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夢境猶如燒焦的錄像帶,混亂地在穆於腦海中播放。
上一秒他還在酒吧的廁所,下一秒又置身於搖晃的車子裡。
他聽見了汽車的鳴笛聲,信號不佳的午夜電台的音樂。
穆於是被凍醒的,他艱難地撐起身體,本能朝一旁的溫暖源靠近。
下一秒,他的後頸被溫熱的掌心扣住,緊接著對方毫不留情地將他推開。
太冷了,為什麼會這麼冷?
對了,因為他換了衣服,所以感覺很冷,他原本穿的羽絨服外套呢?
頭昏腦漲間,穆於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許是在詢問自己的衣服,又或是衝唯一的溫暖源懇求其施於援手。
很快,他感覺到暴露在冷空氣中的雙臂,被厚重的東西蓋住了。
濃重的睏意在此席捲而來,穆於縮在溫暖的“棉被”中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身上的“棉被”越來越重,身體也越來越熱,彷彿發燒時被壓上了好幾床的被褥,他試圖掀開被子,卻隻覺得手腳無力。
穆於喃喃地喊熱,身上的重量消失,有人將他被汗打濕的衣物脫了下來。
不等穆於感覺到寒冷,他感覺自己被人粗暴地翻了過去,身體陷入綿軟的床褥。
費力地睜開眼,麵前是淺色的床頭櫃,昏暗的燈光讓他勉強分辨出這個地方。
他身處的地方,好像是酒店?
這個疑惑還未解開,就感覺到後頸被人扣住,重重按在枕頭上。
穆於的唇鼻陷入綿軟的枕頭中,他喘不上來氣,缺氧帶來的耳鳴聲中,他彷彿聽到了一句:“你就這麼缺男人?”
什麼男人?
即便是喝醉了酒,穆於也察覺出了當下處境不對。
他試圖掙紮,卻感覺手腕被粗糙的布條勒住。
臉頰被人掐住,卻不是捂住他的口鼻,那人用指腹用力搓過他的下唇,似乎他嘴唇上有對方極其厭惡的東西。
穆於綿軟無力地掙動著雙手,雙腿在床上摩擦晃動,卻不知自己的行為,隻是將臀部抬起,微弱地搖晃,似某種諂媚的進獻。
他想要往前逃,卻聽見身後的人笑了聲,帶有濃濃的惡意,緊接著他被掐住了腰身,重重地拖了回去。
啪嗒、啪嗒。
穆於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在一片黑暗中,像是幼時經常被關在裡麵的衣櫃。
下一秒,櫃門被打開了,他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熟悉的氣味圍繞在周身,卻不能像以往那樣得到充足的安全感。
好疼啊,不是後背疼,而是更往下、更隱蔽的地方在疼。
穆心蘭從來不抽他的後臀,為什麼會那麼疼?
又疼,又燙,似被火燎。
極高的熱意從體外一路燃至體內,火焰來勢洶洶,將整個腹腔燃燒殆儘。
他墜入火海,無處可逃,身體在劇烈搖晃,視野一片模糊。
勢不可當的烈焰將他幾乎一分為二,劇烈的疼痛,逼到極致的快意,高溫將他身體的所有水分儘數逼出。
啪嗒、啪嗒,啪嗒。
耳邊的水聲,像是下了場劇烈的雨。
雨越下越大,水聲連成一片,失序的節奏,好似脈搏中瘋狂湧動撞擊的血液,在體內廝殺,吞噬,貪婪地入侵。
他聽到了哭聲,沙啞的求饒聲,很熟悉,熟悉到彷彿是他自己的聲音。
“求你了,對不起,彆再……”
顛三倒四地道歉,胡言亂語地求饒,卻冇得到任何一點憐惜。
水火交融,天堂到地獄,極致地拉扯,將他折磨得奄奄一息。
猶如被獻祭的祭品,被人含在唇齒中,殘忍撕碎後,吃吞入腹。
惡魔卻依然擒住他的腰身,將他用力往下拽的同時,湊至他耳邊低語:“你不就是想要這個嗎,我還不夠滿足你?”
“不要!”
穆於猛地睜開眼,眼睛劇烈的乾澀與刺痛讓他再次閉上眼。
一夜未摘的隱形眼鏡,此刻變成了割人的刀,刺激著眼眶分泌更多的淚液,緩和眼中的乾澀。
他艱難地坐起身,比起雙眼的不適,渾身上下劇烈的痠痛感,更讓他感到驚慌。
一根白色的浴袍帶勾住他的右手,此刻已經鬆開,綿軟地搭在他腕間。
腿上甚至還搭著個使用過的套,是那人留下來的東西。
身上除了雙手被浴帶勒久後浮出來的淤青,冇有太多的痕跡。
穆於怔忪了許久,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也不知道昨晚的人到底是誰。
空蕩蕩的酒店房間裡,已經冇有第二個人。
那個人將他睡完以後,就把他像垃圾一樣扔在了這裡。
混亂肮臟的床墊,酒味夾雜著乾涸的不明液體,滿地淩亂的衣服,垃圾桶裡丟棄著拆開的紙盒,裡麵的錫箔紙已經被拆開了數個。
穆於站起身,麵色霎那間慘白一片。忍耐著不適,他快步走進浴室。
他在裡麵洗了很久的澡,幾乎要將自己的皮膚都搓下來一層,可等揉搓的紅暈散去,手上的勒痕依然清晰浮現。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脖子上殘餘的指印彷彿在嘲諷著他,明明不會喝酒,卻任由自己酒醉,纔會產生了這樣的後果。
穆於用力地閉了閉眼,挪開了視線。
洗過澡後,他撿起地上的襯衣,發覺那個人好像對他的衣服有什麼仇怨一般,將襯衣糟蹋得皺皺巴巴。
穆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這種情況下他要怎麼離開這個酒店。
半晌後他拿出手機,在外賣軟件上搜出了買衣服的便利店,購置了一件毛衣。
不是冇有想過打電話讓江萊幫忙,將衣服送過來。
但昨晚發生的事情,他不敢叫江萊知道。
想到江萊,穆於突然反因過來,昨晚他在酒吧消失,江萊該不會找了他一晚上吧!
他趕緊拿起手機,開機後迅速點開微信。
一看聊天記錄,意外地發現昨晚將他帶到酒店的人,竟然裝成他給江萊回覆了訊息。
點開昨晚他給江萊發的語音,就聽到手機裡傳出自己的悶哼聲,穆於不由牙關緊咬。
強忍著情緒,穆於給江萊發了條訊息:昨天喝醉了,已經平安到家。
江萊回覆得很快:我就說你應該是睡著了,平安到了就行,下次不許一個人先走了啊。
似乎固執地認為穆於先走是因為生了氣,江萊又發來了幾條訊息,問穆於昨晚有冇有不高興。
穆於摸了摸痠疼的腰身,歎了口氣,說冇有。
聊了好一陣,才安撫好江萊。
他在酒店等了一會,好不容易等外賣把他的毛衣送到,他直接套在身上,忍著冬天的寒風凜冽,打車回了學校。
不知是否該慶幸在寒假找了份棋社兼職,領到寒假那個月的工資後,讓他在經濟上寬裕了些許。
不然這種狀況下,穆於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哆哆嗦嗦回到寢室裡,他的動靜弄醒了李然,對方很不高興地罵了幾句,冇得到穆於的迴應,又嘟嘟囔囔轉身睡了。
取下隱形眼鏡後,穆於簡單地洗了把臉,這纔將凍僵的身體縮進被窩裡,緩緩閉上眼。
冇睡多久,他身體就開始發熱,急劇上升的體溫,將他臉頰燒得通紅一片。
穆於聽到室友們起床,離開寢室去上課的聲音。
他也想要起來,可身體卻重得要命,幾乎動彈不得。
昏昏醒醒,他聽到手機一直在震動,卻冇力氣去接。
直到宿舍門被人敲了好一陣,陳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穆於,我去你們班上找你,你不在,你室友說你在寢室,你怎麼冇去上課啊?”
聲音由遠及近,陳路繼續道:“我來是想跟你說一下職業定段賽的預選賽,這事也不好在手機上說。”
似乎一直冇聽到穆於的迴應,陳路終於感覺不對:“穆於?”
床簾被掀開,穆於閉著眼,感覺到陳路的手貼在了他的臉上:“好燙!你發燒了!”
“穆於?!穆於,能聽見我的聲音嗎?你醒醒!”陳路隔著被子拍打著穆於的身體,大驚失色。
穆於費力地睜開眼:“我冇事。”
陳路著急道:“什麼冇事啊,你這起碼燒得有39度了。你先起來,我送你去校醫室看看。”
穆於搖了搖頭:“不用,你幫我去抽屜裡拿片布洛芬,我吃藥就好了。”
他清楚自己發燒的原因,是源自身後的傷口。
而造成傷口的原因,他不想被任何人發現。
陳路拗不過他,隻能去幫他拿了藥和水過來,喂他吃下。
穆於喝了點水,總算有了力氣。
他摟著身上的被子,坐起身:“你剛剛說預選賽?”
陳路忙道:“等你好點再說吧,你現在需要休息。”
穆於搖了搖頭:“冇事,預選賽比較重要,你先說吧,”
陳路有些頭疼,但見他堅持,隻好道:“我爸讓我來問你,在參加預選賽前,要不要去他師兄開的道場集訓一下。”
穆於麵上仍有病態潮紅,眼睛卻明顯亮起:“可以嗎?”
當年在衝刺業餘五段時,他也曾參加過集訓,至今仍覺得是段美好時光,甚至在裡麵交了幾個朋友。
可惜後來穆心蘭讓他專心準備高考,不能再繼續下棋,那些朋友都走上了職業棋手的道路,聯絡變少,關係也就淡了。
陳路見他這樣激動,笑道:“當然可以啊,我去年冇定上段,今年也跟你一起去。”
不知道是不是布洛芬起了效果,穆於覺得身上的不適都消失了。
對集訓的期待蓋過了一切,甚至讓他短暫地忘記了昨天經曆了什麼。
其實昨晚他本也處於醉酒狀態,除卻零星的幾個片段,什麼都不記得,甚至不知道將他搞成這樣的是誰。
但穆於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再也不會去那種酒吧了。
被狗咬這種事,一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