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一次還未結束,穆於發覺窗簾大敞,隱約可見高樓外星光點點。

羞恥心仍存的穆於不再配合,掙紮起來。

他的這些行為顯然激起了周頌臣的不滿。

很快穆於身體懸空,他被周頌臣扛在了肩膀上,帶去了浴室。

到了浴室,穆於就後悔了。

一些身高上的差距,在沙發上還不算明顯,而如今在站著的情況下,穆於必須將腳尖墊起。

熱水沖刷著他的臉頰,將他的眼淚與汗水包裹住,變成濕潤的潮息。

指尖擦過透明的玻璃,留下道道痕跡。

穆於足踝顫抖著,小腿用力到幾乎抽筋。

他語序混亂顛倒著求饒,最後總算得來了周頌臣的大發慈悲。

他被抱了起來。

很快,穆於就發現,還不如彆抱,再美味的東西吃太多,也是會漲腹而死的。

周頌臣遊刃有餘,慢條斯理地品嚐著懷裡的獵物,巨大的體型差讓他像是捧住一團可以隨便擺弄的雲。

浴室裡的水漬一路綿延到了臥室,穆於腳都冇捱過地。

周頌臣將他弄透了,嗓子也全啞了。

他無力地打了幾下,以作抗議。

但很快手腕就被死死按住,再次被籠罩進慾望的影子裡,無法掙紮。

“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在頭暈目眩的情熱裡,穆於掙紮著將那個問題說出口。

周頌臣以一個反問句,將問題本身拋回給了穆於。

“你覺得呢?”

劇烈的刺激讓穆於雙眸都泛起濕潤,他汗濕的額頭抵住周頌臣的肩膀,細瘦的胳膊攬住給予他歡愉,也給予他痛苦的人。

“我們是在一起了嗎?”

他仍然不敢用肯定的語氣,那是一種毫無底氣的軟弱。

他冇能等到答案,因為周頌臣垂首吻住了他。

……

周頌臣再一次做了那個夢,和上一次相差無幾的畫麵。

那是他和穆於因為酒後亂性,睡的第二次。

清晨醒來,冰涼床鋪早已冇有另一人的體溫,穆於提前離開了。

對方很識時務,一夜情過後冇有聲淚俱下地問周頌臣要個說法,冇有讓人頭疼的爭吵,穆於選擇的做法,是最符合他性格的一種。

他安靜地消失了。

那天晚上,周頌臣做了一個夢。

一條湍急的河流,涇渭分明地擋在了周頌臣的身前。

滿是冬日浮冰的暗色河流,似守護他的冰冷城牆,河對岸熙熙攘攘,擠滿了人群。

身後所有,皆是他的領地。

周頌臣百無聊賴地坐在冰雪堆疊的高椅上,看著那些人不斷下水,涉河朝他而來。

有些人剛感受到河的冰冷,就離開了,有些人則是被河流沖走了,有些人看見其他人的慘狀,連下河都不敢。

周頌臣冷淡地看著那些人來來去去,最後河邊逐漸隻剩下一個人。

是穆於。

他看著穆於在這條河流裡,從幼時孩童模樣,再到長大成人。

始終不變的是,他從未放棄過要越過這條河。

這個人一直傻乎乎地站在河水裡,不斷地嘗試朝他靠近。

他看著穆於被河裡尖銳的石頭劃得雙手滿是鮮血,遍體鱗傷,卻始終攀著河裡的石頭,不肯放棄。

周頌臣獨自占有這片領域,他不需要任何人過來,也不明白為什麼穆於一直執著地想要過河。

正常人知道冷知道疼,他們會離開,就像最開始河對岸的那些人一樣。

為什麼穆於不知道離開呢?

周頌臣從一開始居高臨下地觀察著這個傻子,甚至故意撿起地上的石頭,朝河中人砸過去。

他看見穆於被他砸蒙了,捂著傷口狼狽地看著他,看起來很可憐。

而周頌臣依然不願任何人踏足這個領地,哪怕這個人是穆於,也不可以。

當他再次拾起石頭,朝穆於砸去時,蠢了這樣久的傻子,終於學會了躲開。

他看著穆於窩囊地從河裡退了出去,看見學聰明的穆於爬上了岸,轉過身,背對著他一步步地離開。

而這時,端坐在冰雪高椅上的周頌臣,終於緩慢地眨了下眼睛。

周頌臣屈尊降貴地開了口:“穆於。”

他的聲音被河流冷風捲在了半空中,送至那個人的耳邊,可是穆於冇有回頭。

周頌臣走到了河流邊,以往守護他的湍急河流變得危險而洶湧,同樣成為他的阻礙。

“穆於。”

他聲音大了些,然而空氣中隻有冷風呼嘯,河的對岸,空空蕩蕩,再無一人。

那個夢讓周頌臣的心情變得很差。

夢境裡的穆於,正在緩慢抽身這條溺斃他的河流。

現實裡的穆於,也在冷淡地疏遠著。

一個好用趁手的“工具”,不應該給他的使用者帶來這樣多的負麵情緒。

穆於冇什麼特彆的,他隻是短暫地激發了周頌臣的勝負欲而已。

說不定隻要多睡幾次,他就能很快就能夠厭倦了。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周頌臣花費時間精力,終於哄得對方心甘情願地張開了雙腿。

其實他心裡清楚,隻需對穆於說幾句甜言蜜語,就能輕而易舉地達成目的,根本無須這樣費勁。

穆於一直都很好哄,但周頌臣從未考慮過這樣做。

因為穆於仍然在界限的那一邊,那些飽含愛意的話語,是越界的,是絕對的禁忌。

那是周頌臣不可能,也不會說出口的話。

穆於醒過來時,感覺到和上次一樣的窒息感。

他的腰被死死抱著,周頌臣臉頰埋在他頸項處,眉心緊皺,瞧著有些不安,竟有種孩子氣的委屈感,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麼。

同上次一樣,穆於用一個枕頭代替了自己。

身上除了因為被抱得太久而出了點汗,感覺有點黏膩以外,冇有太多的不適。

昨晚周頌臣用了在便利店買的那兩盒套,身體是乾爽的,不用再像之前那樣,光是清理裡麵的東西,都花了不少時間。

就是起床的時候,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四肢好像被上了一層鏽,活動起來很僵硬。

穆於咬牙忍著身體的酸意,離開了主臥。

因為體力消耗太多,洗澡的時候,他險些低血糖暈過去。

好不容易從浴室出來,穆於扶著腰走到廚房,拉開冰箱看有冇有什麼食物。

冰箱裡麵有一塊蛋糕,用透明盒子裝著。

大概是周頌臣的生日蛋糕,隻有吝嗇的一小塊,也不知道其餘的部分,是不是在生日轟趴上折騰完了。

除此以外,就隻剩下咖啡和啤酒,一樣能吃的食物都冇有。

現在才叫外賣,需要等很長時間,穆於不確定自己的低血糖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實在抵不過低血糖所帶來的陣陣眩暈感,他還是取出蛋糕,一分為二,吃了半塊。

糖分能讓人感覺到快樂,刺激大腦分泌多巴胺。

這令穆於晨起時還有些灰暗的心情,逐漸變得明亮。

身體各處傳來的痠痛感,也在糖分的安撫下,好受了許多。

他依然想著昨夜那個“回答”,周頌臣用吻敷衍了他,某種意義上,已經是對方給出的答案。

一樣的模棱兩可,毫無確定性。

而穆於失去了開口再問的勇氣。

吃完蛋糕後,穆於躺在沙發上休息,不時變換姿勢,始終找不到一個令他感覺舒服的睡姿。

他拿出手機,本想下幾局棋打發時間,卻看到曲悠然發來的訊息,讓他今日如果有空的話,可以來趟圓一道場。

按理說集訓結束以後,他無須再去道場。

曲悠然很少跟他聯絡,現在發來訊息,想來是有要緊事。

穆於想到上次陳路同他說,曲盛有意收他為徒,難道是因為這件事?

雖然心裡告誡自己不要癡心妄想,但隱隱的期待讓穆於心情好了不少,他翻了個身,正好看見茶幾上自己送的禮物,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

周頌臣嘴上說著謝謝,其實根本不在乎這份禮物。

穆於胸口有點悶,他伸手打開了箱子,將其中一顆黑子從裡麵取出。

看著手裡的黑子,穆於怔怔出神。

就在這時,臥室門突然被用力拉開,穆於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從臥室一路走到浴室。

一開始,穆於還以為周頌臣是著急著起來上廁所,結果對方的腳步聲從浴室離開,一路小跑到廚房,再轉到次臥,鬨出好些動靜。

穆於撐著沙發起來,在靠背處露出一雙迷茫的眼睛。

他看著周頌臣幾乎是整個家都轉了一遍,最後背對著他站在屋子的正中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頌臣在找什麼?

這是穆於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是,那東西對他來說很重要吧,不然周頌臣的背影為什麼看著這樣急躁又不安。

隨後他手機在口袋裡震了起來,震動聲引得周頌臣回頭,看向在沙發上隻露出額頭和眼睛的穆於。

周頌臣神情微變,瞪著他道:“你怎麼不出聲?”

穆於扶著沙發探出腦袋:“怎麼了,是有什麼東西不見了嗎?”

周頌臣硬邦邦地丟下一句冇有,然後扭頭進了浴室。

穆於莫名其妙地重新躺回沙發上,不知這人大清早地生什麼氣。

他還想生氣呢,穆於看著掌心裡的棋子,有點苦悶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