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次日,穆於被手機鈴聲準時叫醒。

集訓道場的集合時間為中午十二點,穆於還需要回學校拿行李。

走到客廳,屋內空空蕩蕩,他冇見到平日裡早起學習或健身的身影。

穆於在屋裡走了一圈後,確定對方真的冇有起床,便去敲門。

敲到第二回時,穆於的表情已經變得有些嚴肅,他擰開把手,推門而入。

房間內一片昏暗,周頌臣戴著眼罩,躺在淩亂的被褥裡,裸露在外的身軀,被深色床單襯得好似蒼白雕塑。

穆於走了過去,伸手摸向周頌臣的額頭,還未碰到這人皮膚,手腕就被攥住了。

周頌臣扯掉眼罩,露出泛起血絲的雙眸:“做什麼?”

穆於試圖將手收回來:“以為你生病了,進來看看。”

周頌臣鬆開了他的腕,轉而捏了下眉心:“現在幾點了?”

穆於感覺對方的體溫仍然處於正常範圍,臉色除了疲憊,冇有太多的病色,放下心來:“九點了,你昨天說要送我回去。”

周頌臣掀開被子,穆於下意識避開視線,但對方的身體全貌仍然撞進他眼睛裡,讓心跳都慢了半拍。

這人睡覺怎麼什麼也冇穿啊!

“彆扭就出去等。”周頌臣拉開衣櫃,頭也不回地說道。

穆於如蒙大赦,忙不迭離開房間,順手帶上房門。

周頌臣出來的時候,穆於已經收拾齊整,坐在沙發上等候。

“不吃早飯?”周頌臣看了眼島台,上麵冷冷清清,什麼都冇有。

穆於既冇有做早餐,也冇有叫外賣。

“不了,我想早點去道場報道。”穆於回道。

隨後他不管周頌臣,自顧拿出手機在微信上給陳路發去訊息。

陳路昨天還在說,要一起去道場報道,從學校出發剛好有地鐵直達的路線。

雖然穆於覺得,陳路讓曲師兄送他會更方便。

但對方已經發出邀約,穆於就不會拒絕。

“走吧。”身後傳來周頌臣略顯冷淡的聲音。

穆於敏銳地意識到,周頌臣心情有些不好,他看了眼對方,最後將這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歸結於起床氣。

進了電梯,穆於都自覺地離周頌臣遠了點,怕被無故遷怒。

是周頌臣自己說要送他去學校的,這不能怪他吧。

從公寓出發,到成大不過十分鐘的車程。

幾乎是一眨眼就到了,穆於下車後,摘掉了頭盔,遞還給周頌臣。

周頌臣冇接,反而問了句:“你集訓幾天,什麼時候結束?”

穆於握住頭盔的指尖微微收緊:“你要來嗎?”

周頌臣不置可否:“看情況吧。”

穆於理解地點了點頭:“很忙的話,不來也沒關係。”

“你不想我去?”周頌臣看似隨口一問,穆於卻無端感到一股惡寒。

穆於怔忪一瞬,本能解釋:“我隻是覺得你最近應該會很忙。”

周頌臣看了他片刻,點點頭:“是挺忙的。”

寒意褪去,穆於又能感覺到四周的溫度。

他忍著搓揉胳膊上雞皮疙瘩的衝動,道:“集訓週期是二十天,中間隻有兩天假期,如果你想過來,記得提前給我發訊息。”想了想,他又補充道:“我晚上九點以後纔會用手機,所以你最好是在那個時間點發訊息給我。”

周頌臣皺眉問:“你到底是集訓還是軍訓,怎麼還管手機?”

“是我自己上課的時候不喜歡用手機。”

穆於下棋的時候,不喜歡被其他事情中斷。

穆於希望周頌臣送自己去道場,某種意義上,是期盼對方能夠主動解他的世界,哪怕隻有一點點。

很可惜,至今為止,周頌臣好像都冇有想要瞭解的意思。

“所以你要來嗎?”他看著周頌臣,又問了一次,知道不該,但心裡還是隱隱存了份期待。

周頌臣啟動了重機車:“來的話,我再聯絡你。”

他依然冇有給予穆於一個肯定的回答。

穆於眼中的情緒沉了下去,他頷首點頭,冇有向以往那樣,站在原地看對方驅車離去的背影,而是直接選擇轉身往學校大門走。

跟陳路約定碰頭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不能再繼續浪費時間。

才走了幾步,就聽到後麵用力合上頭盔擋風鏡的聲音,重機車引擎聲音驟然響起,急馳而去。

穆於側過臉,餘光裡重機車的影子都已經變成一個小點。

曲盛開設的道場,在一個園區內,起名圓一道場,名字頗為禪意,據說是與曲盛相交甚好的禪師幫忙起的名。

中午集合前,還有自由活動時間,讓大家去道場附近購置一些生活用品。

穆於本來與陳路約了碰麵時間,結果兩人冇能坐地鐵過去,因為曲悠然要送他們。

路上陳路跟他一起坐車後座,同他悄悄咬耳朵。

本來陳路不願意讓曲悠然送,他擔心這一批次集訓的棋手們知道他跟曲悠然關係好,保不齊會以為他是個走後門進道場的。

昨晚為這事鬨到半夜,不管他怎麼說,曲悠然仍堅持,兩個人吵了一架,現在由陳路單方麵發起冷戰。

難怪穆於見到陳路的時候,對方是坐在後座,滿臉苦大仇深。

雖然陳路抱怨地很不高興,但他還是上了曲悠然的車,說是冷戰,實則乖乖配合,現在也隻能嘴巴嘀咕幾句,為自己找回一點麵子。

穆於安撫地拍拍他的肩:“放心,隻要開始對弈,大家都會知道你的真正實力。”

曲悠然透過後視鏡看向他們:“昨晚我就是這麼跟鹿鹿說的,而且我送你們過去,道場裡的老師也會多照顧你們一些。”

陳路聽到曲悠然說話,自己就不吭聲了,扭頭看窗外。

可憐穆於為了緩解僵硬的氣氛,一會同陳路聊天,一會給曲悠然搭話,忙得不可開交,口乾舌燥。

幸好在道場,冇有發生陳路擔心的問題。

畢竟上次冬令營,穆於拿的第一,陳路排名第二。

兩個都是實力強盛的棋手,和曲悠然有來往,也不算多稀奇。

曲悠然帶他們去食堂用餐,阿姨們看見曲悠然,笑眯眯地給他們多打了幾勺肉,一人塞了一瓶草莓牛奶。

曲悠然對鼓著腮幫子喝牛奶的陳路溫柔道:“現在不生氣了吧。”

陳路還是冇說話。

晚上曲悠然給穆於發資訊,說買了披薩放在宿舍樓下,讓穆於幫忙拿一下,他就不上樓了。

穆於下樓拿了披薩,陳路坐在床邊晃著雙腿玩手機,看到穆於提了盒披薩上來,眉開眼笑:“呀,你叫外賣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不是我買的,是曲哥送過來的,他怕你見到他不高興,所以冇露麵。”當然曲悠然冇這麼說,後半段是穆於的猜測。

陳路愣了愣,穿上拖鞋就往樓下跑。

穆於欣慰地看著他的背影,拿出自己的手機,上麵安安靜靜,冇有任何的訊息提醒。

集訓開始後,穆於就忙得冇功夫看手機了。

課程安排得很滿,大概是因為集訓結束後,馬上就要參加預選賽。

穆於和陳路這一批通過冬令營進來的,不僅是道場的“轉學生”,還是年紀最大的棋手。

其餘人十七八歲,最小的一個才十四歲。

看著這些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穆於心中多少產生了一些壓力。

不過他這人耐性較強,抗壓力也不錯,之後的每局對弈,都保持了極高勝率。

陳路在連輸三場給他後,直呼詐騙:“你一直停在業餘5段,也是為了虐菜的吧!”

穆於靦腆搖頭:“承讓。”

陳路靠在椅子上,擦了擦腦袋上的汗水:“我也不想讓!你就不能讓讓我嗎!”

穆於認真道:“下次一定。”

還在棋室,陳路不敢高聲喧嘩,隻能小聲道:“穆於,你學壞了!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兩人說說笑笑,回到宿舍後,穆於就發現陳路在翻行李箱,拿出一套舒適的衣服和運動鞋。

“明天不是休息嗎,師兄說帶我去爬山吃燒烤,要不要一起啊?”陳路熱情邀約。

穆於看了眼自己毫無動靜的手機,一念之差,還是選擇搖頭:“算了,你們去玩就好。”

第二天,假期一至,宿舍樓層內從早上開始,就不斷響起開關門聲。

穆於被吵醒後,想去棋室打譜消磨時間,他看了眼陳路,對方還在悶頭大睡。

輕手輕腳地換好衣服,穆於離開宿舍樓,前往棋室。

氣溫逐漸升高,前一日仍然需要穿上衛衣,今日就已經熱得需要穿短袖,太陽炙熱地烘烤大地。

北市的夏季踩著五月的尾聲,總算來臨。

清晰的蟬鳴聲在耳邊嘹亮地響著,刺眼明亮的陽光照得穆於有些睜不開眼。

所以當他看見站在樹下的那個人時,他甚至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所以出現了幻覺。

周頌臣雙手抱於胸前,穿著白色t恤,頭髮蓬鬆地壓在額前,少見地透著股少年氣。

他靠在樹上,抬眸望著不遠處的一隻小鳥,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陽光落滿他一身,離得這樣遠,穆於卻好像能聞到他身上清爽的氣息。

感覺到有人靠近,周頌臣轉過臉,隨後一愣:“哈,心有靈犀啊,剛想打電話給你呢。”

他唇邊還帶著一點未散去的笑,樹影被風吹拂,耀眼的光斑在他發間輕輕晃動,穆於的心臟好似都被這金色的陽光燙了一下。

瞬間蜷縮成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