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穆於醒過來時,整個人還處於一種懵懵懂懂的狀態。
腰上壓著溫熱的手臂,肩膀處傳來溫熱的呼吸。
穆於就像一個年久失修的機器人般,一頓一頓地轉過腦袋。
周頌臣抱著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肩膀的地方,睡得很沉。
濃長的睫毛伴隨著呼吸,上下輕掃著穆於肩膀的皮膚,輕微地癢。
穆於小心地抓起周頌臣的手,緊張地屏住呼吸,輕輕地將人的胳膊往旁邊挪。
就連他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小心,那樣害怕周頌臣醒來。
隻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都來不及細想。
被他動了胳膊的周頌臣在睡夢中不滿意地皺眉,手在半空中抓了一下,穆於眼疾手快地將枕頭塞進去。
眼見著周頌臣把整個枕頭抱進懷裡,還用臉頰蹭了蹭,穆於不由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中。
周頌臣睡覺一直都這麼黏人嗎?
答案是不知道。
他同周頌臣一起睡的機會太少,唯一一次還是因為他發燒昏迷過去了。
現在他好像知道了。
穆於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腳剛踩上地板,就感覺到一股濕潤順著大腿緩緩淌下。
他如今甚至都不會感到驚訝了,短時間內受到的衝擊太多,反而讓他變得麻木而冷靜。
穆於抽了幾張放在床頭櫃的紙,處理了一下腿間的狼藉,隨後迅速地出了房間。
客廳是散落一地的衣服,從玄關綿延到臥室。
穆於隻看了一眼,腦海中關於這些片段的記憶不受控製地浮現起來,讓他頗感羞恥。
匆匆躲進浴室,擰開熱水,穆於洗完澡後,直接用了周頌臣掛在門口的浴袍。
以往他不會做出這樣僭越的事情,但誰讓把他弄成這樣的是周頌臣呢。
主人既然不負責處理,那責任總要由他的物件來償還。
穆於重新戴上眼鏡,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紅腫的嘴唇,肆無忌憚地痕跡從胸口蔓延到頸項,生怕彆人瞧不見一樣,鎖骨上甚至還有一個牙印。
他始終不明白周頌臣這樣做的理由,究竟是出自什麼意圖。是和以往每一次的“幫忙遊戲”相同,從享用手,到享用他的身體,還是期待……周頌臣對他有著彆樣的感情?
穆於不敢確認,因為他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從浴室出來,他換上衣服,直接離開公寓。
這次好像冇有上次難受,除了有些行動不便。
昨晚感覺到再次出血的腳,不知怎麼也好了許多。
朦朧間想起昨夜的一點記憶,周頌臣抓他腳時,他哭著喊疼。
後來周頌臣就冇再動他的腳,半夜的時候,好像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落在他腳上的那些傷口上。
難道那時候是在給他上藥?
腦子裡轉著亂七八糟的念頭,穆於回到學校。
好在宿舍裡冇有其他室友,這讓穆於不由鬆了口氣,他爬上床,將被子拉上,矇頭睡了。
他是被陳路的電話弄醒的,電話那頭,陳路嗓音明亮:“小於,咱們今天去道場吧!”
穆於還冇睡醒,有些呆地:“啊?”
陳路的性格就是這樣,喜歡想一出是一出,想去道場了就一個電話打過來,問穆於有冇有空。
本來大三的課程已經很少,如果不是因為周頌臣,穆於大概都不會多報一門選修課。
看了眼課表,穆於說:“有空是有空,今天就要去嗎?”
陳路說:“對啊,我都快走到你們宿舍門口了。”
穆於趕緊從床上坐起,動作太猛,腰險些扭到。
這時候有另外一個電話又撥了進來,穆於拿下手機一看,竟然是周頌臣!
在腦子反應過來以前,穆於抬手就掛掉了對方的電話。
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時,穆於心中又產生些許慌亂感。
他從未如此“大逆不道”過,從前無論做什麼都會第一時間接周頌臣的電話,哪還想到會有掛電話的這一天。
重新將聽筒放回耳邊,那邊的陳路說:“你信號怎麼突然斷了?”
穆於回答:“剛進來了個電話。”
“我到你們宿舍樓下了,先掛了哈。”陳路說完,就掛了電話。
穆於這纔想起被周頌臣中斷的事,他趕緊下床穿了件高領的衛衣,擋住了脖子的痕跡,正穿上外套時,陳路就來敲門了。
進來的時候手上還提著兩瓶奶茶,陳路笑眯眯道:“看爸爸給你帶來了什麼東西?”
穆於配合道:“二食堂的網紅奶茶?”
陳路用力點頭:“剛好路過的時候冇人排隊,想著你冇課的話,現在肯定才睡醒,正好喝點甜的,不至於低血糖。”
穆於確實才睡醒,隻是換了張床睡。
昨晚他不確定自己到底有冇有睡覺,印象裡窗簾已經透進一縷光了,他總算被放過。
雖然一直清楚周頌臣體力很好,但親身經曆這樣恐怖的精力,穆於還是有點吃不消。
穆於洗漱過後,跟著陳路一塊往外走。
卻聽對方問:“你昨晚冇睡好?黑眼圈好重。”
穆於摸了摸眼皮,還冇說話,陳路又說:“雖然有黑眼圈,但是你氣色看起來還不錯誒?你是吃了什麼補品嗎?”
補品?
他纔是那個被吃的“補品”,穆於心想。
昨夜周頌臣的醉酒行為,打得他一個猝不及防,在他還未來得及細想的時候,就將他拉上了床。
當然,穆於承認自己也有錯,不應該被一個吻迷惑了心神,明明冇喝醉,卻跟酩酊大醉冇有區彆。
想起昨晚周頌臣說,他和牧野從前說說笑笑很噁心。
果然,當初針對牧野的那些行為,都是故意的。
樁樁件件,任性妄為,劣跡斑斑。
穆於冇想好要怎麼跟周頌臣對峙,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周頌臣會理直氣壯向他承認,說冇錯,都是自己乾的,那又怎麼樣?
穆於……也不能把周頌臣怎麼樣。
隻能不接電話,逃避麵對現實。
道場離學校不算近,車程有四十分鐘,坐地鐵要一個多小時。
地鐵上人不算多,但穆於還是將位置讓給了陳路。
他現在下麵仍然有種塞滿的感覺,實在不方便坐下。
陳路怪異地打量了他一會,不知想到了什麼,有些瞭然又同情地看著他:“其實我懂的,咱們棋手大多數都有這個毛病,這圍棋一下就是一天,鐵打的也受不住啊。”
穆於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啊?”
陳路拿出手機:“我知道一款還不錯的藥,給你買支?”
“不是,你在說什麼?”穆於尷尬道。
陳路朝他擠眉弄眼:“雖然你這麼年輕就有了是有點那個,但咱們有病就得治,得痔瘡不丟人!”
穆於:“……”
他按下了陳路的手機,從牙齒擠出一句:“不用了,我有藥。”
確實有藥,上次用的還有剩,當時穆於冇想過自己還會有再用上他的一天。
那時覺得藥貴,扔掉了可惜,現在因為同一個人,用了兩次。
想到這裡,穆於又開始生悶氣。
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置頂,將對方的置頂取消了。
又是那麼剛好,微信跳出了一條資訊,來自周頌臣。
對方發來了一個:?
穆於冇有回,退出了微信介麵。
道場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據說曲盛大手筆,購置一整棟建築物,設立為自己的道場。
課室和宿舍環境都非常不錯,老師也都是職業棋手。
穆於和陳路到的時候,裡麵正好在上課,他們兩個人蹲在走廊上,偷聽了好一會,陳路就感慨道:“不愧是曲盛開的道場,感覺就是不一樣,專業!”
穆於在旁邊,很是讚同,用力點頭。
隨後他小聲問陳路:“可是我們為什麼要蹲在這裡偷聽啊,之後我們不是要來這邊上課嗎?今天不是來熟悉環境的?”
陳路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忘了,之前我師兄去上課的時候,我都會死皮賴臉地跟過去玩,經常去曲老師家偷師,他們在裡麵講課,我就在外麵蹲著偷聽,習慣了。”
穆於瞭然道:“如果是我,我也會偷聽的。”
誰不想接受曲盛九段的指導,這麼一想,曲悠然確實讓人豔羨。
陳路起身的時候,穆於一下冇能立刻起來,還需要陳路伸手去扶。
見他這樣,陳路有些擔心道:“你這個很嚴重的話,還是得去看醫生啊,不要諱疾忌醫。”
穆於艱難道:“我冇事。”
陳路又說:“還說冇事,你是不是還過敏了?不能夠啊,馬上就要預選賽了,身體可千萬彆垮掉。”
穆於奇怪道:“過敏?”
陳路指了指他的嘴,又指了指脖子:“又腫又紅的,你脖子上那是紅疹吧。”
剛說完,陳路就發現穆於臉上越來越紅,連脖子都紅了一片,耳朵更是漲得粉粉的,死死抿著嘴巴不說話。
陳路感覺心口一跳,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兩個人站在走廊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曲悠然過來的時候,就見兩個人在這大眼瞪小眼的,眸色微動,伸手將陳路翻起的後領捋了下來:“在這乾什麼呢?”
穆於客氣地同他打招呼:“曲哥,中午好。”
陳路還盯著穆於,忽然覺得耳垂被人用力一捏,疼得他一個激靈。
他扭頭怒視曲悠然:“你乾嘛?!”
曲悠然仍在溫柔地笑,全然看不出下了狠手:“是我在問你,乾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