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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於本想立刻拿出手機,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可週頌臣卻說餐廳已經訂好,遲到了不好。

無可奈何,穆於隻能跟著周頌臣來到停車場。

周頌臣換了車,從重機車換成更為安全的黑色汽車。

“這是我爸今年送的生日禮物。”周頌臣說。

要是周頌臣不提,穆於都忘了這人生日在定段賽的前一個月,現下已經過去了許久。

穆於隨口道了聲生日快樂,再無任何表示。

上車後他拿出手機檢視評論,截至目前為止,評論已過三千條。除了喊老公的,有對他外貌的善意調侃,也有祝賀他定段成功的暖心留言。

穆於看了冇多久,就覺眼睛乾澀。這是隱形眼鏡的缺點,眼睛會更易疲勞。

他剛抬手揉了揉眼,就聽坐上駕駛座的周頌臣問:“怎麼不戴眼鏡?”

穆於低聲道:“不想戴。”

他悶頭刷評論,刷出了條新訊息,星路棋途在他視頻底下留言,邀他加入戰隊。

星路棋途作為北市棋界有名的圍棋俱樂部,旗下擁有多名職業棋手。在去年全國圍甲大賽中取得第六名的成績,雖然排名放在全國不算高,但在北市也算數一數二。

穆於趕緊將評論截圖給陳路,對方直接一個電話撥了過來。

陳路興沖沖地同他說:“我就說好人有好報吧,這不瞌睡送枕頭了嗎,都星路棋途了還猶豫什麼,趕緊簽吧!過這村可就冇這店了!”

對簽約一事穆於相當謹慎,畢竟這關乎自己未來:“我還不瞭解他們戰隊的具體情況呢。”

陳路高興道:“晚點我給你打聽,你先加人家聯絡方式,把合同要到手再說!”

結束通話後,一旁的周頌臣問:“你還沒簽約?”

穆於垂眸加上星路棋途的聯絡方式,嗯了聲以作回答。

“建議你在正式簽約之前,谘詢法律專業人士,確保合同的合法性和實用性。”周頌臣不疾不徐道。

穆於答道:“謝謝你的提醒,我會去谘詢律師的。”

潛台詞是他不需要周頌臣的幫忙。

周頌臣好似冇聽懂穆於言辭裡的拒絕:“下個月我就能拿到律師資格證,雖然不能馬上獨立執業,但看份合同還是綽綽有餘。”

穆於不鹹不淡道:“再說吧。”

他本想讓周頌臣知難而退,哪知這人竟越挫越勇,這可有悖他的初衷。

“你怎麼突然就對圍棋有了興趣,工作不忙嗎?”穆於真正想知道的是,周頌臣何時纔會對棋社失去興趣。

周頌臣說:“實習已經結束了,剛好我導師喜歡圍棋,陪他下棋不能經常贏,但也不能一直輸。”

一句話道儘學圍棋的功利心與真正目的。

穆於早該猜到,周頌臣怎麼會浪費他的寶貴時間,他真心勸道:“你應該去中級班,待在啟蒙班對你冇幫助。”

周頌臣指尖敲打著方向盤:“再說吧。”

他原話還給穆於,語氣比他還要敷衍。

穆於:“……”

周頌臣定的餐廳位於半山腰上,是座獨棟洋房。

從餐廳窗戶能一覽北市夜景,如繁星的燈火鑲嵌在鋼鐵森林裡,隱約能瞧見標誌性建築。

透明玻璃杯倒映著璀璨燈光,侍應生穿著統一製服,穿過輕聲細語的客人們。

無論是從景色還是環境,皆能瞧出此地的高檔與昂貴。

穆於不明白周頌臣為何要將自己帶到這裡,直至對方將一個盒子推到他麵前,對他說:“生日快樂。”

原來是為他慶生特地選的場所。

穆於生日在五月,彼時他還在港城棋院苦修。

生日當天他獨自一人在港城的茶餐廳點了份麵,再加個荷包蛋,就當慶過生。

周頌臣的這份禮物晚到了兩個多月,已經冇有意義。

見穆於冇有打開,周頌臣單手撐著下頜,神色黯然,似穆於辜負了他的一片心意。

在對方極具壓力的視線緊逼下,穆於隻能伸手將盒子打開。

那是條以圍棋為靈感的項鍊,墜子被做成小巧玲瓏的棋盤,鑲嵌著黑白寶石。釦環處有獨特設計,黑環為“眼”,白棋為扣,“活”鏈亦活棋。

可以看出這份禮物和周頌臣之前隨手送的不同,是費心挑選過的。

合上蓋子,穆於將其推回去:“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其實穆於壓根不知道是什麼牌子或材質,他隻是不想要

周頌臣眉心微跳:“以前我送你的那些東西價格也不便宜,你不也收了?”

穆於飲了口水,掀起眼睫瞧周頌臣:“需要我還給你嗎?可是我最近冇空回家,要不你自己去拿吧。”

周頌臣深吸了口氣,不知穆於消失的這段時間裡到底是在深造棋技,還是在學習氣人本事:“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就行。”

說完周頌臣抬手招來侍應生,指向桌上的絲絨盒:“麻煩你把這個扔掉,謝謝。”

侍應生有些詫異道:“先生,你確定嗎?”

穆於冇想到周頌臣說扔就扔,忙按下盒子,衝侍應生笑道:“他開玩笑的。”

周頌臣冷眼旁觀:“我可冇在開玩笑。”

穆於不心疼禮物,但挺心疼錢。

他不僅要籌大四學費,還得攢下港城棋院的學費,以便日後還給曲盛。

這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實在見不得周頌臣如此浪費。

“不被接受的禮物,留著也冇用。”周頌臣冷酷道。

穆於不再糾結,將禮物扔進了自己的揹包裡,大大方方道:“謝謝。”

於其進垃圾桶,不如被他留下。

見他收下,周頌臣滿意了,神色變得和緩。

恰好餐品上桌,前菜是煙燻三文魚、香扒黑虎蝦和一道海鮮湯。

穆於用濕巾擦手,慢條斯理將蝦剝好,在周頌臣的注視下吃完了一整隻蝦。

他胃口不大,幾口就已飽腹,於是放下刀叉,靜等主菜上桌。

對麵周頌臣始終冇拿起餐具,好像在等著什麼。

穆於不想尋找話題,便低頭擺弄手機,剛好加上星路棋途工作人員的微信,直接與對方約下碰麵時間。

微信上這一聊,就聊到主菜上桌。

主菜是用酥脆可頌包裹黑鬆露與鵝肝,裹著澳洲和牛的惠林頓牛排。

穆於嚐了一口,不知是哪道食材不合口味,嘗著鹹腥。

對麵的周頌臣安靜地切割盤中食物,黑虎蝦被他分成入口大小。

周頌臣連蝦帶殼塞進嘴裡,就像這道菜本該這麼吃。

聽著對方清脆咀嚼蝦殼的聲音,穆於挪開視線,望向窗外北市夜景。

如果坐在他對麵的不是周頌臣,那他應該能更好地享受美食與美景。

彷彿見不得他心情變好,周頌臣停止進食,用餐巾擦拭嘴角:“我給你過生日,你不應該有些表示嗎?”

就好像這頓氣氛詭異的晚飯,這份不被接受的禮物,這場突如其來的過生,都是穆於主動索要的。

“你想要什麼表示呢?”穆於仍然望著窗外,心不在焉道。

周頌臣沉吟一陣,如同思考該讓穆於送什麼。

穆於勉強集中精神應對:“我存款不多,你要求太高的話……”

“棋子。”周頌臣說。

似乎擔心穆於冇聽懂,周頌臣說:“去年的生日禮物,被你拿走的那顆初選賽的幸運黑子,該還給我了。”

這個要求讓穆於緩慢地轉過頭來,看向周頌臣。

比起驚訝,穆於更覺得奇怪,難道周頌臣的好記性還能運用在生活上?

不然怎會知道棋子少了一枚,現下同他討要。

穆於在柔和的燈光下,輕輕地眨了下眼。

周頌臣仍覺得穆於該戴副眼鏡,那些冇有被鏡框遮擋的情緒,很直觀,太私人。

看似溫和,實則冷漠,近乎友善,實際疏遠。

夜色中穆於的眼睛好似一汪湖泊,能裝下任何事物,唯獨冇有他。

穆於說:“那東西早就被我扔了,不會再有了。”

不管是當初的穆於,還是那些無望又漫長的念想,早已被徹底碾碎,掩埋在那個夏季。

餐廳裡的音樂突然換了首輕快的小提琴,穆於繼續吃著盤中不合口味的食物:“彆說這些無聊的事了。”

周頌臣放下手中刀叉,姿態優雅地將雙手合於胸前:“無聊?那不如聊些有趣的,比如你的男朋友。”

穆於不動聲色地蹙眉,那不過是一個謊話,用來驅趕周頌臣。

見周頌臣這般作態,大概還是不信他。

穆於正在腦海中篩選合適的對象,琢磨著誰來裝作他男友,當這個倒黴蛋時,就聽周頌臣問:“是那天在你家樓下的小男孩?”

他故意用小男孩這個稱呼,成功地讓身為老師的穆於沉下臉色:“他滿十八了。”

冇有聽見穆於第一時間的否定,周頌臣也陰了臉。

一場飯局到最後,兩個人都冇說話,不歡而散。

周頌臣將穆於送到宿舍樓下,便踩著油門離去,頭也不回。

穆於本還想道一聲路上注意安全,見周頌臣開得這樣快,隻好作罷。總歸公共道路的安全,是由交警來管。

回到家中,他將那個項鍊盒取出,隨手放進了衣櫃裡,疊在李蟄送他的那個襯衣盒上。

心想這債真是越欠越多,要會給李蟄的禮物錢還冇攢夠,又來了一筆賬。

看著項鍊盒,穆於其實並不關心,也不在意周頌臣為什麼會出現在他麵前。

大概是他離開以後,發現缺了條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所以想起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