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村正被這兩個訊息砸的懵懵的，走的時候神色不太對。

甜丫扶著老頭回去，嘖嘖兩聲，“薑還是老的辣啊。”

“你這丫頭，什麼辣不辣的？冇大冇小。”桑有福點點甜丫，又歎口氣，“阿爺這也是冇辦法。

提起讀書人的事也是為了在周村正心裡給咱們加點分量。

鎮上私塾隻有兩家，可見讀書人在甘州多麼珍貴。

如今咱們中間有讀書人，明年開春把私塾開起來，既然有機會讓家裡小孩讀書，我就不信周村正不心動。

隻要他心動，那就會護著咱們，陶裡正對付咱們的時候他就不能袖手旁觀。”

甜丫懂了，老頭這是給他們增加籌碼呢。

讀書的誘惑力太大了。

陶裡正很明顯是個靠不住的，奈何人家還官大一級，他們要想在他手裡討生活，必須和周村正緊緊抱團。

合力對抗陶裡正。

另一邊周村正到家還有些暈乎，怔怔在炕上坐了半晌，突然雙手合十朝天拜了拜，眼中淚花閃閃。

“老天有眼啊，我們上定村有救了。”

堂屋力嗚嗚咽咽的動靜瞞不了戴紅英，聽聲有些不對，她猶豫一會兒，等屋裡聲音小了。

敲了敲門，試探的問，“爹，您冇事吧？”

“爹冇事！”周村正吸吸鼻子，老眼亮的驚人，一副精神煥發的模樣，開門說：“你去各家叮囑一遍，彆拿些不能吃的糊弄人。

人家既然掏錢買了，就當正經買賣做，要是讓我發現誰家用發了芽的地蛋和那些葉子稀爛的菜糊弄人，我頭一個不繞過！”

戴紅英震驚於公爹態度的變化，這是真拿那些流民當村人了？

肯定是發生啥事了？

“平兒他娘，明年開春咱家幾個娃就能讀書。”周村正心情好，有了閒聊的心情。

“讀書？”戴紅英瞬間站直身子，聲音都拔高，隨後想到什麼又低下頭，“鎮上的私塾一年光束脩就得十兩銀子。

三節兩壽的時候還得給夫子準備節禮，這還不算筆墨紙硯的銀子。”

太貴了，他們家負擔不起。

勉強供一個孩子讀書還行，可興平、心安、興順都到了年紀，都能去讀書了，送誰不送誰也是個問題。

何況鎮上一共才兩個私塾，每年收的學生有限，人家夫子不一定看得上她家娃。

還有一點，這麼些年，兩傢俬塾裡連一個上定村的娃都冇收過。

她隱隱懷疑是陶裡正在背後搗鬼。

“那夥流民中有讀書人，咱家娃不用去鎮上也能讀書。”周村正壓抑著激動說，“所以咱得跟這夥人把關係處好！”

戴紅英猛地抬頭，先驚後喜，在看到公爹點頭時，戴紅英紅了眼。

原地轉了幾圈，突然往外走，“爹，我這就去通知村裡人。”

不能讓村裡人拿爛東西糊弄人。

“這件事先彆告訴村裡人，免得他們沉不住氣。”周村正交代。

雖然他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和這夥流民交好，但是他們和下定村的仇還得報。

隻不過要換一個報法了。

另一邊，甜丫一手拿木板一手拿炭筆，在木板上寫寫畫畫。

她在登記村裡每家交過來的銀子。

把十九家的銀子統一在一起，然後再從上定村人手裡買，既省時也省的亂。

“甜丫，俺家拿五百文，四百文買地蛋，剩下一百文買菜，啥菜都行……”

“甜丫，嬸子想買四十斤菘菜、十五斤蘿蔔，這得多少銅板？”

鄉下人不識字也冇專門學過算數，平時少買一點兒還能算的過來，斤數一上去，就算不過來了。

不等甜丫開口，潯哥接話了，皺著小眉頭，一本正經道：“菜是三文錢一斤，嬸子想買五十五斤菜。

那就是……”

甜丫早就用乘法在心裡默算出來了，不過一直冇說，而笑看著潯哥。

等小娃算出來。

“一百六十五文。”潯哥大聲說，眼睛亮亮的看阿姐，“阿姐我算的對嗎？”

“對！”甜丫揉揉潯哥腦袋，“算的對，潯哥真厲害。”

潯哥臉蛋紅紅，有些羞又有些驕傲。

“哎呦呦，潯哥可真厲害，不愧是三有的娃，就是聰明！”

後麵排隊的村裡人笑著誇讚，有人都不問甜丫了，專門揪著潯哥問，讓小娃幫忙算賬。

潯哥本來坐在旁邊，跟幾個大人一塊兒幫忙數銅板，被問的多了，乾脆直接站起來。

從前往後，挨個替人算錢。

田氏這些婦人也被甜丫叫過來幾個，用麻繩把銅板重新串起來。

一百個銅板串一串，這樣待會兒算賬的時候也好算。

半下午，統計好的村裡人回去接著乾活，捶打黃泥的劈啪聲，鋸木頭的咯吱聲兒。

劈柴的哢嚓聲，在村西頭接連響起。

院裡各家的銅板堆積到一起，形成了一個小山堆兒，婦人們圍著錢堆邊數邊用麻繩串。

銅錢相撞的叮鐺聲不絕於耳。

“這些銅板要是咱家的就好了。”田氏邊串邊流口水，眼裡滿是遺憾，小小聲和大嫂嘀咕。錢氏看一眼二弟妹，翻個白眼，可真敢做夢。

“盼睇，擦擦口水，你口水都快下來了。”羅杏兒誇張的哎呦一身，探身過去，“快快快，擦擦，再不擦口水就要下來了。”

周圍幾個人哈哈大笑，紛紛讓田氏抬頭，可彆把哈喇子滴到銅板上。

田氏惱的要去撓羅杏兒，“羅杏兒，你給我等著，還說我，我就不信你不眼饞？”

“我可冇說自己不眼饞。”羅杏後仰身子避開，一手抓住田氏伸過來的爪子，“但我冇你那麼饞，眼珠子都快掉錢堆兒裡了。”

周村正領著村裡人推著地蛋和各種菜過來的時候，正看到這一幕。

眼睛瞬間被錢堆勾了去，恨不得黏在上麵。

這些錢都是給他們啊。

哎呀呀，今個做夢都得是甜的。

甜丫和桑有福帶人稱重，每稱好一袋子，旁邊的人就記一筆，這樣最後好算賬。

統計好，甜丫把記賬的單子遞給周村正，“地蛋一共是一萬兩千三百八十六斤。

每斤兩文，就是二十四兩又七百七十二文。

葵菜是二百二十斤，蔓菁四百二十斤、蘿蔔八百斤，菘菜一千二百斤……

菜一斤三文，加一塊八千三百二十二文。

地蛋和菜的錢加一塊一共是三十三兩又九十四個銅板，賬都在上麵，周叔你們再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