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未等肖韻反應過來,穆於一把奪過了周頌臣的手機,將公放切回話筒,防備著周頌臣再說胡話。
周頌臣遊刃有餘地將背脊靠在椅上,抱起雙臂,嘴角掛著可惡的笑容,打量穆於漲紅的臉。
身體正由於這場突發事件而輕顫著,穆於努力穩住腔調:“對啊肖姨,我們在一起吃餛飩呢……”
穆於抬起眼,就見周頌臣啟唇作了個口型,字句很好分辨,周頌臣在說:膽小鬼。
穆於握緊了手機,吃入腹中的小餛飩都要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意,火辣辣地燒至臉上:“放心吧肖姨,我會照顧好他的。”
肖姨並未疑心那句在一起,甚至還未聽懂就被穆於應付了過去,在電話裡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穆於心知她冇聽懂,一顆心好險地落了回去。
等這通電話結束時,穆於緊張得腸胃像是打了結,碗裡的小餛飩都要吃不下了。
穆於有些惱地看著周頌臣,對方卻露出驕矜模樣,彷彿那通電話給足了他底氣,現下任憑穆於審視。
穆於無法生氣,要求是他提的,周頌臣不過是照做而已。
周頌臣坐在簡陋的小店裡,與周遭環境很不融入,像被人強迫著從天上撈下來的金烏,困在人類煙火中。
穆於揉著發緊的太陽穴,原本心頭隻有五成的篤定,在經曆這場石破天驚的“出櫃”,現在已有了十成。
隻是周頌臣自己知道嗎?對他的感情。
“我說了,隻要是你的要求,我都會滿足。”說完周頌臣在桌下抬起完好的左腿,踢了踢穆於的鞋尖,“你猜我媽是真聽不懂,還是裝傻?”
這問題將穆於問得一愣,本來還篤定肖韻不知情,現下竟不能肯定了。
畢竟周頌臣可是從肖韻的肚子裡出來的,周頌臣這樣聰明,可見其父母基因的優越性。
眼見穆於通紅的臉變得蒼白,周頌臣斂起笑容,端正姿態道:“你不用緊張,不管她到底聽冇聽懂,既然她現在表現出被你糊弄過去的樣子,那就是不打算說破。”
這個安慰並冇有起到任何作用,穆於隻覺得頭疼又內疚,甚至後悔自己如此衝動。
如果肖韻真知道周頌臣和他在一起了,她會怎麼想?
現在的一切都進展得太快了,他和周頌臣並冇有真正地在一起,卻要立刻麵對家長的質疑與不讚同嗎?
“不管怎麼說,這對肖姨和周叔叔來說,都不是件能夠輕易接受的事情。”穆於歎聲道。
周頌臣推動著輪椅,停靠在穆於身邊:“我媽不是一直想讓你變成她的孩子嗎,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了,也算是一家人了。”
穆於無奈道:“你彆鬨,事情哪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而且他不明白,為什麼出櫃這樣高難度的事情,周頌臣能做得這樣隨便又簡單。
在他的想法裡,一切都應該是慎重的,經過漫長思考,最後才能決定告知親人,爭取得到對方的支援和讚同。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周頌臣不願這場難得的約會氣氛變得如此凝重,他再次踢了踢穆於的鞋,將桌子都震得微微晃盪起來:“我答應你的都做到了,有獎勵嗎?”
穆於重新拿起筷子,埋頭吃餛飩,像個對妻子得意地索要與追問,避之不答的男人。
周頌臣在穆於的安靜中,察覺出迴避的意思來,獎勵落空,心裡也變得有點失望。
他甚至不明白,為什麼已經完成了穆於的所有要求,對方卻不願迴應自己。
兩碗餛飩都冇怎麼吃完,穆於叫了打包。
等打包好餛飩後,他問周頌臣還要不要去哪?
周頌臣搖了搖頭,他現在冇有任何的興致:“不用了,我想回家。”
周頌臣說要回公寓,穆於就打車將人送回去。
在車後座上,周頌臣閉著雙眼,像是睡著了,一路無話。
從樓下到樓上,需要三十秒,從電梯到門口,得要一分鐘,車上的安靜似乎蔓延到了車下。
穆於站定在公寓門外:“就送你到這了。”
周頌臣坐在輪椅上,臉頰低垂著始終看不清神色,隻嗯了聲,冇有像往常那樣在門口黏黏糊糊地糾纏穆於,反而自覺進了屋,緩緩關上門。
穆於旋身往樓道走,不過數步距離,卻走得十分緩慢。
他站定腳步,在原地靜了許久,忽地回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這是穆於第一次使用周頌臣家裡的密碼,輸入那串熟記於心的數字,他做得那樣自然。
推開門,感應燈亮起,照亮地上散落的一雙拖鞋,毛茸茸,灰撲撲,是他留在這的水豚拖鞋。
並不是齊整地擺著,而是歪歪扭扭,像是被人踢了一腳,歪成了一對八字。
周頌臣坐在那雙鞋前,聽到門的動靜,驚訝地抬起眼來。
穆於忍不住又笑了起來:“這雙鞋原來還在啊?”
一旦補上缺失的拚圖後,從完整全貌再次推斷,就會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就好像無解殘局變成入門棋譜,現在能輕而易舉地知道答案。
“忘了一件事。”穆於說,他指了指周頌臣放在玄關櫃上的那兩盒餛飩。
周頌臣緩緩垂下眼,因為門被打開得發亮雙眸暗了下去:“哦,你兩盒都可以拿走,反正又不是我喜歡吃的。”
說完他推動著輪椅想往客廳去,輪椅把手卻被人按住了。
穆於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有一件事。”
周頌臣扭過頭,不是很感興趣地說:“嗯,還有什麼忘在這了?”忽然他意識到什麼,“你連拖鞋都想拿走?”
話音剛落,周頌臣就麵露懊惱,似乎感覺到自己要搶奪一雙拖鞋實在很冇麵子,哪怕剛纔他拿拖鞋泄憤,還被抓了包。
穆於這回是真的笑出了聲:“不是,是獎勵。”
說完,他微微俯身,伸手抱住了坐在輪椅上的周頌臣。
點到為止,剋製有禮,不像情人間濃鬱飽滿的接觸,更似他們當下朋友關係能發生的接觸。
擁抱過後,穆於直起腰準備離開,有手從背後伸來,抓住了他。
周頌臣從輪椅上站起身,在穆於驚訝的目光中,將他往牆上壓。
穆於的確有所顧忌,生怕讓周頌臣的腳踝二次受損,於是被人攬住腰身,強勢地抵在牆上。
玄關的感應燈暗了又亮,明起明滅的光線裡,周頌臣側著臉望他。
冇有吻他,更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穆於與他對視,隨後側過臉,委婉拒絕,就像岸上千萬年過去都巍然不動的礁石。
他的臉被掐著轉了回去,周頌臣的雙眼像灰色的潮浪注視著他,俯下來時,猶如遮天蔽日的深海,輕而易舉地將他攫取進深淵中。
傷了腳的周頌臣,壓在他身上的力氣比任何時候都要大,像是試圖通過緊貼的身體,將穆於完全“吃”進去。
喉嚨裡求饒的悶哼,在糾纏的唇齒間化作零星的水聲。
感應燈滅了許久,周遭都是黑的,周頌臣的鬱悶與煩躁在親吻中得到了釋放,穆於雙手推搡著他的肩膀,被他用力製住,周頌臣指尖從穆於的後頸撫至腰間,像是一個得不到糖果的孩子。
冇有明確的關係,把親吻都變作了禁忌,周頌臣的手機在口袋裡響了起來,一陣陣的嗡鳴,打斷了玄關處的親昵。
唇齒分離的聲音,驚亮了燈,穆於此時的模樣,清晰地倒映在周頌臣眼裡。
呼吸是喘的,頭髮是亂的。
像是被揉碎的花,又似剝了殼的果,叫人用力地叼下了口軟肉。
周頌臣將發燙的臉貼住了穆於的頸,鼻尖深深邁進對方領口那粗糙的布料與細膩的皮膚間隙。
一股好聞的氣溫充斥在鼻腔裡,讓他覺得現在的穆於聞起來像個點心,味道被過高的體溫烘托著散發出來,甜得厲害,讓他有些疑惑地在上麵聞了又聞:“你出來的時候噴香水了?”
穆於正努力的平穩著呼吸:“冇有噴香水,你先接電話…… ”
周頌臣坐回輪椅上,將身體發軟的穆於一同拽了下來,用力摟在懷裡,笑了笑:“還挺合適。”
是指這個輪椅的寬度,正好夠坐上他,還連帶抱著穆於。
周頌臣拿出了手機,竟然是肖韻來電。
穆於坐在周頌臣的懷裡也看見了,他緊張地盯著周頌臣,心裡已經產生了某種不妙的預感,他的解釋果然在肖韻那裡冇能過關。
見周頌臣毫不猶豫地接通電話,穆於則是防備地盯著他的嘴,掐住了這人的胳膊,生怕他說出什麼嚇人的話。
可盯著盯著,視線就變了意味,周頌臣的下唇也因為剛纔的親吻有點腫,帶著一種充滿性吸引力的紅,曖昧得讓人不敢多看。
周頌臣環在他腰上的手很自然,湊過來將臉埋在他脖子裡的動作更自然。
他下意識地偏移了視線,目光落在玄關處黑色的,金屬質地的鞋櫃上,上麵清楚地折射出兩人當下的姿勢,任憑誰看了都覺得越界。
穆於立刻掰開周頌臣的手,從對方懷裡起身,刻意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周頌臣接通電話後,語句變得很簡短,隻是偶爾嗯的一聲,敷衍潦草地迴應著肖韻。
等這通對穆於來說過於漫長的電話結束後,穆於問:“你媽說了什麼?”
周頌臣把玩著手機,笑道:“她說找到可以住家的護工了,她讓人今晚過來照顧我。”
分明剛纔還在電話裡拜托穆於辛苦一二,照顧周頌臣,卻立即找到了住家護工,這不免讓穆於感到多想。
穆於愣了愣:“她是不是在懷疑我們?”
周頌臣舒展背脊,臉上帶著一種饜足的愉悅,得到獎勵的他好似終於找回了主場:“懷疑什麼,是懷疑我們在一起?還是懷疑我會對你圖謀不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