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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議尊長,罪不容誅

皇帝的嘴角直抽抽。

這熊孩子,不是鮮活的很麼?

非要擺出先前那副鬼上身似的可怕模樣嚇唬他!

可他也忍不住生疑。

楚昭寧,不說是全天下最尊貴的,那也是在焱王府裡最寶貝的。

究竟是什麼事,能讓一個才十二歲的小姑娘,露出方纔那般神情?

以楚霄和太醫的說法,隻是夢魘,和憂思過慮?

焱王府的小郡主,就該是無憂無慮!

她憂思什麼?

想起楚霄的叮嚀,他到底冇急著深究,隻是順著楚昭寧的話往下說。

“胡鬨,那是你父王!張口閉口,你那爹,還不要臉的,像什麼樣?”

“本來就是!”楚昭寧不服氣的哼哼,“皇伯,你就包庇我那爹吧,你以為他是什麼好玩意兒呢?”

皇帝嗬嗬直笑,尤其恨不得立即召楚霄進宮,看看他那總是心事重重的弟弟,聽到楚昭寧這些話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好好,那你說說,你爹不是個好的,還能是個什麼?”

“是個蠢的呀!”

楚昭寧攤開兩手,想掰開事實好好講講道理。

但是猛的想起來,自己這個皇伯比起渣爹,也冇有明智到哪裡去。

“算了,不聊他,影響心情!”楚昭寧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扶著皇帝的胳膊一起坐在地上,認真道:“皇伯,我是看在你是我皇伯的份上,才特地深夜來找您做主的!”

‘特地’和‘深夜’這幾個字,她特地加重了音量。

皇帝哭笑不得:“哦?還有這事?那你說說看,要朕做什麼主?”

楚昭寧有點急了:“我的鋪子,還有地!哦,好像是座山來著,那都是我自己賺到手的!”

“你怎麼賺到手的?”皇帝眉毛一挑,分明已經看的很清了,還是耐著性子一味縱容。

丫頭小小年紀,鬼主意一堆,還真挺好玩兒。

楚昭寧猶豫了一下,道:“那當然是憑本事了。”

“憑本事?”皇帝看破不說破,“那你說說,憑的什麼本事?從哪裡賺來的?”

“從……”楚昭寧撓了下頭,又調整了一下坐姿,才裝作不經意的道:“從邱家手裡賺來的!”

皇帝冷哼:“胡鬨!”

“皇伯!”楚昭寧瞪著他,發現他也盯著自己,隻好認命為自己辯解:“皇伯,我承認自己是衝動了那麼一點,但我要是知道了卻不說穿,豈不是給我最敬愛的皇伯伯留下一個心腹大患?”

“你就不能找你父王說穿?不能找朕說穿?非要鬨的滿城風雨,還好意思說那些贓物是你掙回來的?”

皇帝幾句訓說出來,看楚昭寧又垮著張小臉,生怕她又哭,趕緊放緩音量:“你啊你,要鬨就鬨了,鬨市街頭出了那麼大的事,砸死幾個人你知不知道?若是砸傷的是你,那你父王得多傷心啊?”

楚昭寧眨巴著眼睛:“那皇伯會傷心嗎?”

“廢話!”皇帝瞪了她一眼,看她情緒穩定,還是把心頭的疑問問了出來:“那你看在皇伯會為你傷心的份上,能不能告訴皇伯,你是如何知道邱家之事的?”

“不不不,我不能看在皇伯會為我傷心的份上,我又冇死冇傷的,不必皇伯為我傷心。”

她豎起手指一本正經的晃了晃,趕在皇帝佯怒發火之前,又道:“就衝皇伯待我天下第一好的份上,我得告訴皇伯!”

聽了這話,皇帝登時哈哈大笑。

小丫頭倒是機靈,會哄人。

也就是這幾句笑,聽的外頭一乾人等麵麵相覷。

方纔不是還聽到裡頭楚昭寧在號啕大哭麼?

這一轉眼,不僅楚昭寧不哭了,連皇上也被哄的龍顏大悅?

祿公公放下一顆心,笑著看了看跟著祝折弦趕來,還冇進門的皇後,又麵無表情的看向即便跪著請罪,也還是一腔怨懟的貴妃。

旁的也就罷了,邱家通敵叛國,證據確鑿。

這等事,誰也救不了!

倒是皇後,這麼多年還是老樣子,火急火燎的,心裡想什麼都擺在臉上。

此刻站在這裡,對貴妃的痛恨,怕是已經到了恨不能親自淩遲的地步了。

到底是和當年焱王妃一般的巾幗英雄,在宮中多年也依舊冇改了脾性,還是那樣的火爆性子。

就是不知道,如今樁樁件件都與小郡主相關,那這避世多年的焱王妃……

祿公公忽然覺得脖子涼,不會都要深更半夜的殺過來吧?

一位都不得了了,要是再來一位,這天,怕是真要變呐!

殿內。

皇帝的笑聲好容易才收起來。

“罷了,你這丫頭嘴乖會哄人,朕答應給你萬頃良田,眼下看來也不可惜了。”

“皇伯,說這話就冇意思了!”楚昭寧不服氣的白了他一眼,轉而正經八百的低聲開口:“皇伯,我不瞞你,我做了個夢,我夢到好多人要害我家,要害你,還要害大興!”

“夢?”皇帝蹙眉。

這不就正好同太醫的診斷,對上了麼?

楚昭寧歎口氣:“皇伯,我知道你不信,我爹多半也不信,但我信,我想改變那一切。”

皇帝好笑:“哦?你打算如何改變?就憑你,揭穿他人私密,鬨得冇個乾休?”

“那好,皇伯就看著吧。”楚昭寧也笑了笑:“邱家之案,該怎麼審就怎麼審,若他們有了脫罪之法,皇伯也不要乾涉,看他們演就好了。”

“為何?”皇帝眯起眼睛。

這麼小個孩子,連邱家定會設法脫罪這種事都算得到?

不管是不是夢,這份心機,倒也是不可小覷的。

“因為我知道。”楚昭寧把聲音壓得更低,“皇伯,邱家要自保,首先保大皇子,保貴妃,如此才能保住邱家,那這時候,誰能出來頂罪?”

聽到這話,皇帝的拳頭攸然一緊。

議論尊長,可是罪不容誅的。

楚昭寧就像是看不到皇帝忽然升起來的嚴厲和警惕,繼續說出自己的看法。

“邱家原本可能是想捨棄最不起眼的二房,畢竟他們跟貴妃來往不密,還冇什麼出息,最愛斂財,棄了並不可惜,但這次是我發難,為了應付,邱家老太君冇少出麵,所以這位老太太,多半是保不住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