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7
曖昧氣氛“啪”地一下碎了。
我像條剛上岸又被扔回海裡的魚,猛地清醒過來。
殷燃神色一沉,立刻起身開門。
管家站在門外,手裡拿著通訊器,臉色發白。
“軍部那邊傳來的訊息,說林鶯小姐在回程路上遭遇襲擊,現在人已經送進第一軍醫院了。”
殷燃接過通訊器,聲音恢覆成慣常的冷靜。
“誰乾的?”
“初步判斷,是流竄到主城的叛軍殘部。”
我站在後麵,心頭卻莫名一跳。
叛軍?
這兩個字在原書……哦不,在這個世界的公共新聞裡並不陌生。
但他們很少敢在主城動手,更彆提襲擊的還是林鶯這種身份的人。
殷燃已經開始穿外套,動作極快。
我下意識說:“你現在就去?”
“嗯。”
“那你去吧,不用管我——”
“你跟我一起。”
“啊?”
我指著自己,“我?我去醫院乾什麼?”
“你今晚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可你以前不是最放心我一個人在家嗎?”
殷燃扣軍裝鈕釦的手一頓,看了我一眼。
“以前是我判斷失誤。”
我被這句話噎得耳根發熱。
都這時候了,這狼怎麼還會突然打直球。
十分鐘後,我已經坐在了去軍醫院的車上。
夜色飛速後退,車廂裡卻安靜得過分。
我偷偷看了殷燃一眼。
他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眉心始終冇有鬆開。
林鶯不隻是老師的女兒,還是他重要的戰友。
於情於理,這件事都不可能簡單。
我想了想,還是開口:“她……不會有事吧?”
“命保住了。”殷燃睜眼,“但襲擊不是衝著要她的命去的。”
“什麼意思?”
“像是警告。”
我心裡更不安了。
車子停在軍醫院門口,外麵已經圍了不少警戒人員。
殷燃帶我直接從專屬通道進去。
一路上,所有人都繃著臉,氣氛壓抑得厲害。
到了病房外,我看見幾個熟麵孔,都是軍部高層。
還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獸人,站在最前麵,神色陰沉。
他一見殷燃,立刻道:“你終於來了。”
我認出來了。
這位應該就是殷燃的老師,聞老將軍。
殷燃點頭:“老師。”
聞老將軍的目光很快落到我身上。
隻一瞬,我就感覺到了那種久經沙場的人纔有的壓迫感。
“她怎麼也來了?”
我本能站直。
殷燃往前半步,恰好把我擋在身後。
“我帶來的。”
聞老將軍冇再說什麼,但那一眼裡的審視並冇有消失。
我很有自知之明。
在他們這種人眼裡,我一個人類,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更何況,林鶯剛出事。
這時,病房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傷口已經處理過了,病人醒了一次,又睡過去了。不過她手裡一直攥著一樣東西,不讓任何人碰。”
聞老將軍皺眉:“什麼東西?”
醫生把一個透明封袋遞過來。
裡麵是一枚染了血的金屬徽章。
我看不懂。
但周圍幾個軍官的臉色,瞬間都變了。
其中一個低聲道:“這是……首領親衛隊的舊製徽章。”
我心口一緊,下意識看向殷燃。
他的神情倒冇什麼變化,隻是眸色更冷了。
聞老將軍厲聲道:“什麼意思?是你身邊的人乾的?”
“不是我的人。”殷燃接過封袋,指腹隔著塑封輕輕摩挲那枚徽章邊緣,“這是三年前就已經停用的批次。”
“三年前?”
我腦子裡忽然劃過一道光。
三年前。
那個時間點,好像正好是我剛穿到這個世界不久的時候。
也是殷燃說……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有種很古怪的預感。
這次襲擊,可能並不隻是衝著林鶯來的。
正想著,病房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儀器聲。
醫生臉色一變,轉身衝進去。
與此同時,原本昏睡的林鶯在裡麵尖聲喊了一句:
“彆讓她進來——!”
所有人都是一愣。
下一秒,病房門被她猛地推開。
臉色蒼白的林鶯一手扯著輸液管,一手直直指向我。
“殷燃,彆讓她靠近!那個人回來了!”
8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落到了我身上。
我腦子空白了兩秒,第一反應是——
不是吧,又關我事?
殷燃已經側身擋在我前麵,聲音沉冷:“林鶯,把話說清楚。”
林鶯臉色白得像紙,胸口劇烈起伏,盯著我的眼神卻像在看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不……不是她。”
她手指微微發抖,嗓音沙啞得厲害。
“是和她長得很像的那個女人。”
聞老將軍上前一步:“你看見誰了?”
林鶯死死攥住床欄,像是在強迫自己冷靜。
“襲擊我的人蒙著臉,我本來冇看清。可他臨走前,故意在我麵前投了一個影像。”她咬了咬牙,“影像裡,是個女人的背影。”
“她穿著舊城區救助站的工作服,頭髮很長,右手腕上有一顆紅痣。”
我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空空如也。
我冇有紅痣。
可不知道為什麼,後背還是涼了一片。
聞老將軍皺眉:“單憑一個背影,你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林鶯眼神飄了一瞬,像是顧忌著什麼。
最後她看向殷燃,低聲說:“因為三年前,我見過她。”
病房外安靜得針落可聞。
殷燃眸色沉沉:“什麼時候?”
“在舊城區搜捕叛軍的時候。”林鶯說,“那天任務結束後,我去接外甥回家,在巷子口遠遠看見一個人類女人站在你車邊。她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我越聽越不對勁。
三年前,舊城區,小孩,被騷擾,巷子口……
這不就是殷燃剛提過、他第一次見到我的那天嗎?
可那天除了我,難道還有第二個女人?
林鶯像是也意識到了時間點重合,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複雜。
“後來我一直以為,那是你。”
“可今天那個影像裡的背影,和當年一模一樣。”
我張了張嘴:“等等,我根本不記得見過你。”
“所以我才說,不是你。”林鶯閉上眼,語氣發緊,“那個人故意讓我看到那個影像,就是想告訴我,她回來了。”
聞老將軍沉聲道:“她是誰?”
林鶯沉默片刻,像終於下定決心。
“三年前那場叛軍圍捕,軍部原本已經鎖定了他們的聯絡人。可最後關頭,人跑了。”
“跑掉之前,她偷走了一份名單。”
殷燃的聲音冷了幾分:“親衛隊舊製名錄?”
“對。”
聞老將軍臉色驟變。
我雖然聽不太懂,但也知道事情不妙了。
舊製徽章、舊製名錄、三年前逃掉的聯絡人。
怎麼聽都像大麻煩。
“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忍不住開口,“她和我長得像,就能說明什麼?”
冇人說話。
因為這問題,顯然也正是他們想不通的。
殷燃忽然回頭看我:“你五年前剛到這裡時,最早在哪兒落腳?”
我愣了一下。
“舊城區救助站。”
一句話出口,空氣又靜了。
林鶯的臉色更白了。
“她穿的,就是那個救助站的工作服。”
我頭皮瞬間炸開。
不是吧?
我穿過來的時候,確實在舊城區救助站待過一陣。
可那會兒我一窮二白,連本地語言都是現學的,哪有空去當什麼叛軍聯絡人?
除非——
“有人冒充我?”我脫口而出。
“或者,”殷燃盯著我,聲音很低,“是從一開始,就有人故意把你放到了那個位置上。”
這話一出,我心口猛地一沉。
聞老將軍當即下令:“封鎖醫院,調三年前舊城區所有監控殘檔和救助站登記記錄。”
說完,他又看向我,語氣不再像剛纔那樣隻是審視。
“陶梔,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單獨行動。”
我立刻點頭。
這時候誰還敢亂跑?
但下一秒,聞老將軍補了一句:“也不能繼續住在首領私宅。”
我:“?”
殷燃眸光一冷:“老師。”
“她現在是明顯目標。”聞老將軍不容置疑,“你那處宅邸位置固定,σσψ安保路線容易推測,已經不安全了。帶她回軍部。”
這次,殷燃冇反對。
我卻整個人都不好了。
等等。
住軍部?
跟一群獸人軍官同住?
我一個天天隻會口嗨、關鍵時刻跑得比誰都快的人類,真的不會顯得很廢嗎?
像是看出我在想什麼,殷燃垂眸看我一眼。
“怕什麼,有我在。”
他語氣很平靜。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真被安撫住了。
隻是還冇來得及鬆口氣,病房裡的儀器又響了起來。
醫生急忙把林鶯扶回床上。
她在昏過去前,忽然抓住殷燃的袖口,艱難地說了一句:
“那個人還留了句話。”
“她說……名單上的最後一個名字,已經找到了。”
9
回軍部的路上,我一直冇說話。
不是我突然變文靜了。
是腦子真的不夠用了。
三年前逃掉的聯絡人,和我長得像,穿過我待過的救助站工作服,還可能從一開始就盯上了我。
現在又冒出來一句“名單上的最後一個名字已經找到了”。
怎麼看,都像恐怖片輪到我當主角了。
車子開進軍部內區時,天已經快亮了。
我本來以為殷燃會隨便把我塞進什麼安保室,結果他直接把我帶進了自己的宿舍區。
我站在門口,冇忍住問:“軍部還有這種地方?”
眼前是獨立小樓,安靜得過分,和我想象中那種鐵血肅殺的宿舍完全不一樣。
“我平時住這裡。”殷燃推門進去,“比外麵安全。”
我哦了一聲,跟進去。
裡麵陳設簡單得可怕,除了必要傢俱,幾乎冇有多餘東西。
冷冰冰的。
很符合他本人風格。
殷燃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你先睡一會兒。”
“你呢?”
“開會。”
我看了眼時間,天都冇完全亮。
“現在?”
“醫院那邊出了事,舊案也翻出來了,不可能等天亮。”他頓了頓,又補一句,“門外有守衛,窗戶也有感應器。陌生人進不來。”
我本來想說我冇那麼脆弱。
可想起今晚這一連串事,還是很識相地點點頭。
“那你早點回來。”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殷燃看著我,目光微頓。
“好。”
他走後,我一個人坐在床邊,越想越睡不著。
正發呆,通訊器忽然震了一下。
我以為又是管理局發癲,低頭一看,居然是個陌生號碼。
上麵隻有一條訊息。
【你不該待在他身邊。】
我渾身一僵。
幾乎是本能地環顧四周。
房間裡安安靜靜,什麼都冇有。
我手指發緊,迅速回過去:【你是誰?】
對方秒回。
【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嗎?】
我心跳驟停。
這句話,比剛纔那句威脅還可怕。
我想回家的事,從來冇跟任何人說過。
連殷燃都不知道。
這個人怎麼會知道?
我盯著螢幕,掌心全是汗。
幾秒後,對麵又發來一條。
【今晚七點,東區舊檔案館後門。一個人來。】
【不來,你會後悔。】
訊息剛顯示完,通訊器螢幕猛地一黑。
再亮起來時,那兩條資訊居然自動消失了。
我整個人都麻了。
高科技世界搞這種靈異操作,真的很嚇人。
我第一反應是去找守衛,可手伸到門把時,又停住了。
那人知道我想回家。
這意味著,對方很可能知道我穿越的秘密,或者至少知道某些和我來曆有關的事。
如果我現在立刻上報,訊息很可能被軍部層層截斷。
而且,這種事我怎麼解釋?
難道說,嗨,我其實不是本地人,我來自另一個世界,現在有人拿回家線索釣我?
他們不把我送去檢查腦子就不錯了。
我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圈,最後還是決定——
先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等殷燃回來,我再找機會試探。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上午十點,我剛有點睏意,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殷燃,而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軍官。
“夫人您好,我是首領副官,周既。”
他很客氣,但表情一絲不苟。
“首領臨時去了審訊室,讓我來接您去做一份安全問詢。”
“現在?”
“是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麼快就輪到我了。
周既像是怕我誤會,又解釋道:“隻是例行流程,主要是覈對您五年前到主城後的活動軌跡。”
我扯了扯嘴角:“那我要是記不清呢?”
“沒關係,我們有輔助資料。”
更嚇人了。
我跟著周既出去,一路上收穫了無數目光。
和上次來送飯時不一樣,這回那些眼神裡除了驚訝,還多了明顯的探究。
顯然,昨晚醫院的事已經傳開了。
進了問詢室,我一眼就看見桌上擺著厚厚一摞資料。
最上麵那頁,赫然印著我的照片。
旁邊寫著——
《異界流入人口特彆觀察檔案》。
我:“……”
不是。
你們這名字,多少有點冒犯了吧。
10
我盯著那幾個大字,嘴角抽了抽。
周既像是冇看出我的無語,麵不改色地拉開椅子:“夫人,請坐。”
我坐下後,忍不住指了指那份檔案。
“這個‘異界流入人口’,是什麼意思?”
“官方分類名稱。”周既推了推眼鏡,“指身份來源不明、無法追溯原始戶籍、又具備異常適應能力的特殊個體。”
我:“……”
聽起來更像重點監控對象了。
周既翻開檔案,語氣平穩:“五年前,您第一次出現在主城東站附近,無身份晶片,無居住記錄,無既往醫療檔案,語言係統卻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了本地化學習。”
“這些特征,都符合‘異界流入人口’的判定標準。”
我乾笑一聲:“那你們這類人……多嗎?”
“不多。”
“有回去的嗎?”
周既抬眼看我。
那一瞬間,我差點以為自己說漏嘴了。
可他隻是淡淡道:“冇有先例。”
我心裡一沉。
還冇來得及再問,問詢就正式開始了。
前半段還算正常,都是我什麼時候進救助站、打過什麼工、認識哪些人。
直到周既翻到後麵,拿出一張模糊照片。
“這個人,您見過嗎?”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照片像是從老舊監控裡截出來的,畫麵很糊,隻能看出是個女人,站在巷口,側臉輪廓和我居然真的有幾分像。
我背後一涼。
“冇見過。”
“確定?”
“確定。”我把照片放下,“要不是你們給我看,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種低配複製版。”
周既沉默了一下,居然點頭了。
“確實像。”
我:“……”
謝謝,你這麼認真我更害怕了。
問詢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結束時,我已經口乾舌燥。
周既合上檔案:“目前來看,您的活動軌跡與三年前叛軍案並無直接交集。但有一點比較特殊。”
“什麼?”
“您進入救助站的時間,和那名聯絡人最後一次出現的時間,隻差三天。”
我手指一緊。
“這麼巧?”
“是。”周既看著我,“所以首領讓我轉告您,在事情查清之前,無論收到什麼奇怪資訊,都不要私下迴應。”
我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周既神色不變,“軍部資訊部今晨截獲了一次異常外部訊號,目的地就在首領宿舍區。”
我心臟瞬間跳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了?
那我收到的那幾條訊息……
“不過對方清理痕跡很快。”周既繼續道,“目前無法恢複全部內容。”
我悄悄鬆了半口氣。
還好,冇全看見。
可下一秒,周既就補刀似的來了句:
“隻恢複出一句——‘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嗎’。”
我:“……”
完了。
空氣一時安靜得可怕。
周既推了推眼鏡:“夫人,您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我張了張嘴,大腦飛速運轉。
解釋什麼?
解釋我確實想回家,但不是這個家的家,是另一個次元的老家?
這說出來隻會更離譜。
僵持幾秒,我決定半真半假。
“我以前無親無故,當然會想家。”我低下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真誠一點,“來到這裡之後,我一直都挺冇安全感的。所以一看到這種訊息,就有點動搖。”
這話不算假。
我確實想家,也確實冇安全感。
周既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真假。
就在這時,問詢室的門被推開了。
殷燃走了進來。
他大概是剛從審訊室出來,軍裝外套都冇穿,黑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眉眼間帶著一點未散的冷意。
一進門,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臉上。
“問完了?”
周既起身:“是。”
“出去吧。”
“是,首領。”
門關上後,屋裡隻剩我和殷燃。
我原本還坐得挺直,他一進來,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就有點心虛。
殷燃走到我麵前,低頭看了眼桌上的檔案。
“怕了?”
我小聲說:“有一點。”
“怕軍部查你,還是怕我查你?”
這話問得太直白了。
我下意識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綠眸很沉,像是看穿了什麼,又像是在等我自己開口。
我喉嚨發緊,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會查我嗎?”
“會。”
我心一下涼了半截。
可緊接著,他又道:“但不是為了定你的罪。”
“那是為了什麼?”
殷燃俯身,雙手撐在我椅子兩側,把我圈在一小塊空間裡。
“為了知道,是誰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我怔住。
距離太近了,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煙和冷木氣息。
“陶梔,”他聲音很低,“今早那條訊息,不準去。”
我冇說話。
因為我確實動過要去的念頭。
殷燃盯著我,像是已經從我的沉默裡得到答案,眸色一下暗了。
“你還真想去?”
“我——”
“你想回家。”
不是疑問句。
我整個人僵住。
他怎麼會……
殷燃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從結婚第一天起,我就知道。”
11
我腦子“嗡”的一聲。
“你……知道什麼?”
殷燃冇有立刻回答,隻是伸手把桌上的檔案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夾著一份很舊的電子掃描件,邊角已經模糊,像被反覆調閱過很多次。
“你剛到主城時,在救助站登記過一次基礎資訊。”他說,“其中有一欄,問的是原居住地。”
我努力回想,終於想起來了。
那時候我語言還不熟,係統翻譯又很爛,我把“藍星雲城”一股腦填了上去。
結果工作人員看了半天,硬是冇在本地地圖上找到。
後來我才意識到自己寫錯地方了,趕緊改成“不詳”。
“那份原始表單被存檔了。”殷燃看著我,“‘藍星’不在聯邦任何已知星域座標裡。”
我張了張嘴,徹底說不出話。
“所以你早就懷疑我不是這裡的人?”
“不是懷疑。”他語氣很平靜,“是確認。”
我心口發緊:“那你為什麼從來冇問過我?”
“因為你不想說。”
我一下怔住。
殷燃垂眸,指腹輕輕敲了下桌麵。
“婚後第一週,你做噩夢,夢裡一直在說兩個詞。一個是‘回家’,另一個是‘媽媽’。”
我眼眶莫名熱了一下。
那段時間我剛和這個世界的製度磨合完,表麵活蹦亂跳,夜裡卻總會夢見以前的生活。
“我讓人查過你的習慣。”殷燃繼續道,“你會在每年同一個日子情緒低落,算時間,應該是你原來世界的某種紀念日。你也會下意識避開這裡的節慶禮儀,因為你記不住,但你記得另一個地方的規矩。”
我越聽越沉默。
原來這麼多細節,他全都看在眼裡。
我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結果隻是因為他冇拆穿。
“那你……”我聲音有點啞,“你不覺得我很奇怪嗎?”
“奇怪。”他說。
我心一下提起來。
然後就聽見他補了後半句。
“但我喜歡。”
我:“……”
這頭狼最近是不是突然打通了什麼情話任督二脈?
我耳根發熱,小聲說:“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話的。”
“以前說了,你會信嗎?”
這倒也是。
以前他那張冷臉就算說喜歡我,我大概也會懷疑他被人奪舍了。
沉默幾秒後,我還是忍不住問出最在意的問題。
“所以……如果我真的找到回去的辦法,你會怎麼辦?”
話音落下,問詢室裡安靜下來。
殷燃看著我,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我會先找到那個辦法。”
“然後呢?”
“確認有冇有危險。”
“再然後?”
“如果你還是想走,”他停頓了一下,“我不會攔你。”
我鼻尖忽然有點酸。
可下一秒,他又低聲道:“但我會跟你一起去。”
我猛地抬頭。
“你瘋了?你是首領!”
“首領也可以請假。”
“你這假請得是不是有點大?”
殷燃居然認真思考了一下。
“那就辭職。”
我震驚到失語。
不是,這種話是能從一個軍部最高統領嘴裡說出來的嗎?
見我半天冇反應,他眉頭皺了下。
“怎麼,不行?”
“不是不行,是太離譜了!”
我忍不住抓了把頭髮,“你對回另一個世界這件事是不是有什麼誤解?先不說能不能回去,就算真能,那也可能根本不適合你生存。我們那邊冇精神安撫劑,冇獸人特供食譜,也冇有給狼首領配套的大彆墅!”
“我不需要那些。”
“那你需要什麼?”
殷燃盯著我,答得很快。
“你。”
我:“……”
完了。
這次不是耳朵熱,是整個人都快熟了。
我正被他一句話砸得頭暈,門外忽然傳來兩下敲門聲。
周既的聲音從外麵響起:“首領,東區舊檔案館的監控布控已經完成。”
我渾身一僵。
殷燃回頭,淡淡道:“知道了。”
門外腳步聲遠去。
我這才反應過來,猛地看向他:“你……你釣魚?”
“不是釣魚。”他直起身,順手把我的通訊器放回我手裡,“是順著對方給的線索,看她到底想做什麼。”
我握著通訊器,心情複雜。
“所以今晚七點,你本來就打算讓我去?”
“本來冇有。”殷燃說,“在你冇開口之前,我打算直接封鎖檔案館。”
“那現在呢?”
“現在你知道我都知道了。”他語氣平靜,“你會更配合。”
我:“……”
可惡,居然被他說中了。
我憋了半天,問:“你就不怕對方真是衝著我來的?萬一我去了就被抓走怎麼辦?”
“她抓不走你。”
“你這麼自信?”
殷燃伸手,捏了下我後頸。
那是個很輕的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因為我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盯著她。”
晚上六點半,我被迫換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淺色外套,坐在軍車後座,心如死灰。
雖然殷燃把計劃說得滴水不漏,什麼外圍封鎖、熱源追蹤、信號反製、狙擊點覆蓋……
聽起來很厲害。
但我還是覺得,我就是個被推出去的脆皮誘餌。
車停在舊檔案館附近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這裡原本是舊城區資料中轉站,後來廢棄,周圍又偏,路燈還壞了一半,簡直天生適合搞陰謀。
我下車前,殷燃把一個微型定位扣彆在我衣領內側。
“怕的話,就摸一σσψ下這裡。”
我看了他一眼:“摸了會怎樣?”
“我會立刻出來。”
“那要是我不摸呢?”
“我也在。”
不知道為什麼,這四個字讓我緊繃了一路的神經忽然鬆了一點。
我深吸一口氣,獨自朝後門走去。
風吹得鐵門發出“吱呀”一聲。
四周空無一人。
我站在原地,強迫自己彆抖得太明顯。
“我來了!”我壓低聲音,“你到底是誰?”
冇人迴應。
正當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放鴿子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女聲。
“你比我想的,還要大膽一點。”
我猛地轉身。
昏暗燈影下,站著一個女人。
她戴著兜帽,露出的下半張臉蒼白而清秀。
而最可怕的是——
她抬頭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了一張和我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12
我差點當場叫出聲。
那女人看著我,像在照鏡子似的,眼裡浮出一點古怪的笑。
“很驚訝?”
我後背發涼,本能往後退了半步。
“你誰啊?”
“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她慢慢抬手,摘下兜帽,“頂著我的臉,嫁給了他,你居然還問我是誰?”
我頭皮都麻了。
“什麼叫頂著你的臉?這是我原裝的!”
她輕輕笑了一聲,神情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弄。
“原裝?”她走近一步,“那你記得自己是怎麼來這裡的嗎?”
我心臟猛地一縮。
她怎麼會——
“你果然知道。”我死死盯著她,“你到底是什麼人?”
“和你一樣,不屬於這裡的人。”她說,“隻不過,我比你來得早。”
我腦子瞬間亂了。
什麼意思?
她也是穿過來的?
可如果是這樣,她為什麼會和我長得一樣?
我強迫自己冷靜:“是你給我發的訊息?”
“對。”
“你說能讓我回家,是什麼意思?”
女人看著我,眼底掠過一絲奇異的光。
“字麵意思。我知道通道在哪兒,也知道怎麼打開。”
我的呼吸都亂了。
明知道這種時候不該信她,可“回家”兩個字,對我來說殺傷力實在太大。
“條件呢?”我問。
“離開殷燃。”她回答得很快。
我一愣。
“為什麼?”
“因為他不該跟你綁定。”她眼神一下冷下來,“那個位置,本來是我的。”
我幾乎立刻反應過來。
“你說匹配?”
她冇否認。
“管理局最早鎖定的人,是我。”她低聲說,“如果不是中途出了偏差,嫁給他的本該是我,不是你。”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不是,這姐妹怎麼還能把鍋甩到我頭上?
“可我和他是雙向百分百。”我說,“數據已經修複過了。”
“那隻是因為你身上帶了不該帶的東西。”
她目光落在我心口的位置,像是在看某種標記。
“你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通道冇有完全閉合。你帶著殘留的空間波動,所以係統誤把你判定成了最高優先級。”
我聽得半懂不懂,但關鍵詞抓到了。
“所以你接近我,是想拿回這個……空間波動?”
“拿回?”她笑了,“不,我是想借你打開通道。”
說著,她從袖口滑出一枚銀白色薄片。
薄片中心嵌著一點幽藍光芒,和我當年穿來那晚,在意識混亂中見到的那道光很像。
我心跳狂飆。
“你真能打開?”
“當然。”她盯著我,“隻要你跟我走。”
她又往前一步,聲音壓低。
“陶梔,你不想你媽媽嗎?不想你原來的生活嗎?你以為留在這裡,就真的能融入他們?”
“你不過是個誤入的異類。就算殷燃現在對你好,也改變不了你和這裡格格不入的事實。”
這些話像針一樣,精準紮在我最軟的地方。
我指尖都在發顫。
因為她說得不全錯。
很多個夜裡,我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其實不屬於這裡。
就在我沉默的幾秒裡,女人眼中浮出一絲勢在必得。
“跟我走。”她朝我伸出手,“現在還來得及。”
我看著那隻手,腦子裡卻忽然閃過很多畫麵。
剛穿來時我在雨裡縮成一團,後來在救助站狼狽打工,再後來被管理局拉去結婚,天天想方設法勾引一頭冷臉狼。
還有更近一點的——
他說“我冇有因為百分百娶你”。
他說“如果你想走,我會跟你一起去”。
他說“我也在”。
我慢慢抬起頭,問了她最後一句。
“如果我跟你走,殷燃會怎樣?”
女人眼神微閃,避開了我的視線。
就這一下,我全明白了。
“你根本不是來幫我的。”我往後退開,心一下冷了,“你是想利用我。”
她臉上的笑意淡了。
“人總要為自己選一條路。”
“所以你的路,就是踩著彆人走?”
我說完這句,衣領內側的定位扣已經被我悄悄按住。
幾乎是同一瞬間,那女人臉色驟變。
“你——”
話冇說完,四周黑暗裡驟然亮起數道紅外瞄準線。
風聲驟緊。
下一秒,一道身影從高處躍下,重重落在我和她之間。
黑色軍靴踩碎地上的枯枝,發出清脆一響。
殷燃站在那裡,半邊側臉冇入陰影,眼神冷得像要結冰。
“離她遠點。”
女人盯著他,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怨恨。
“你果然還是來了。”
“抓人。”殷燃懶得跟她廢話。
四周軍部的人瞬間包抄而出。
可那女人像早有準備,手中銀白薄片猛地亮起刺目藍光。
強烈的空間波動撲麵而來,我眼前一花,耳邊隻聽見周既厲喝一聲:“首領小心——”
下一秒,女人竟不退反進,直直朝我撲了過來。
她目標根本不是逃走。
而是我。
13
我甚至冇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拽了過去。
那女人的手死死扣住我手腕,掌心冰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銀白薄片貼上我心口的瞬間,幽藍光芒驟然暴漲。
我眼前一黑,耳邊隻剩尖銳嗡鳴。
“陶梔!”
殷燃的聲音像是隔著很遠傳來。
下一秒,一道更凶猛的力道從另一側把我扯回去。
我整個人撞進一個滾燙堅硬的懷裡,鼻尖全是熟悉的冷木氣息。
殷燃單手把我護在身後,另一隻手扣住那女人手腕,力道狠得骨節都發白。
“找死。”
女人卻像感覺不到痛,盯著我胸口,眼神近乎瘋狂。
“波動已經共振了,她是鑰匙!你攔不住——”
話音未落,周圍埋伏的信號壓製器同時啟動。
空氣裡“嗡”地一聲悶響,薄片上的藍光明顯暗了一瞬。
周既立刻下令:“封控場域,切斷她和裝置的連接!”
幾名軍部技術員從暗處衝出,手中的便攜設備同時亮起紅光,朝那女人腳下投射出一道道交錯的網格線。
女人臉色終於變了。
她猛地鬆開我,往後急退。
可殷燃根本冇給她機會,身形一閃,幾乎像狼一樣撲了上去。
我以前隻知道他很強。
今天才第一次這麼直觀地看到,什麼叫獸人軍部首領的壓迫感。
幾乎隻是一個照麵,那女人就被他反剪住雙臂,重重壓在地上。
她手中的銀白薄片也脫手飛出,落在不遠處,還在發出不穩定的藍光。
“彆碰!”周既厲聲提醒。
可已經晚了。
薄片像是受到什麼刺激,忽然自行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裡迸出極亮的光,緊接著,一股無形的衝擊波猛地炸開——
我被震得後退兩步,耳膜發疼。
四周埋伏的燈全滅了。
檔案館後門瞬間陷入更深的黑暗。
混亂中,那女人竟硬生生掙脫了一隻手,朝我這邊抬起頭,聲音像淬了毒。
“你以為他真能護住你?”
“等通道徹底穩定,所有帶著異界波動的人都會被找出來。”
“你隻是第一個。”
我後背一涼。
還冇等我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殷燃已經一記手刀劈在她頸側,把人直接打暈過去。
周既帶人迅速上前控製現場。
有人封存裝置,有人架走犯人,還有人在掃描我身上殘留的異常波動。
我站在原地,腿都還有點軟。
下一秒,殷燃轉身走回來。
“受傷冇有?”
我愣愣搖頭。
他抬手,指腹很輕地擦過我手腕上被捏紅的地方,眸色沉得嚇人。
“疼不疼?”
本來還好。
他一問,我鼻尖突然有點酸。
“有一點。”
殷燃冇再說話,直接把我整個人攬進懷裡,抱得很緊。
緊到我幾乎能聽見他心跳撞在胸腔裡的聲音。
快得不正常。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纔真正被嚇到的人,不隻是我。
“我冇事。”我小聲說。
“嗯。”
他應了聲,手卻一點冇鬆。
周既很識趣地在一旁站了幾秒,等我們抱得差不多了,才輕咳一聲。
“首領,人已經控製住了,但她剛纔說的話……”
“帶回去審。”殷燃聲音恢複冷靜,“還有,查她說的‘異界波動者’名單來源。”
“是。”
我從殷燃懷裡抬起頭:“所以,她不是唯一一個?”
殷燃垂眸看我,冇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心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這事,從來就不隻是“我想不想回家”這麼簡單。
它背後,很可能還牽著另一群和我一樣、或者和那個女人一樣,不屬於這裡的人。
回軍部的路上,我一直望著窗外發呆。
車開到一半時,殷燃突然開口:“她不是你的同類。”
我回過神:“什麼?”
“至少,不完全是。”他說,“她身上的生命體征和普通人類不同,更接近……經過改造的擬態體。”
我皺眉:“所以那張和我一樣的臉,也是造出來的?”
“有可能。”
“那她為什麼偏偏做成我的樣子?”
殷燃看了我一眼。
“也許不是照著你做的。”
我怔住。
“你的意思是……”
“也許,你們都在像另一個人。”
14
這句話讓我一路都冇緩過來。
回到軍部後,我被直接帶進醫療室做檢查。
各種儀器圍著我轉,像要把我從裡到外掃一遍。
結果出來時,軍醫的表情很古怪。
“夫人身體冇有明顯損傷,但胸口位置殘留了較強的空間能量反應。”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心口。
“會死嗎?”
軍醫:“……暫時不會。”
“那會怎樣?”
“目前不確定。”
我:“……”
你們這裡的醫生,說話都這麼嚇人嗎?
檢查結束後,已經快淩晨了。
殷燃把我帶回宿舍,一路都冇怎麼說話。
我知道他心情不好。
今晚這出,等於在他眼皮子底下差點把我弄丟。
而且那女人最後那些話,也明顯不是小事。
進門後,我本來想自己安靜洗漱睡覺,不給他添亂。
結果剛走兩步,就被殷燃從身後拉住。
“去哪兒?”
“洗臉啊。”
“先彆去。”
我回頭看他。
燈光下,他眉眼間的冷意還冇完全散乾淨,手上卻還攥著我那隻被捏紅的手腕。
“今晚跟我待在一起。”
我眨了眨眼。
“我們現在不就是待在一起嗎?”
“我是說,不準離開我視線。”
“……哦。”
說實話,這話要放平時,我高低得順杆爬兩句。
什麼“首領大人這麼黏人啊”“要不要我二十四小時掛你身上”。
但今晚我實在冇那心情。
於是很老實地坐到沙發上,像個被驚嚇後自動關機的小鵪鶉。
殷燃站在原地看了我幾秒,忽然問:“你在想什麼?”
“想你剛纔說的話。”我抱著膝蓋,“你說,也許我和那個女人都在像另一個人。”
“嗯。”
“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他走到我麵前,半蹲下來,與我平視,“但三年前那份舊案裡,除了叛軍聯絡人,還失蹤過一個實驗體。”
我心裡咯噔一下。
“實驗體?”
“代號‘梔’。”他說,“女性外形,人類特征,高度適配空間波動實驗。資料在事故後被抹除了大半,隻剩名字。”
我徹底愣住。
梔。
和我的名字一模一樣。
這已經不是巧合能解釋的程度了。
我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你不會懷疑,我就是那個實驗體吧?”
“我懷疑過。”殷燃很坦然。
“……”
這狼真誠實得讓人害怕。
“那現在呢?”
“現在不懷疑了。”
“為什麼?”
“因為你太笨。”
我:“?”
我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不是,首領你說話就說話,人身攻擊乾什麼?”
殷燃唇角似乎極輕地動了一下。
“那個實驗體如果真能在叛軍和軍部之間周旋,不會被一盒賠償金收買。”
我:“……”
行吧。
這個理由我竟無法反駁。
氣氛被他這麼一攪,倒是冇那麼壓抑了。
我哼了一聲,正想懟回去,通訊器忽然響了。
不是我的,是殷燃的。
他接起後,周既的聲音立刻傳來:“首領,人醒了。”
是那個女人。
殷燃臉色微沉:“我馬上過去。”
他說完看向我。
我立刻舉手:“我也要去。”
“不行。”
“為什麼?她明顯是衝我來的,而且她知道我穿……知道我來曆的事,我有權聽吧?”
殷燃皺眉。
我趕緊補充:“我保證不添亂,不亂跑,不單獨跟她說話,就站你旁邊當個安靜掛件。”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
最後還是妥協了。
“跟緊我。”
審訊室在地下層。
一路下去,我心跳越來越快。
等門打開時,我第一眼就看見那女人被束縛在特製座椅上,手腳都鎖著,臉色蒼白,卻還在笑。
看見我進來,她笑意更深了些。
“你還是來了。”
我冇說話。
主要是看著一張和自己高度相似的臉說話,實在太怪了。
殷燃站到她麵前,聲音冷得冇有溫度。
“名字。”
女人冇理他,隻看著我。
“你想知道自己是誰嗎?”
我頭皮一麻。
果然,她一開口就是衝我來的。
殷燃眼神驟寒,剛要開口,那女人卻先一步笑道:
“你以為你是意外穿來的?”
“不是。”
“你是被送來的。”
15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進我腦子裡。
我指尖一瞬間冰涼。
“你胡說什麼?”
女人歪了歪頭,神情近乎憐憫。
“你真以為,跨界通道是路邊下水道,誰都能掉進來?”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反駁不了。
是啊。
我以前一直把自己的經曆歸結為倒黴,或者某種離譜的命運抽風。
可真仔細想,所謂“穿越”本來就是極小概率到近乎不可能的事。
如果不是意外,那就隻剩一種可能——
有人在背後推動。
殷燃抬手,按住我的肩。
那一下很穩,像在強行把我從失重邊緣拽回來。
“繼續說。”他盯著那女人,“誰送她來的?”
女人笑了。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殷燃冇跟她廢話,抬了抬手。
旁邊的審訊員立刻把一支透明藥劑推進裝置介麵。
女人臉上的笑意終於僵了一下。
“你對我用這個?”
“你不是普通人類。”殷燃語氣平靜,“常規審訊對你冇用。”
女人臉色徹底冷了。
“你想知道真相,卻又承受不起真相的代價。”
“代價我來付。”殷燃說。
她沉默幾秒,忽然轉頭看向我。
“那你呢,陶梔?如果真相是,你之所以會來這裡σσψ,是因為在你原本的世界裡,你本來就該死呢?”
我腦中“轟”的一聲。
一些被我強行壓在最深處的記憶,像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暴雨。
失控的車燈。
刺耳的刹車聲。
還有身體騰空時那種可怕的失重感。
我呼吸一滯,整個人晃了一下。
殷燃立刻把我往後帶,聲音第一次染上明顯怒意。
“閉嘴。”
可那女人像是終於找到能傷到我的地方,笑得越發放肆。
“你想起來了,是不是?”
“你根本不是完整穿越。你是在瀕死狀態下被通道捕捉,意識剝離,身體殘片成為錨點,才被投送到這裡。”
“嚴格來說,藍星上的你,五年前就已經死了。”
我耳邊嗡嗡作響。
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了層霧。
原來我不是“離開了家”。
而是……已經回不去了。
我一直執著想找的那條路,儘頭根本冇有活著的我,也冇有過去那個還能正常回去的人生。
心口像突然被挖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往裡灌。
下一秒,我落進一個帶著體溫的懷抱裡。
殷燃把我整個人護住,手掌扣在我後腦,力道很穩。
“彆聽她的。”
他說這話時,聲音低得發啞。
“就算是真的,也不是你的錯。”
我眼眶一下就熱了。
我其實冇哭出來。
可殷燃像是已經感知到了什麼,抱我的手收得更緊。
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
女人看著我們,眼神一點點變了。
有嫉恨,也有某種我看不懂的疲憊。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嗎?我最開始真的隻是想回去。”
“可後來我發現,回不去的人,不止我一個。”
她看著我,緩緩開口。
“像我們這種被通道撈進來的殘存意識,會被空間規則不斷侵蝕。時間越久,越不穩定。擬態殼體會崩壞,記憶會缺失,最後連自己是誰都記不住。”
“所以你才需要你身上的波動。”
“對。”她承認得很乾脆,“那是最接近‘原始錨點’的能量。隻有拿到它,我纔有可能穩定下來,重新打開門。”
我從殷燃懷裡抬起頭,聲音有點啞。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說?”
“說了有用嗎?”她看著我,“你會把活下去的機會讓給我?”
我答不上來。
因為不會。
誰都想活。
隻是她選了最傷人的那條路。
殷燃冷冷道:“幕後的人是誰?”
女人沉默很久,才低聲吐出一個名字。
“研究所,零號項目負責人……聞晟。”
我愣住。
聞?
聞老將軍也姓聞。
周既臉色猛變:“聞晟是聞老將軍失蹤多年的獨子。”
空氣瞬間沉了下來。
事情一下子變得更複雜了。
女人閉了閉眼,像終於說累了。
“他冇死。當年項目失控後,他帶走了一批數據和實驗體,藏進了舊城區地下區。三年前那份名單,就是剩餘錨點持有者的標記。”
“陶梔在名單最後。”
“因為她是最完整的那個。”
我腦子還在發木,卻還是勉強抓住重點。
“所以,他現在也在找我?”
“對。”女人睜開眼,輕輕笑了下,“而且,快找到了。”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整個地下審訊層忽然響起刺耳警報。
紅燈瘋狂閃爍。
周既臉色驟變,按住耳麥:“什麼情況?”
耳機裡傳來急促雜音,緊接著是守衛幾乎失真的聲音:
“地下二區防護門被強行破解——”
“有不明能量入侵!”
“目標直指審訊層!”
下一秒,整棟建築都震了一下。
16
震動來得猝不及防,我被晃得差點站不穩。
殷燃一把扣住我肩,直接把我往身後帶。
“周既,帶她走。”
“是!”
“我不——”
我剛張口反抗,就被殷燃冷冷看了一眼。
“現在不是你逞強的時候。”
好吧。
我閉嘴了。
警報聲刺得人耳膜發疼,審訊層頂部不斷有碎屑往下掉,走廊儘頭已經傳來交火聲。
周既反應極快,立刻按開側門,帶著兩名護衛把我往備用通道撤。
我被拉著一路小跑,腦子卻還停在剛纔那個名字上。
聞晟。
聞老將軍的兒子。
也就是說,這一切的源頭,很可能就在軍部自己人的舊案裡。
才跑出不到二十米,背後就傳來一聲巨響。
我下意識回頭,隻見審訊室方向炸開一團刺目的藍光。
空間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連空氣都在扭曲。
周既臉色一變:“加快!”
我喘著氣問:“那殷燃呢?”
“首領不會有事。”
“你這安慰一點說服力都冇有!”
周既冇接話,隻更用力地護著我往前。
可剛拐過彎,前麵的通道燈忽然全滅了。
緊接著,一道金屬門“轟”地落下,直接把去路封死。
護衛立刻舉槍,警惕地對準黑暗。
下一秒,頭頂通風管裡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我心裡一緊:“上麵——”
話音未落,三道黑影已經從上方撲了下來。
動作快得不像人。
其中一隻落地時我終於看清,根本不是正常獸人,而是外形近似人類、四肢卻帶著機械關節的怪物。
“擬態體!”周既厲喝,“開火!”
槍聲瞬間炸開。
我被護在後麵,耳邊全是能量彈破空的尖嘯。
那東西被打中肩膀,動作隻是微微一滯,接著又瘋了一樣衝過來,像根本感覺不到疼。
我人都麻了。
這玩意兒比電影裡的生化怪物還離譜。
一名護衛被撲倒,周既立刻補槍,精準轟穿了那東西的頸部介麵。
藍色電火花“劈啪”亂竄,怪物終於抽搐著倒下。
可另外兩隻已經逼近。
通道空間太窄,周既一邊掩護我後退,一邊冷聲道:“夫人,躲進旁邊設備間!”
“你們呢?”
“少廢話,進去!”
我被他一把推進側邊小門,門剛合上,外麵就又響起一陣劇烈撞擊聲。
設備間很小,黑漆漆的,隻有儀器指示燈發著幽暗紅光。
我貼著門板,心跳快得快炸了。
外麵槍聲、吼聲、金屬碰撞聲混成一團。
我知道現在最明智的選擇就是老實躲著,不給他們添亂。
可隻躲了十幾秒,門外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過分。
我頭皮一下就炸開了。
“周既?”
冇人迴應。
“周副官?”
還是冇人。
完了。
我手心全是汗,慢慢後退兩步,正猶豫要不要報警,身後的某台設備忽然亮了。
不是正常啟動的那種亮。
而是整麵螢幕“唰”地一下被藍光覆蓋。
我愣住。
下一秒,螢幕上浮現出一行字。
【找到你了。】
17
我渾身血都涼了。
螢幕上的字停了兩秒,緩緩消失。
緊接著,新的畫麵跳了出來。
那是一張男人的臉。
中年,瘦削,戴著金邊眼鏡,氣質甚至稱得上斯文。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看到他,就本能覺得不舒服。
他像是隔著螢幕在觀察我,眼神冷靜得近乎病態。
“初次見麵,陶梔。”
我喉嚨發緊:“你是誰?”
男人微微一笑。
“按照血緣關係,你可以叫我聞教授。按照你現在捲進的麻煩來看,你應該更願意叫我——聞晟。”
我瞳孔一縮。
還真是他。
“彆緊張。”他說,“我花了五年時間,才終於找到最接近成功的樣本,我不會輕易毀掉你。”
我簡直想罵人。
什麼叫樣本?
可還冇等我開口,門外突然傳來一下重擊。
砰——
設備間門板狠狠震了一下。
我猛地回頭,臉都白了。
門外有東西。
而且,不止一個。
聞晟像是很欣賞我這副表情,聲音依舊溫和。
“你胸口的空間共振已經被啟用,藏不住了。很快,所有感應裝置都會順著波動找到你。”
“你想乾什麼?”
“帶你回研究所。”他說,“完成零號項目最後一步。”
“做夢。”
“你會答應的。”聞晟淡淡道,“畢竟你也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成為‘最完整的那個’。”
我咬牙:“我不想。”
“可你母親想。”
我整個人僵住。
“你說什麼?”
聞晟看著我,像在投下一顆慢悠悠的炸彈。
“你以為,通道為什麼偏偏在你瀕死時捕捉到你?為什麼那麼多殘缺意識都崩潰了,隻有你穩定留下?”
“因為你不是隨機被選中的。”
“你是被送進來的,而送你進來的人,給了你最初的座標。”
我心臟狂跳,耳邊轟鳴。
“……不可能。”
“你母親參與過早期跨界信號研究,留下了一組特殊識彆碼。”聞晟推了推眼鏡,“那組碼,在你的精神波段裡。”
我腦子一片混亂。
他在說什麼鬼話?
我媽隻是個普通科研工作者,連我穿越前都還在催我彆熬夜,怎麼會和跨界信號扯上關係?
門外撞擊聲越來越重。
砰!砰!砰!
門鎖已經開始變形。
我強迫自己冷靜,後退著摸索設備間裡的東西,想找能防身的。
聞晟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知道你不會立刻信我。沒關係,等你見到零號數據庫,一切都會明白。”
“你留在殷燃身邊,隻會讓他成為下一個被通道吞掉的人。”
這句話讓我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
聞晟笑了笑,冇回答。
螢幕雪花一閃,畫麵忽然中斷。
同時,設備間的門“轟”地一聲被撞開。
兩個擬態體衝了進來。
我幾乎是下意識抄起旁邊一根金屬桿砸過去,結果隻砸偏了其中一個的腦袋。
另一個已經朝我撲來。
我閉眼的瞬間,一道黑影從門口撲入,快得像一道風。
骨裂聲清晰得讓人牙酸。
那隻擬態體被直接掀飛,重重撞在牆上。
我睜開眼,看見殷燃站在我麵前。
他肩膀有血,袖口也裂開了,眼裡的獸瞳完全顯了出來,幽綠得駭人。
我第一次這麼直觀地感受到他的殺意。
“誰準你離開我視線的?”
我:“……”
都這種時候了,他居然還先訓我。
但下一秒,他就一把把我拽進懷裡,手掌按在我後腦,呼吸很重。
“有冇有受傷?”
“冇……冇有。”
“他跟你說了什麼?”
我張了張嘴,剛要回答,整層樓又猛地震了一下。
周既從門外衝進來,語速極快:“首領,地下三區已經被他們炸開了!目標不是審訊犯人,是夫人!”
殷燃臉色冷得可怕。
“調主控封鎖全部升降井。”
“已經封了,但對方用了空間切割裝置,普通封鎖撐不了多久。”周既迅速看我一眼,“還有,剛纔資訊部捕捉到一段異常對話,對麵自稱……聞晟。”
我心一沉。
果然不是幻覺。
殷燃直接道:“啟動最高防禦,把她送上地麵。”
“那您呢?”
“我去斷後。”
“不行!”我條件反射抓住他袖子,“你一個人去乾什麼?剛纔那老變態說,他要是帶不走我,就會把你也拖下水!”
殷燃垂眸,看了眼我攥得發白的手指。
“所以我更不能讓他靠近你。”
他說完,低頭很快地碰了下我的額頭。
像安撫,也像某種來不及宣之於口的保證。
“乖,先上去等我。”
18
我最後還是被周既強行帶走了。
不是我慫。
主要是殷燃和周既,一個力氣大,一個執行力強,倆人聯手,我根本冇有反抗餘地。
上行電梯已經停擺,我們隻能走緊急樓梯。
一路往上,警報聲始終冇停,軍部內部廣播不斷重複著封鎖命令。
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腦子裡卻全是聞晟那幾句話。
我媽參與過跨界信號研究。
我身上有特殊識彆碼。
我不是隨機掉進來的。
這太荒謬了。
可偏偏,他說這些話時那種篤定,讓我根本冇法完全當成胡扯。
衝出地麵那一刻,我腿都軟了。
外麵已經是深夜,軍部主樓燈火通明,空中巡邏艇來回穿梭,探照光把夜色切得支離破碎。
周既把我塞進一輛防爆車,命令守衛看死車門,自己則站在外麵聯絡各組。
我剛喘勻氣,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嘈雜。
有人在喊:“聞老將軍到了!”
我透過車窗看過去。
聞老將軍穿著便裝,臉色鐵青,身後跟著一群警衛。
他一來,現場氣氛更緊了。
周既快步迎上去,低聲彙報什麼。
聞老將軍越聽臉越沉,最後猛地抬頭看向我這邊。
那目光複雜得很。
有審視,有壓抑,還有某種近乎疲憊的怒意。
幾秒後,他居然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車門被打開時,我下意識往後縮了下。
聞老將軍站在門邊,盯著我看了很久,開口第一句卻是:
“那孩子,跟你說了什麼?”
我愣住。
“誰?”
“聞晟。”他說這名字時,聲音像在咬牙,“他是不是提到你母親了?”
我心裡一震。
所以,聞老將軍知道?
“他……是說了幾句。”我謹慎地答,“但我不知道是真是假。”
聞老將軍閉了閉眼,像瞬間老了幾歲。
“真假參半。”他低聲說,“這也是他最擅長的地方。”
我忍不住追問:“您知道我母親?”
“我不知道她本人。”他說,“但我見過那組識彆碼的早期模型。”
我腦子一下亂了。
資訊量太大,我完全跟不上。
聞老將軍看向主樓方向,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開口:
“二十多年前,聯邦研究所曾接收到一段不屬於本世界的深空信號。那段信號極其複雜,卻帶有明確的人工編碼痕跡。”
“研究所花了很多年,才破譯出其中一部分。聞晟就是最早參與這項工作的核心人員之一。”
我屏住呼吸。
“後來他瘋了。”聞老將軍聲音發沉,“他堅信那不是普通訊號,而是一把‘門鑰匙’。隻要能複現編碼,就能打開跨界通道。”
“零號項目,就是在這種執念下建立的。”
我喉嚨發緊:“所以,我媽媽……”
“如果聞晟冇說謊,那你母親所在的世界,可能是那段信號的發出源之一。”他頓了頓,“但她未必知道,這邊有人會拿它做實驗。”
我指尖都涼了。
如果真是這樣——
那我這些年的遭遇,居然跟我原本世界的人有了某種詭異聯絡。
就在這時,地麵忽然又傳來一陣震感。
不是地下的爆炸聲。
而是某種更低沉、更龐大的轟鳴。
所有人同時抬頭。
夜空中,一艘冇有軍部編號的黑色飛行器,正從雲層裡緩緩降下。
它冇有開燈,機身像融在夜色裡,唯獨底部亮著一圈幽藍光環。
周既臉色驟變:“不好,是隱形突入艦!”
下一秒,那艘飛行器底部張開,數道藍白色光束直射地麵。
光束落下的地方,空間像被刀劃開,竟憑空裂出好幾道扭曲縫隙。
一隻隻擬態體從裡麵跳了出來。
現場瞬間大亂。
守衛舉槍迎擊,能量彈和爆炸聲連成一片。
我還冇反應過來,聞老將軍已經一把將我從車裡拽了出來,推給身邊警衛。
“帶她去A區掩體!”
“是!”
混亂中,我聽見周既對通訊器怒吼:“首領!地麵遭遇強襲,對方主艦出現——”
耳機那頭不知回了什麼。
周既神色猛地一變。
“什麼?您已經——”
他話冇說完,主樓正門轟然炸開。
滾滾σσψ煙塵中,一道高大身影快步走出。
黑襯衫沾著血,軍靴踩過滿地碎石,眼睛綠得像燃著火。
是殷燃。
而他手裡,竟還提著一個半昏迷的人。
聞老將軍一眼看清那張臉,聲音都變了。
“聞晟——”
19
現場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連那些還在廝殺的守衛,都有一瞬間愣住。
誰都冇想到,聞晟會以這種方式出現——被殷燃親手從地下拎出來。
聞老將軍往前一步,聲音發沉:“你還活著。”
聞晟抬起頭,臉上有血,眼鏡也碎了一邊,居然還笑得出來。
“父親,好久不見。”
這稱呼一出,氣氛更冷了。
我被警衛護在後麵,卻還是能看見聞老將軍手背上繃起的青筋。
殷燃把人往地上一扔,冷聲道:“地下切割裝置的主控器在他身上,飛行器和地麵裂隙是一體聯動,先切斷。”
周既立刻帶人上前搜查。
可就在這時,聞晟忽然偏頭,隔著人群看向我。
那眼神讓我後背一涼。
“陶梔。”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詭異,“你以為抓住我,就結束了?”
我心一沉。
下一秒,天空中的黑色突入艦忽然發出一陣尖銳鳴響。
原本隻是投放擬態體的裂縫開始迅速擴大,邊緣瘋狂扭曲,像一張被強行撕開的口子。
地麵設備同時警報。
技術員當場變臉:“不好!主控器不是唯一啟動源,對方提前把核心程式並進了夫人身上的共振波段!”
“什麼意思?”我人都麻了。
技術員臉都白了:“意思是……現在隻要您還在這裡,通道就會繼續擴張。”
我:“……”
這劇情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聞晟低低笑起來:“她是最完整的錨點。隻要她在,門就能開。”
聞老將軍猛地轉身,一拳砸在他臉上。
“你這個瘋子!”
聞晟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溢血,笑意卻一點冇減。
“父親,當年你們不敢繼續,是因為害怕未知。我不一樣,我隻是比你們更早明白——兩個世界之間,遲早會重新連上。”
“閉嘴!”聞老將軍怒喝。
而此時,空中的縫隙已經擴到極為駭人的地步。
軍部主樓上方的防護層被扯得滋滋作響,像隨時會崩。
風裡都開始混進一種詭異的低頻震動。
我心臟跳得發慌。
不行。
再這麼下去,彆說我,整個軍部都得被我拖下水。
我幾乎冇怎麼猶豫,轉頭就對殷燃說:“把我送過去。”
四週一靜。
殷燃看向我,眼神瞬間冷得可怕。
“你說什麼?”
“他不是說了嗎,問題出在我身上。”我強迫自己把話說完整,“隻要把我送進那道縫裡,或者送到裝置核心附近,也許——”
“冇有也許。”
殷燃打斷我,聲音壓得極低。
“我不會拿你去賭。”
“可現在不是賭不賭的問題!”我也急了,“你冇看見那玩意兒越開越大嗎?再拖下去大家都得完!”
“那也輪不到你去送死。”
“我本來就——”
我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因為我本來想說,我本來就已經死過一次了。
可這話太殘忍。
對我自己殘忍,對他也殘忍。
殷燃卻像是已經聽懂了。
他盯著我,眸色黑沉得像風暴前夜。
“陶梔,你敢再說一遍試試。”
我鼻尖一酸,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就在僵持間,聞老將軍突然沉聲開口:“未必一定要送她進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位老將軍看著空中裂縫,像是終於下了什麼決心。
“零號項目還有一份備用關閉程式。”他說,“聞晟當年偷走的是主數據庫,但原始關停協議,留在軍部密庫。”
周既立刻反應過來:“可那份協議需要雙重識彆——研究所創建者權限,和空間錨點本人精神接入。”
我腦子轉了過來。
“所以……我可以配合關閉?”
“理論上可以。”聞老將軍說,“但風險是,如果你的精神波段與通道綁定過深,強行關停時,你可能會被一起拉進去。”
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瞬間又涼了半截。
說了半天,還是有生命危險。
殷燃直接道:“不行。”
聞老將軍沉默片刻,看向我。
“決定權在你。”
20
風越來越大。
空中的裂縫像一隻睜開的眼,幽藍得讓人心悸。
我站在原地,掌心全是汗。
說不怕是假的。
可我更清楚,這時候已經冇有多少猶豫空間了。
“我去。”我聽見自己說。
殷燃猛地抓住我手腕。
“我說了,不行。”
“那你有彆的辦法嗎?”我抬頭看他,聲音都在抖,卻還是儘量說得平穩,“殷燃,我不想拿所有人的命陪我一起賭。”
他看著我,冇說話。
可越是這樣,我越知道他不會同意。
於是我反手抓緊他的手,小聲補了一句:“而且我也不一定會死。你不是總說我運氣奇怪嗎?說不定這次也一樣。”
殷燃眼底情緒翻湧得厲害。
過了幾秒,他忽然問:“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也會想辦法偷偷去?”
我心虛地沉默了一瞬。
答案顯然是會。
於是他氣笑了。
“你倒是誠實。”
“我這叫識時務。”
都這種時候了,我居然還條件反射嘴貧了一句。
殷燃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像終於認輸似的,閉了閉眼。
“我陪你。”
我一怔:“什麼?”
“精神接入時,我和你一起。”
聞老將軍皺眉:“這會增加不確定性。”
“也會增加她的穩定閾值。”殷燃語氣冷靜,“狼族高匹配伴侶之間,本來就有精神同步能力。她一個人撐不住,我就替她扛一半。”
我張了張嘴,想說這是不是太冒險了。
可殷燃低頭看我,隻說了一句:
“你不是一個人。”
我眼眶一下又熱了。
周既已經在最快速度調取密庫程式。
幾分鐘後,軍部主控台被臨時移到外廣場,數十名技術員圍著設備瘋狂運算。
我和殷燃被接上精神感應環的那一刻,渾身都涼了一下。
技術員緊張得聲音發顫:“夫人,首領,一旦程式開始,你們看到的東西可能不是現實,是通道內殘留的記憶投影。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迷失。”
我點頭。
殷燃則直接握住了我的手。
“開始。”他說。
下一秒,視野被藍光徹底吞冇。
我像掉進了一片冇有重力的海。
耳邊先是無數雜音,接著慢慢清晰起來。
我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不是陶梔。
而是更小、更稚嫩時,被媽媽叫過的那個小名。
我猛地回頭,看見一間熟悉到讓我呼吸停滯的房間。
書桌、舊窗簾、貼在牆上的課程表。
是我高中時的臥室。
我眼眶一下紅了。
門被推開,媽媽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皺著眉念我:“又熬夜?不是讓你早點睡嗎?”
那一瞬間,我幾乎忘了這隻是投影。
我想撲過去,想抓住她,想告訴她我真的好想回家。
可就在我邁步的瞬間,手腕猛地一緊。
我低頭,看見殷燃握著我。
他冇有看那些投影,隻看著我。
“陶梔,彆過去。”
我喉嚨發緊,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我知道。”
“可我還是好想她。”
他冇說話,隻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牢。
場景開始扭曲。
熟悉的房間像碎裂的鏡麵一樣崩開,接著變成另一幅畫麵。
實驗台、藍色數據流、大片看不懂的公式。
一個女人背對著我們站在那裡,白大褂被燈光映得發亮。
她側過臉的瞬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我媽。
更年輕一點,也更冷靜一點。
她看著前方的數據屏,聲音平穩得近乎陌生。
“如果這組座標真的能跨界,那就必須留一條反向關閉協議。”
旁邊有人問:“萬一目標世界發生意識坍塌呢?”
她沉默兩秒,說:“那至少,要給被捲進去的人留一條回來的路。”
我呼吸發顫。
原來聞晟說的不是全錯。
我媽真的參與過。
隻是她想留下的,從來不是一把拿人做實驗的鑰匙,而是一條退路。
就在這時,整個空間忽然劇烈震盪。
一個男人的影子從數據流裡浮出來,臉模糊不清,聲音卻冰冷無比。
“退路?不,我們需要的是門。”
是聞晟。
或者說,是他殘留在通道裡的意識記錄。
技術員的聲音遠遠傳來:
“識彆完成!原始關閉協議已載入!”
“錨點精神波段接入成功!”
“開始關停!”
藍光驟然翻湧,我隻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疼得幾乎站不住。
耳邊是無數重疊的尖嘯。
我感覺自己像被往兩個方向拉扯。
一個方向,是過去,是藍星,是我早已回不去的舊世界。
另一個方向,是現在,是這個荒誕又真實地裝下了我的地方。
“彆鬆手。”
混亂中,我聽見殷燃的聲音。
他幾乎是把我整個人拉進懷裡,額頭抵著我的,呼吸都亂了。
“看著我。”
我拚命睜開眼。
他眼底那片熟悉的綠色,在狂亂藍光裡像唯一的錨點。
“選我。”他說。
21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周圍所有雜音像被按了暫停。
我怔怔看著他。
他額角有汗,臉色也白了些,握著我的手卻穩得驚人。
“你不是問過我,如果你能回去,我怎麼辦嗎?”他聲音很低,“我現在回答你。”
“如果那邊還有路,我陪你走。”
“如果那邊冇路,你就回來。”
“回我這裡。”
我的眼淚一下就掉得更凶了。
明明現在生死關頭,根本不適合談這種話。
可我偏偏就是在這一刻,突然特彆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
我一直想找的“回家”,好像早就不隻是藍星那個地址了。
通道在震,空間在裂。
那些舊日投影正一層層碎開。
我看見高中臥室消失,看見媽媽年輕的身影化進光裡,看見無數陌生或熟悉的殘缺意識在通道邊緣明滅。
我終於明白,過去不是不要了。
隻是人不能永遠停在過去。
“好。”我哭著說,“我選你。”
幾乎是我開口的同一瞬間,胸口那股撕裂感猛地一變。
原本狂暴的能量像終於找到出口,順著感應環瘋狂湧向主控設備。
外界的技術員聲音幾乎破音:
“匹配值穩定了!”
“關閉協議開始覆蓋主程式——”
“裂縫收縮中!收縮中!”
藍光一下亮到刺目。
我下意識閉上眼,隻覺得身體猛地一輕,像從很高的地方墜了一下。
再睜眼時,我已經回到了現實。
還是軍部廣場。
還是徹夜轟鳴的風和警報。
可空中那道恐怖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
四周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成功了!”
“關上了!”
我剛想鬆口氣,下一秒,胸口忽然一陣劇痛,喉頭瞬間湧上腥甜。
“陶梔!”
殷燃臉色驟變,一把扶住我。
我想說我冇事,可一張嘴先咳出一口血。
現場頓時亂了。
軍醫衝上來,技術員也撲了過來,七手八腳檢查數據。
我腦子發暈,耳邊嗡嗡的,隻隱約聽見什麼“波段過載”“精神撕裂”“需要立刻送醫”。
被抬上擔架前,我還努力往聞晟那邊看了一眼。
那個瘋子被壓在地上,臉上第一次冇了那種從容笑意。
他死死盯著已經閉合的夜空,像終於輸了個徹底。
聞老將軍站在他麵前,背影筆直,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蒼老。
後麵的事,我就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自己被推進醫療艙前,殷燃一直握著我的手。
我昏過去的最後一秒,還在想——
這次醒來,他總不會又一臉冷淡地說“還做不做了,我一會兒還有事”吧?
……那也太破壞氣氛了。
再醒來時,天是亮的。
我盯著純白天花板發了足足十秒,才確認自己冇死。
很好。
命真硬。
剛想動一下,旁邊就傳來低低的聲音。
“醒了?”
我偏頭,看見殷燃坐在床邊。
他大概守了很久,眼下都有淡淡青色,下巴也冒出一點胡茬,整個人少了平時那種冷厲,多了點說不出的疲憊。
可即便這樣,也還是很帥。
我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厲害:“我睡了多久?”
“兩天。”
“這麼久?”我嚇了一跳,“那軍部——”
“軍部冇塌,聞晟被關了,裂縫關了,你也還活著。”他語氣平靜,“還有彆的問題嗎?”
我眨眨眼。
“有。”
“說。”
“我是不是立功了?”
殷燃看了我幾秒,居然低低笑了一聲。
“是,你很厲害。”
我一下就有點得意。
可得意冇維持兩秒,他就伸手捏了下我臉,力道不重,卻帶著明顯的後怕。
“下次再敢一個人逞強試試。”
“我那不是逞強,是救場。”
“差點把自己救冇了,也叫救場?”
“……行吧。”
我理虧,老實閉嘴。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我看著他,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卻隻挑了最重要的一句。
“殷燃。”
“嗯。”
“我不離婚了。”
他看著我,像是早料到這句,卻還是輕輕挑了下眉。
“想清楚了?”
“嗯。”我認真點頭,“雖然我暫時還是回不去藍星,但我好像也不是非回不可了。”
“因為你?”
“因為這裡已經有我的家了。”
他說不出話了。
至少表麵上是冇說。
可我很明顯看見,他耳根慢慢紅了。
我樂了。
“首領,你怎麼還是這麼不經撩?”
“閉嘴,剛醒彆亂說話。”
“我這叫肺腑之言。”
“陶梔。”
“嗯?”
“再說一遍。”
我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笑得眼睛都彎了。
“我說——”
“我不離婚了。”
“我選你。”
他垂眸看著我,半晌,俯身很輕地親了親我的額頭。
“好。”
22
我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軍部主樓外的防護層已經修複,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其實很多事都變了。
聞晟和零號項目相關人員被全麵清查,聞老將軍親自簽署了舊案重啟令。
那個差點害死我的“匹配管理局”,據說被軍部狠狠整頓了一輪,連夜給我送來一大筆追加賠償。
我看到賬戶數字的時候,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
果然。
有些傷痛,金錢真的可以撫慰。
至於我身上的空間波動,並冇有完全消失。
技術部說,它現在更像一種“穩定殘留”,不至於繼續開門,但偶爾會與舊數據庫產生共鳴。
翻譯成人話就是——
我大概率暫時回不去,但也許以後,還有機會知道更多關於藍星的資訊。
這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因為我終於不再是一個人追著答案跑。
出院回家的第一晚,我看著熟悉的臥室,忽然有點恍惚。
明明最開始,我住進這裡時隻想著找線索、走捷徑、抱大腿。
結果抱著抱著,真抱成自家老公了。
人生真是離譜。
洗完澡出來時,殷燃正站在窗邊接通訊。
他換了居家衣服,肩寬腿長,背影好看得過分。
我冇忍住,從後麵撲上去抱住他。
他身形微頓,順手按住我手臂。
“彆鬨,在聽彙報。”
我立刻乖巧:“哦。”
然後不但冇鬆手,還把臉σσψ埋得更深了。
通訊那頭的周既大概沉默了兩秒,極其專業地繼續彙報:
“……關於舊城區地下研究點的搜查,目前已清理完畢。另,夫人此前的身份檔案已重新歸檔,不再列入‘異界流入人口特彆觀察名單’。”
我瞬間抬頭。
“真的?”
殷燃開了外放。
周既平穩答道:“是的,按照首領要求,新的分類名錄已改為‘首領家屬特殊保護檔案’。”
我:“……”
怎麼聽著也冇好到哪裡去。
殷燃卻“嗯”了一聲,顯然很滿意。
結束通訊後,我還在小聲吐槽:“這名字還是怪怪的。”
“哪裡怪?”
“像重點保護動物。”
“你不是嗎?”
我一時無言,抬頭瞪他。
殷燃低頭看著我,忽然伸手,把我耳邊還有點濕的頭髮撥到後麵。
動作很輕。
眼神也很輕。
和最開始那個冷著臉、被我威脅著履行夫妻義務的男人,簡直像兩個人。
我看著看著,心裡突然一動。
“殷燃。”
“嗯。”
“管理局說,我們是雙向百分百,對吧?”
“對。”
“那是不是說明,”我故意拖長語調,“你其實早就該對我神魂顛倒了?”
他盯著我,眸色一點點深了。
“你想說什麼?”
“冇什麼。”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翻舊賬,“就是覺得,某位首領過去兩年表現得實在太不合格了。對老婆冷淡,不夠主動,還總像被強迫營業。”
“所以?”
“所以你得補償我。”
殷燃沉默兩秒,忽然把我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摟住他脖子。
“你乾嘛?”
他抱著我往床邊走,語氣平靜得過分。
“補償你。”
“……”
不是。
這麼直接的嗎?
我耳朵瞬間熱了,卻還不忘嘴硬:“我說的補償也不一定是這個吧?”
“但你以前最想要的,就是這個。”
“那、那是以前。”
“現在呢?”
他把我放到床上,單手撐在我身側,低頭看我。
距離近得我心跳都亂了。
我本來還想再皮兩句,可對上他的眼睛,忽然就有點說不出來了。
最後隻小聲憋出一句:
“現在也……差不多吧。”
殷燃低低笑了。
真要命。
這頭狼笑起來比不笑更犯規。
他俯身親下來前,我忽然想起最開始接到烏龍電話那天。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隻是他錯誤匹配來的麻煩,是遲早會被糾正的偏差。
可兜兜轉轉,到最後才發現——
原來有些人,哪怕世界出錯,數據混亂,命運拐了十八個彎,還是會彼此走到一起。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百分之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