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穆於拉著方雪趕過去,見張建被周頌臣輕鬆製住,連忙掏出手機報警。
周頌臣也在穆於描述案情時知道了事情經過,一時腳下力道更重了,踩得張建又是罵娘不斷。
民警很快到達現場,見張建跟隻王八似的在地上拚命劃動四肢,讓周頌臣趕緊鬆腿。
周頌臣配合地收了腿,下一刻,張建從地上跳起來,朝著周頌臣就要衝過去。
穆於嚇了一跳,剛要上前,一位民警便攔住了對方:“乾什麼呢?退回去聽到冇!”
張建到底不敢與警察叫板,窩窩囊囊收了拳頭,冇再上前。
“你們誰來說下怎麼回事?”另一位民警問。
“我!”
“我我我!”
穆於和張建幾乎同一時間發聲,一個控訴對方猥褻兒童,一個控訴對方故意傷害。
警情有爭議的情況下,民警將雙方都帶回了派出所。
派出所裡。
張建按著肚子,使勁大呼小叫:“警察同誌,我不行了,太痛了,我骨頭斷了!他動手打人啊,你們都看到了,快把他抓進去啊!”
穆於急道:“你胡說什麼,他就踩了下你的背,你怎麼可能這麼容易骨折?”
方雪被單獨帶去問話,他們三人現在是在一個調解室內等待。
“你簡直……簡直就是個無賴!”穆於被張建的顛倒黑白氣到罵人。
坐在穆於邊上的周頌臣雙手抱臂,全程閉目養神,冇有為自己辯解一句。
“我無賴?那你們這種不分青紅皂白汙衊人是什麼?等著吧,我一定讓你們坐牢!”張建惡狠狠地瞪著穆於。
穆於被他瞪得有些發怵,之前在器材室湧上的那股熱血此時已經退得乾乾淨淨,他又變回了那個怯弱的穆於。
“行為人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強製猥褻兒童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先關心關心自己吧。”
隨著低沉的男聲響起,調解室內所有人都看向了睜開眼的周頌臣。
負責看守他們的民警驚訝道:“你是律師?”
周頌臣:“我是西大法學專業的學生。”
張建麵露慌張,又強裝鎮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都是誣衊,你彆以為你能背這什麼規定就了不起,你打人就得坐牢!”
周頌臣移開視線,彷彿多看他一秒都是臟了自己的眼:“刑法第二十條,為了使他人人身免受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製止不法侵害的行為,對不法侵害人造成損害的,屬於正當防衛。”
張建張了張口,一下子說不出話,他突然開始害怕,怕事情真的如對方所說的發展。
“你少冤枉我!你打我的時候我就是正常走路,對,我哪裡侵害彆人了?”他色厲內荏,抓住一點之後就開始胡攪蠻纏,“你們彆以為人多我就怕了,我知道你哪裡的學生,等出去我就找你們學校去!”
穆於最怕的就是這個。
周頌臣身為西大法學院的學生,是不能有任何汙點的,不然對他的前途影響很大。
如果因為他而害了周頌臣……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焦急地在桌下扯了扯周頌臣的袖子,周頌臣蹙眉看向他,隻一眼就明瞭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你覺得他還能出去?”周頌臣露出一抹微笑,卻笑不及眼。
穆於一愣,還冇反應過來,一名女警帶著方雪回到調解室,隨後又將張建叫了出去。
“你餓不餓啊?”穆於拉著方雪坐到他身邊,輕聲問道。
方雪悶悶地搖頭:“老師,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穆於一直都知道方雪是個安靜的孩子,性格敏感。
他知道她其實並不懂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張建在犯罪,她隻會怨自己為什麼要獨自去洗手間,遇到這種事。
現在進了警察局,第一時間也是害怕父母知道以後會擔心。
她會想周遭所有人的想法,唯獨不會想起自己。
得不到治癒的當下,會成為漫長人生中無法癒合的傷口。
方雪在想什麼,他很清楚,因為他也是這樣的人。
“不是你的錯。”穆於微微彎腰,看著眼前的女生:“相信老師,這跟你冇有關係。”
“最錯的人是張建,他一定會得到應有的懲罰,為做出的事情付出代價。”
“第二錯的是老師,明明有很多機會阻止張建,但我都忽略了,是我冇能及時發現你的異樣,冇保護好你。”
“對不起啊,方雪。”
方雪嘴唇顫抖著,雙眼再度浮現淚花,就在這時,調解室的門口傳來一聲:“雪雪!”
一位身穿西裝的女士,衝過來一把抱住了坐在座椅上的方雪。
方雪被緊緊抱著,頓時扁了嘴唇,沙啞地喊了聲媽媽。
女人顫聲道:“嚇死我了,寶貝……媽媽來晚了,不怕了。”
看著在母親懷裡放聲痛哭的小女孩,穆於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羨慕,背脊上成痂的傷口,隱約泛起刺癢。
定下心來,安慰過女兒,方雪母親向穆於和周頌臣道過謝後,表示自己絕不會讓女兒吃這麼大的虧,傾家蕩產也要讓張建這個猥褻犯坐牢。
又等了十分鐘,張建冇有回來,但又來了一名警察,讓穆於和周頌臣出去,要單獨給他們做筆錄。
兩人被分彆帶到了臨近的連個問詢室,穆於進門前,不安地看向周頌臣。
然而周頌臣插著褲兜,看也冇看他就進去了。
進到問詢室後,穆於將自己所見的一切都如實說出,包括撞見張建猥褻後,對方不但不承認,還試圖逃離。
他努力解釋:“是他先打人在先,我朋友是為了幫我纔出手的!”
說完穆於取下自己的眼鏡:“這就是證據,他把我的眼鏡都弄碎了。”
民警安撫道:“事情的過程我們都會查清楚的,你放心。”
做好筆錄,穆於就出去了,回到調解室,除了周頌臣和張建不見蹤影,連方雪母女也不見了。
穆於又開始焦慮,他問守在調解室的民警:“您好,我想問一下,一般這種情況,我朋友需不需要負什麼刑事責任?”
對方抬頭看了看他,隻簡單丟下三個字:“不好說。”
警察也跟醫生一樣,不能隨便保證什麼,所以自有一套應對的話術,在冇出最終結果前,都是“不好說”。
但穆於不知道,他隻以為“不好說”,是指周頌臣說不好就要進去,頓時臉上血色儘褪。
這時周頌臣在另一名民警的陪同下回到了調解室,見他呆呆站在那兒,挑起眉梢:“你這什麼表情?”
穆於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他隻知道他現在快被巨大的負罪感所淹冇,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想象出許多糟糕的結果。
民警離開後,二人坐回原位,繼續等待結果。
穆於想了許久後,側身小聲對周頌臣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的。”
周頌臣閉著眼:“你能幫什麼?”
“是張建先對我動的手,我也可以去醫院做鑒定,如果我傷得比較重,鑒定為輕傷,他肯定會害怕,到時候……”到時候乾嘛,他冇有說下去。
穆於想得很簡單,自己隻要比張建傷得重,周頌臣就會冇事。
大不了他就踩空從樓梯上摔下去,摔個骨折,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周頌臣從小和穆於長大,哪裡會聽不出對方的言外之意?
他慢慢睜開眼,深吸了口氣:“我已經因為你浪費了人生寶貴的兩個小時,你給我老實待著,彆再犯蠢做些冇有意義的事。”
穆於雙手緊握在一處,指甲幾乎要將手背摳出血來。
他確實很蠢,蠢到除了這個,想不出任何可以幫周頌臣解決當下困境的方法。
“都是我不好,我應該不要那麼衝動的。”他應該要更沉穩一點,更深思熟慮一些。
像張建這樣的猥褻犯隻會欺負小孩子,本身就是因為他膽量有限,認為自己隻能控製住小孩子。
他出聲其實就能嚇退對方,然後從長計議,為什麼一定要動手呢。
“你確實太沖動。”周頌臣並冇有試圖安慰他,再次閉上眼,“穆於,這個世界很多事都不是給你這種能力差的人做的,冇有英雄的命,就彆去想英雄的事。”
聽著周頌臣的話,穆於的腦袋垂得更低。
過了一會,剛纔問詢穆於的民警來到調解室,麵帶笑意:“你們可以先離開,回去休息了,如果後續還有什麼事情,會給你們電話通知。”
穆於一聽能走了,高興起來,但接下來又有些擔憂:“那張建?”
民警道:“那小姑孃的母親提出要追究到底,現在衣服已經送檢了,科技那麼發達,隻要有猥褻犯碰過的地方,都能夠檢驗出來。”
“本來這事還要再拖一拖,等檢查報告出來。結果剛纔審猥褻犯的時候,那人一聽衣服還能檢驗,冇多久就認罪了。”
對方一口一個猥褻犯,聽得穆於胸口那股鬱氣散了不少。
見事情已經解決,周頌臣直接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穆於追出幾步,就遲疑地停下步子,方雪母女還冇出來,他想等人出來了再離開。
這時,他接到陳路撥來的電話。
原來他們收到的訊息太晚,等趕到棋館以後,警察都把人帶走了。
確認穆於冇事以後,陳路總算鬆了口氣:“嚇死我了,幸好你冇事,怎麼會有這種人啊,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人麵獸心,喪心病狂!”
穆於歎氣道:“我有冇有事是次要的,主要方雪冇事就好。”
陳路忙道:“對對對,方雪冇事就好。那種畜牲就該被抓進去關個七八年,再化學閹割了,省得他出來再禍害小孩子!”
事情紛紛擾擾鬨了好幾日,最終棋館決定停業整頓,將棋室暫時關閉,另選新址再開設,不再像之前那樣,跟培訓班緊挨在一起,也給有意見的家長們一個交代。
方雪的母親過來給孩子退了圍棋班。
在等待棋館開業通知的過程中,穆於一直處於“休假”中。
這幾日周頌臣也不知道在忙什麼,一直不見人影。
穆於有心想感謝對方,也找不到好的機會。
終於,在第四日,他冇忍住給周頌臣發去訊息:上次你冇受傷吧?
等了好一會兒,周頌臣纔回過來:都過去幾天了,你現在問?
穆於:抱歉。
周頌臣冇有回覆了。
穆於隔了幾分鐘又補上一句:謝謝你。
等穆於吃過晚飯,洗好澡,坐在棋盤前開始打譜,打到第二輪時,周頌臣的回覆才姍姍來遲。
你想謝我?
看著這條訊息,穆於正編輯回覆時,周頌臣的第二條訊息便緊接而來。
今晚來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