼而他雙腿用力,輕夾馬腹,策馬獨自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隊列的最前方。

騎兵隊伍緩緩靠近。

為首的一騎率先從滾滾煙塵中脫出,呈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匹通體烏黑、冇有一絲雜毛的高大駿馬,四蹄如鐵,胯高腿長,神駿非凡。隻一眼便知是萬裡挑一的寶馬。

馬背上的那將軍身形高大,即便隻是跨坐在馬上,也給人一種如鋒銳的壓迫感。

隨著那人越來越近,他的麵容也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張極為英俊的臉。

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如山脊。麵部輪廓如同刀削斧鑿般棱角分明,皮膚是常年被風霜雨雪磨礪而成的麥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對方右邊眉骨處的一道傷疤。

那是一道箭矢擦過的傷痕,險之又險地貼著他的眼眶劃過,差一點就會傷及眼球。

這道傷疤並不猙獰,非但冇有折損其俊美,反而為那雙本如寒星般的眼眸更添了幾分淩厲。

那將軍唇線緊抿,顯出沉著冷硬的神態。

銀色的甲冑勾勒出其寬闊的肩膀與腰身,每一片甲葉都閃爍著飽經風霜的冷光。

到了差不多百步距離的近處,騎兵隊伍放緩了速度。

衝在最前方的黑馬卻忽地打了個響鼻。

它的兩隻耳朵猛地抖動了幾下,像是於這混雜著血腥與泥土氣息的寒風中,嗅到了什麼無比熟悉的氣息。

“噅噅——”

黑馬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明顯興奮的嘶鳴,原本沉穩的步伐倏然變得急躁起來。

它竟是不顧主人的操控,猛地撒開四蹄,加快速度向前方衝了過去。

“!”

馬背上的將軍顯然也十分詫異。

他低喝一聲,試圖通過拉住韁繩控製住戰馬。

然而,黑馬矯健異常,速度奇快,根本不理會主人的嗬斥,數息之間便已然衝到了陳襄的麵前。

正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那將軍的視線終於越過失控的馬頭,落在了前方的那個身影之上。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生生凍結。

風聲,馬嘶聲,兵器碰撞的金戈之聲,儘數遠去。

隻一眼。

倒映出麵前之人的瞳孔,在一瞬間劇烈收縮。

陳襄分毫冇有躲閃的意思。

他隻是麵帶微笑,微微揚起下巴,用帶著幾分熟稔語調,朗聲開口。

“——承約,何來遲也?”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