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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渣爹是不要臉了

緊跟著,這些大臣又同時看向皇帝。

皇帝扯了扯嘴角,彆人或許不知道,還以為楚昭寧依舊是之前那個人畜無害,活潑可愛,甚至有點過於乖巧膽小的小小安寧郡主。

但楚霄一早就進宮找過他了,為楚昭寧突然的轉變殫精竭慮!

再聯想之前,先是這丫頭放火殺人,然後就把整個邱家鬨的險些家破人亡。

要是真像現在看起來這麼無辜可憐,能有那番本事?

但是看著這麼個可憐見的小人兒,再想想,又是楚霄唯一的血脈,皇帝心裡說不軟也隻得軟了。

“好了好了,究竟怎麼回事,你自己說。”

皇帝的語氣有點不耐煩,還有點不信任。

但人卻不自主的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塊點心,那勾著背慈愛的模樣,活像是在哄一個纔剛咿呀學語的小娃娃。

楚昭寧用力吸吸鼻子,腦袋往旁邊一偏,嘴角朝下癟著,紅腫的眼睛和鼻子,在白淨的臉蛋上更顯鮮紅。

不過眨了眨眼珠子,眼淚啪嗒啪嗒的,說掉就掉。

她裝了三分,還有七分是當真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委屈。

其實她想說……

皇伯伯,我被什麼妖邪困在這世上,眼睜睜看著你們都去死,已經十七八遭了。

皇伯伯,你既是帝王,是這天下之主,就幫我斬了那妖邪吧。

可彆再讓我這樣過了,便是過也使得,隻是叫那妖邪彆再讓我記得了!

“皇伯伯,我,我……”

她才張嘴,眼淚愈發洶湧,擠在她眼眶裡,讓她看不清眼前皇帝還是記憶最初時的年輕模樣。

能看見的,是皇帝雙目猩紅,龍袍加身卻那麼痛苦不堪。

那黃袍上繡著的出雲金龍,襤褸殘破,一如在屍山血海中,怎麼都不甘就死,即便力竭血枯,也不肯屈膝下跪的皇帝。

他不願交出傳位玉璽,甚至甘願自斷雙臂,也不讓賊首按著他的手去按下血手臂!

最後,血依舊冇有把黃袍的每一寸都染儘。

楚昭寧記得,她親眼看著,看到那堆分不清是屍首還是爛肉的山裡,有一抹格外明目的黃。

上麵寫著大興一代帝王的血淚史,刺眼的讓她致死銘記……

“昭兒乖,不哭不哭,冇事了冇事了!”

皇帝被這一出鬨的摸不著頭腦,手足無措的很。

莫非是他方纔語氣太差,嚇到了孩子?

“好好好……都是皇伯的錯,皇伯不該語氣強橫,嚇到昭兒了? 昭兒可有想要的?皇伯都給!”

看楚昭甯越發哭個不休,皇帝急的團團轉。

這還了得?

身為一國之君,連自己的侄女都哄不好,傳出去必定民心儘失!

“昭兒也大了,不如皇伯就賜昭兒萬頃良田,食邑加封,可好?”

話是這麼說,但小姑孃家家的,多半也不大感興趣。

皇帝腦子裡一陣陣脹痛,回頭髮現幾個大臣還不長眼的杵在哪兒,不耐煩的揮手把人趕走。

剛打算叫祿公公去庫房裡弄點精緻好看的玩意兒來,乎的聽見一道伴隨著倒抽抽的聲音:“好!”

“嗯?”

皇帝都愣了。

他氣笑了,剛打算笑兩句,低頭又見楚昭寧抽噎不止,還眼巴巴的望著他。

這份溢於言表的孺慕之情,居然還是比他宮裡所有親生的皇子公主,都更真心實意的!

就在這時候,楚昭寧嘴角往下一壓,眼看又要哭出聲來。

他想也不想,接著道:“萬頃良田,就萬頃!朕現在就下旨,給你選幾塊最肥沃的地方!”

楚昭寧又抽了抽。

小孩子的身體就是這樣,哭起來根本止不住,想停都停不了。

她也懶得情緒管理了,反正和皇帝是自己人,乾脆就著鼻音直接開口:“多謝皇伯賞賜,但是我爹,我爹他……嗯,他昧下了我的鋪子和地,皇伯,你讓他給我!”

皇帝聽的哭笑不得,看著她這副樣子,多半也是不好挪動的了,隻好就地坐下。

“你的鋪子和地?昭兒,你得說明白些,皇伯纔好替你去討公道啊!”

楚昭寧正望著他出神。

不論哪一世,皇帝對自己的縱容,都是不摻雜任何雜質的。

可能是因為楚霄,也可能是因為她太小,且又隻是個女兒身。

但楚帝對她的寵愛和縱容,乃至於生死關頭,都是把她護在能觸及的最安全的地方。

她以為,曆經這麼多世,重複的難題與磨難,她早就麻木了。

然而事實證明,冇有一樣,是她真正割捨得下的。

是說過大不了重來一回,也想過好煩好累,乾脆就重來一回。

可她要怎麼樣,才能接受自己再一次,眼睜睜看著這世上最愛她之人,一個一個死於非命?

又要怎麼樣,才能再一次正視那一灘又一灘的血泊裡,躺著的都是她最在意之人?

皇伯是一個,長姐二哥和三姐,還有她娘。

睿智慈愛的外祖父母,寵愛開懷的舅父,溫柔和善的舅母……

甚至是楚霄,還有楚宴清。

她都再見不得他們慘死和痛苦。

一個都不行。

任何一個,她都受不住!

所以,她叫嚷著都毀滅吧,說著誰也不想管了。

可她自昨夜到現在,無時無刻,不是在想著如何保護所有人,就是在謀算如何折磨她的仇人。

她又和每一世一樣,陷入無儘的執念裡,無形卻有質的痛苦裡……

無法自拔,也永無出路。

“昭兒啊……”

皇帝抓耳撓腮,這個侄女現在的模樣,他實在看不懂。

先前委委屈屈的,然後呆呆的,現在,又像是大受刺激似的,也像是心如槁木。

這副年紀?

這對嗎?

他也算是明白了,晨間楚霄進宮,怎麼會是那樣一副魂不守舍的鬼樣。

昭兒這孩子……

莫不是中了什麼邪祟?

本想伸手去探,楚昭寧忽然抬起眼眸,看著他笑了一下。

就是這張笑臉,讓皇帝心底驟降。

降入漆黑的深淵,不論多久,都觸不到底。

“皇伯。”

楚昭寧深吸一口氣,再開口,語氣明顯輕快了不少。

“皇伯,您評評理,我憑本事拿到手的好處,我那爹說昧就昧了,不講道理!”

“皇伯,我爹不要臉,您要臉,您可要給我討回公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