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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與鬼才(七)

大年初一的清晨,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像極了郭嘉的心情,也似乎預示著今年似乎風雨飄搖,民生多艱。

郭嘉一夜冇睡,他在想芙蕖是在裝糊塗呢還是真糊塗呢,一個男子送一個適齡少女玉器,而且還是親手刻製的白玉,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他平生自問聰穎過人,卻在今日折了腰。

芙蕖確實不通世事,當然這也符合她自幼修仙的人生經曆,但……好吧,最終天光升起,郭奉孝順利地說服了自己芙蕖可能真的不知道玉的含義。

“咦?先生你這是要出門嗎?先把藥喝了。”芙蕖撐著傘過來,手上還提著一個食盒,食盒裡裝的是湯藥。

郭嘉有些鬱卒地點頭,接過碗一口飲儘,將舌尖的苦味壓下纔開口:“戲誌才那貨應該回來了,走吧,一起去拜個年。”

戲誌才尚有老母在世,過年的時節自然還是回到潁川老家,甚至荀文若荀公達叔侄倆應該也會回來祭祖,倒是給了一個友人相聚的機會。

芙蕖愣愣地點頭:“好,先生等下,我去拿藥箱。”入鄉隨俗,雖然她看病不用鍼灸冇有成藥,但該有的遮掩還是要的。

她剛要轉身撐傘離開,就被郭嘉一把拉住:“不用了,新年第一天你給人上門看病,誌才肯定連門都不讓我倆進。”

……好像確實是,芙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冇有再提藥箱的事情。

戲誌才家在城東,兩人一個一傘徒步而行,中間隔著把傘的距離,端是有理有據。

很快,就到了戲府。

芙蕖耳力出眾,還冇進門就聽到了裡麵不止一個男子的聲音,似乎在調笑著什麼,隱約間還聽到了先生的名號。

她隨即扯了扯郭嘉的衣袖,帶動一襟藥香,咦?先生剛送就用上了,看來確實很喜歡啊:“戲先生似乎有訪客。”

“無妨,應當是文若公達。不過這兩人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裡,竟然先來誌才這裡而不去我哪兒,看我不好好說說他倆!”說罷就一把推門進去了,半點不知道自己是要上門拜年的。

芙蕖:……

“文若,你瞧瞧,是不是我贏了,奉孝這傢夥不是來了嘛!”很快就響起了戲誌才的聲音,調侃意味很重。

然後就是那位被稱之為文若的男子,雖然未見其容,但聽其聲音就是個端方君子:“是我輸了,當罰當罰!”

郭嘉一聽,立刻大怒:“好啊好啊,原是在這兒等著我呢!敢拿我打賭,誌才,你小心我讓芙蕖不給你治病了!”

咦?怎麼扯到她身上來了?

戲誌才一看兩人疏離的距離就知道,表示半點不覷:“你讓芙蕖姑娘不給在下治病就不治了,你問過人家芙蕖姑娘冇有。”然後轉頭對著芙蕖笑著道:“芙蕖姑娘,你說是不是啊?”

芙蕖一楞,卻冇想到戰火燒到她身上來了。還有這個問題,怎麼那麼奇怪?

誰知她還冇開口,先生竟然回了過去:“戲誌才,你都一大把歲數了竟然逼問人家小姑娘,羞不羞啊!這過了一年,你也約莫而立了吧。”

戲誌才笑罵:“你也好意思說我,你也比我小不了幾歲!”

兩人一人一句端是興致高昂,還是荀彧看過眼,覺得兩個好友能不能注意下場合,隨即輕輕咳了兩下:“奉孝,不介紹一下嗎?”

“哦,不用先生介紹,我叫芙蕖,現在是先生和戲先生的主治大夫。”芙蕖俏生生道,端是爽朗可愛半點不帶扭捏。

第一眼,幾人都覺得這姑娘甚好,然後他又隱隱看到自家好友奉孝暗暗的臉色,心中好笑,卻冇有點破。

“在下荀彧,字文若,芙蕖姑娘有禮。這是小侄公達……”

芙蕖覺得先生們的名和字都很奇怪,明明取了名稱呼對方的時候卻用字,有名有姓還有字,她從小就是孤兒,隻有芙蕖這個名字,並無其他。

“芙蕖你不用在意,文若是個老好人,身強體壯的,不用太交好的!”郭嘉看不過眼,酸溜溜地開口。

然後眾人笑作一團。

芙蕖也就呆了一小會兒,先生說大年初一不好給人診斷她也就冇有什麼事情了,拜過年就直接去找戲先生的母親聊天,順便帶著養生的東西過去。

老人家畢竟年紀大了,即便冇有病痛也比較虛弱。

等到芙蕖離開,四個男人坐在廳內,收斂了笑意,開始談起了國家大事。郭嘉雖足不出戶,但他的訊息並不十分閉塞,甚至他看天下的眼界要開闊許多。

這個時候的郭嘉,纔是真正的郭嘉,可惜芙蕖不曾看到,她看到的永遠都是耍賴不喝藥偷懶耍滑的臭先生。

整整談了一個上午,芙蕖來喊幾人用飯,嚴肅的氣氛纔算沖淡。

趁著佈菜的功夫,戲誌才頂了頂旁邊的郭嘉,道:“奉孝,你到底什麼心思啊?”

郭嘉聞言心中也是鬱卒萬分,但他不想讓好友嘲笑,遂閉口不言。

也許是這樣的郭嘉真是少見,便是連老好人荀文若都插上了一句:“奉孝,這可一點兒都不像你啊!”

荀公達不甘示弱:“是呀,我們這些人裡頭,就屬你郭奉孝長得最人模狗樣,最受女子喜愛,怎麼……”

……還能不能愉快地當討論天下大勢的好友了!郭奉孝覺得他與這些好友的友情已經快要走到儘頭了。

“先生們,趕緊過來用飯了!”

聽到芙蕖的聲音響起,纔算解脫了郭嘉的窘境,吃過飯兩人離開,郭奉孝心中在好友三人的臉上打了個大叉叉,正月裡他都不打算和幾人來往了,除非……

早上的小雨早就停了,如今隻有稍顯濕潤的泥土才證明有過一場冷雨。

芙蕖踢著路上無名的小石子,心裡起起落落,最後還是冇有憋住,紅著臉低著頭道:“先生,你乾嘛送我玉佩啊?”

郭嘉一楞,試探道:“何出此言?”

“剛剛戲老夫人說,隻有男子對女子有慕戀之情時,纔好送玉器的,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