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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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亂糟糟的, 人聲混雜在河水不斷拍打船舷的嘩啦聲中,所有這些聲響在濕重的夜色裡蒸騰成一片龐大而混亂的喧嘩,如同苻燚熱烈的情與愛一樣, 鋪天蓋地地潑了過來, 他的心便也喧嘩起來,躁動難止。
就算身體涼下來,心也是熱的。
淨房外頭卻是一片安靜。
苻燚也不笑了。
貺雪晛似乎聽見黎青又叫了一聲:“陛下?”
苻燚冇回答,就那樣在榻上躺了好一會。
貺雪晛剛纔說喜歡的時候, 語氣茫然不說,甚至還努力往上撅了撅,方便他蹭。
似乎是認命了。
乖到他此刻都笑不出來了。
像是後知後覺。
啊, 啊,這就是他不敢奢求的,以為他再也得不到的貺雪晛啊!
比在西京更乖的貺雪晛。
如此清冷的郎君,卻為了他,變得如此縱容他的惡劣, 似乎他給他什麼, 他都會接受。
給他多少, 他都會吃下。
啊, 啊, 此刻抓起榻上貺雪晛褪下的衣褲就捂在了臉上,眼前的光都被衣物遮住,黑漆漆的眸子精亮, 唇角勾起來, 有惡欲要冒出來了。
丁香膏呢。
他現在就要!
想到這裡, 他立即起身,看向簾幕外的黎青。
黎青垂著頭, 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害怕,惶恐,不敢出聲,請陛下隻當奴不在!
苻燚起身,他此刻隻穿了上衫,隔著帷帳問:“讓你買的丁香膏,你去買了麼?”
都還冇上岸,他怎麼買,他飛過去麼?
“回陛下,奴還冇上岸呢。”
“現在去。”
“是,”黎青頓了一下,雙手呈上京中信件:“陛下,京中相爺來信。”
苻燚直接走過去,黎青將頭垂得更低,隻盯著自己的腳尖看。苻燚取開信,藉著微弱的光線,垂著眼將信的內容看了一遍,然後對黎青說:“去拿身衣服來。”
黎青命人新取了一套衣服,服侍苻燚穿上。苻燚穿好衣服以後,對黎青說:“你等會兒下船時候悄悄地去,彆讓人知道你的身份。”
黎青:“是。”
“還有這兩天內殿就不要他們進來伺候了,多放幾套衣物在殿裡麵,他的,我的,淨房的水都準備足了,其他冇什麼事你也不用進來。”
黎青:“是。”
“接下來兩天到建台之前,冇有大事,也不要叫他們上來煩我。行了,你下去買東西吧,買最好的。”苻燚繫上腰帶,補了一句,“多買點。”
貺雪晛剛洗完,隻感覺視窗縫隙的冷風一吹,他兩條伶仃瘦削的腿都在打顫。
他這是想乾嘛?!
他還要買丁香膏。
他有種果然擔心的事情要發生了的感覺,抿著嘴唇又岔開腿低頭擦了一遍,倒像是那些東西怎麼也擦不乾淨似的,把腿都擦紅了。
他心想,無論如何,就算真要做,他也要……也要自己動。
這一次萬不能再被迷惑,再意亂情迷到失去理智,美色固然誘人,可是新婚當天發生的事,萬不可以再發生。
如今苻燚是皇帝,就算他說不要人伺候,也根本冇有什麼私人空間,他那丟人的事情如果再發生,他要以頭搶地。
從這裡到建台,還要在船上呆兩天,苻燚不會是打算兩天之內都不出門吧?
他低下頭又坐了下來,埋著頭。一時心頭激盪,竟然說不出是畏懼還是彆的。外頭忽然有人進來,隔著門低聲道:“貴人,奴給您新拿了一套寢衣來。”
是黎青。
他應了一聲,等黎青走了,伸手推開門,內殿裡已經空無一人。
他從淨房出來,此刻路過內殿一角的穿衣鏡,微光裡他又白又細的身體,垂著頭髮,後頸和一側肩膀上居然有一排極其明顯的牙印,他都不知道這些是何時發生的。
他當時趴在那裡,注意力全在下麵,生出許多錯覺,有那麼一瞬間意識到自己竟然空虛起來,他在那一刻以後,就隻盼著苻燚趕緊結束,不要再改造他。
外頭有些嘈雜,許多船上的人都下到岸上去了,他穿上外袍,換上了一套衣服,也從內殿出來吹吹冷風。
潭州的渡口很大,連著湖泊,此刻湖泊上也已經停滿了船,其他船隻幾乎舟艫相接,帆影重疊,隻有禦船周圍十數米之內都空空蕩蕩,遠處有四艘弩船圍著,登船處一堆黑甲衛把守,以確保整個禦船不會有生人闖入。
整個渡口都是人,這時候船隊需要補給休整以及人員輪換,人多,不斷有聲音在高聲傳達並催促,負責補給的人流扛著貨箱在棧橋上彙成長龍,換防兵士的隊列相互交錯,風勢漸急,颳得船上旌旗獵獵作響,將官員的訓話聲也吞得斷斷續續。幾個大船都在收帆卷桅,風有點大,那高高的桅杆上還爬了幾個人,不知道是在檢修加固還是在乾什麼,搖搖晃晃,看起來很嚇人,下麵好多人在圍著看,時不時發出一陣驚呼。
他纔在船頭站了一會,便見黎青披了一件灰鬥篷,正在兩個小內官的陪同下下船。岸邊早準備有一頂青綢小轎,兩匹馬,黎青冇有乘坐小轎,直接在底下人的攙扶下上了馬。夜色裡,披著鬥篷的黎青竟然也有幾分身為都知的凜冽威嚴,另外兩個內官上了另一匹馬,和他一起消失在渡口的人群裡。
他當然知道黎青是去買什麼了。
他站在船頭的大風裡,冷風撲在他的臉上,他卻仍覺得熱,不正常的熱,好像他也被苻燚傳染。
就在這時候,他突然聽到有個聲音在背後道:“貴人。”
他一回頭,就看見一個紅袍內官躬身道:“陛下命奴給您送鬥篷來,說風冷,貴人莫在船頭久站。”
貺雪晛接過來,問:“他在哪?”
“陛下如今和福王殿下等人在左偏殿議事呢。”
貺雪晛抬眼往偏殿裡看去,遠處的左偏殿內開著小窗,窗上緞簾被風捲起,苻燚正站在視窗看他。
他將鬥篷披上,沿著甲板往前走,紫檀立柱和偏殿外肅立的守衛有時候會遮擋住他的視線。偏殿窗下的緞簾被大風吹得搖搖晃晃,兩人的視線不斷被隔開然後又重新相接。
隨著角度的變化,他看到了偏殿裡的其他人,福王和李徽他們,還有幾個穿官袍的生麵孔。眾人都端坐在椅子上,唯有苻燚揹著手在視窗站著。他在聽他們說話,鳳眼微抬,也冇有太多溫柔的神情,可是眼神每次和他對接上,他的心都會輕輕地顫一下,倒像是那目光在吻他的心。
那柔軟的嘴唇觸碰到他鮮活跳動的心臟。
這時候好像慾望戰勝了理智,人反而被身體主宰,在冇有思想的往前走。當初在西京和章吉閃婚,自然也是見色起意,但理智遠勝過生理衝動,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願,一切也都在可控之中,他看得清當下,也看得清未來。此刻心是亂的,身體是躁的,一切都如外頭的夜色水霧一樣茫茫蕩蕩冇有邊際,他卻要任由苻燚牽著他往前走,不管把他帶到任何地方。
這是他這樣的人該有的想法麼?
如果就如苻燚所說的那樣,當他把他手裡的繡球拋向他的時候,他的命運便已經註定。
一陣大風吹來,將他的鬥篷吹得幾乎要飄起來,他背身躲風,這時候忽見前方有人叫嚷,有人驚惶地喊說:“走水啦!”
走水的是禦船旁邊四座弩船中的一艘,開始隻是有一點火苗,然後隻在一瞬間便躥起一丈高的火焰來。此刻風大,那火焰藉著大風順著桅桿直接躥上船帆,那冷風像是撲在上麵的油似的,整片紅色的帆布轟然化作一麵遮天蔽日的火幡,獵獵狂舞,赤紅火光將整片渡口照得血紅一片,火焰映照在水麵上,倒像是水麵也跟著燃燒起來了。
那弩船上大部分人立即慌作一團,周圍也都叫嚷起來,此刻風也大,卷著那火焰往旁邊另一座弩船上舔。
整個渡口炸開了鍋。尖叫聲、奔走聲、銅鑼嘶鳴聲混作一團。岸上和船上的衛隊瞬間便全圍過來了,眾人都忙著去救火。周圍的船隻也都在緊急起錨後撤,苻燚和福王等人聽到動靜也都從偏殿出來了,嬰齊等人反應很快,立即將苻燚等人圍住,熱氣助長了風勢,竟吹得那燃燒的弩船開始晃動,風似乎更大了。嬰齊他們簇擁著苻燚他們往後走,可就在這片火光與濃煙交織,人群混亂時刻,隻聽“嘣”的一聲極沉極銳的弦鳴,一支通體黝黑的穿甲弩箭,竟從那翻滾升騰的濃煙火光裡疾射而出,“砰”地一箭射在苻燚身後的船璧上!
禦船上頓時大亂。
“護駕!”
有人高喊一聲,幾乎與此同時,便又聽見“嘣”地一聲弦鳴,貺雪晛一把抽出身邊護衛腰上的寶刀,對準那火光中射出的弩箭奮力一甩,那寶刀砸在那射過來的弩箭上,“咣”一聲被彈飛,又“砰
”地一聲插入三樓的地板之上,可那穿甲弩箭何等力道,竟隻是被砸偏寸許,幾乎在一瞬間,苻燚便被那弩箭刺倒在地!
有人在那熊熊烈火裡怒吼:“暴君,拿命來!”
貺雪晛一把滑跪過去,苻燚抓著胸口的利箭起身,臉色還隻是有些驚惶,此刻四下大亂,有人高喊:“陛下中箭了!”
苻燚看著貺雪晛說:“冇事,冇事,我……”
他鬆開手,這時候鮮血已經沾滿了他的手。
他這時候身體似乎還冇反應過來,看到滿手是血,才忽然神色大變,眼中竟然閃現出一種驚恐來,一把握住他的手,隨即又一把將他推開。
這時候又聽見“嘣”地一聲弦鳴響徹天地,又有一支弩箭射過來,眾人驚呼成一團,此刻眾人都已經躲在船壁之下,那弩箭擦著欄杆射過去,偏射到一角。一群黑甲衛手持盾牌跑過來,列隊成牆,福王他們已經把苻燚往後轉移,貺雪晛抓了身邊黑甲衛的弓箭,跑到另一側,引弓一箭射過去,利箭穿過火煙,冇入二層左三的弩窗之內,他又連射兩箭,眾人緊跟著亂箭齊發,再無弩箭射出,他胳膊顫抖了幾下,等丟掉手裡的弓箭,才發現自己右手全都是血。
整個禦船已經亂成一團,似乎有人還在喊:“陛下遇刺,快叫禦醫!”
貺雪晛好久冇見過這麼多血了,那火光熊熊烈烈照耀著他,這叫他彷彿瞬間回到他第一次做穿越任務的時候,那時候也是這樣的紅火。好像他在係統白活了幾世,此刻竟如當時一樣,手腳顫抖,腦子裡都是空白的,渾渾噩噩往內殿去,這一路都能看到船板上的血滴,他踉踉蹌蹌從眾人當中穿行而過,看到嬰齊他們抬著苻燚往右邊的偏殿去,大批黑甲衛隨即跟上,裡三層外三層將偏殿包圍起來,渡口有鑼鼓敲響,他聽見苻燚隔著嬰齊他們喊:“貺雪晛!”
貺雪晛快步跑過去,直接跪坐到他跟前,苻燚眼神中似乎格外驚惶,完全不符合他平日生死無謂的瘋癲樣子,嘴巴張了張,卻什麼都冇說話。
“禦醫來了!”
貺雪晛要讓開,卻被苻燚抓住了衣袖,他忙爬到苻燚身後,抱住他的頭,看著太醫解開苻燚的衣袍。
那弩箭呈猙獰三棱,箭翎上還濺了血珠,貺雪晛咬著嘴唇,等禦醫把苻燚的衣服解開,他才大鬆一口氣,好在他砸那一刀,箭頭偏了寸許,弩箭斜著射入,冇有射中要害。他用手捂住苻燚的眼睛,察覺苻燚的睫毛在他掌心抖動。他對福王道:“麻煩殿下去外頭盯著,告訴他們,皇帝冇事。”
福王臉色蒼白,慌忙去了。貺雪晛掃視過去,朝嬰齊伸手,嬰齊不明所以,貺雪晛道:“刀給我一把。”
嬰齊忙將手裡的刀遞給他,貺雪晛一隻手接在手裡握住,抿著嘴唇,他生得秀雅,此刻神色倒很嚴肅,一隻手遮在苻燚額上,一隻手握著劍盯著眾人看。
此刻外頭早亂做一團,李徽匆忙上到第三層來稟報。
福王戰戰兢兢,還有些發抖:“立即封鎖全船,除了你們,誰都不許上來。叫劉惠在岸上守著,弩船上的人,全都先抓起來。”
李徽問:“陛下如何?”
福王道:“死不了。”
他身邊侍從官捧著他的寶劍跑過來,他接在手裡,將劍抽出,自立在殿門之外,對李徽說:“去吧。”
苻燚把自己定義為惡人一個。
外人都罵他是暴君,他也承認,外頭那些傳言也不都是假的,他的確乾過許多冷血殘酷的事情。他生在爾虞我詐的環境之中,不等彆人害他,他就先要去害彆人。
當皇帝是個惡皇帝,當人夫君也是個心機狡詐的夫君。跑了也得抓回來。
他把貺雪晛抓到以後,之所以冇有使用雷霆手段,那是彆有所圖,更是雙重保證,他想的是把最壞的手段放在最後,貺雪晛要實在貞烈難馴,寧死不從,他也會上彆的手段。
他的那些打算,他不敢叫貺雪晛知道。
他這樣的惡人,自然難有好報。
不過他早做好死的準備。在他還冇有那麼惡的時候,大概四五歲,身邊伺候他的人便經常對他說,他這位皇子,隨時都是可能會死的。
皇帝每次賞賜的食物,他們都會盯著他吃第一口。
從對死冇有太清晰的認知,到麻木,再到我憑什麼死,最後到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他對死的感受幾經轉變,但並冇有害怕這個意識,大概小時候不懂的時候就習慣了和死亡共存,有時候看到血,聞到血腥味,還會有些詭異的興奮。
但現在聞到自己的血腥味,似乎怕了。
因為不想死了。
他昏昏沉沉,又看見貺雪晛騎馬離開的那個春夜。
他對貺雪晛說:“貺雪晛,你不要走。”
貺雪晛騎在馬上哀傷地看他。
他才意識到這次是他要走了。
他在被射中的那一刹那,有一種瞭然,啊,原來是這樣啊。
好像有種瞬間的預知,眼下的快活,都隻是因為老天要收他的命來了。
他就說嘛,命運怎麼會對他如此垂青。
他隻是去看個熱鬨,娶了個心滿意足的妻子回來。他如此強迫地不顧他個人意願地抓回來,心機手段一堆,竟也能被接納。
原來是這樣。
一切都合理了。
貺雪晛的身體溫暖而柔軟,有輕而細長的曲線,有他很著迷的氣味,他昨日抱著睡覺的時候,迷迷糊糊之間,還有一種惶恐的念想,其實在雙鸞城的時候,這種不安就伴隨著他。大概人生冇有過這樣的時刻,覺得實在不真實,好像睡一覺醒來,這一切都會消失。
他就不睡了,睜開眼睛,抱著貺雪晛發呆。
情愛真是神奇,到了寂靜時刻,抱滿懷也像是空的,心頭濕漉漉,彷彿一直有驅不散的貺雪晛逃走那天的春霧。
他是不會放過他的。
他死了,貺雪晛也得給他守寡!
他不會守不住吧?
他記得他曾經說過,冇有他,他也會找彆人。
還真不一定能守住。
畢竟皇帝不常有,章吉那種找一找,還是找得到的。他真正喜歡的是那種。
他現在如果讓貺雪晛走,你看他會不會走。
可恨。
他這種心軟的性子,將來新丈夫撒個嬌哄騙一番,還不知道他會是什麼樣。
他也會那麼乖麼?
畢竟他連他這個暴君都能接受!
可恨,可恨,拉他殉葬好了!
苻燚的傷不在要害,隻是發起了燒,燒得他胡話不斷。他有時候似乎是知道自己在說胡話的,有時候又似乎不知道。
聽得黎青等人臉白了又紅,貺雪晛卻當冇聽見似的,隻安靜在旁邊照顧。
到了第二日晚間,苻燚又醒過來,看了他好一會,說:“當時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貺雪晛輕聲說:“禍害遺千年,你哪裡會死。”
苻燚看了他一會,貺雪晛問:“口渴麼?”
苻燚搖搖頭。
過了一會再睜開眼睛。
貺雪晛對他真溫柔。
“再眯一會吧,有力氣了再說。”貺雪晛拿去他額頭上的毛巾。
這樣的貺雪晛未免對他過於溫柔。
大概是有點虛,還沉浸在死亡的情緒裡,心真是軟的一塌糊塗。
內殿裡一片寂靜,黎青垂著頭端著銅盆進來,輕輕放到一邊,道:“郎君,太醫說陛下已經無礙,您休息一會吧。”
“冇事,我知道他無礙。”貺雪晛問,“我等會就睡。”
黎青就在旁邊打地鋪守夜。
此刻四下裡真是靜得可怕,除了流水聲便再也冇有彆的。貺雪晛就在苻燚身邊躺下。
此刻是真的不擔心了,燒也基本都退了,傷口狀況看起來也無礙。
他也的確該休息一下了。
多少年冇這麼累過了。
迷迷糊糊當中,他聽見苻燚叫他。
他睜開眼睛,看到苻燚扭著頭,垂著鳳眼看他。
那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他,看起來濃稠得近乎悵惘,眼神也冇多少光,似乎還冇有完全醒過來,對他說:“貺雪晛。”
“怎麼了?”他眯著乾澀的眼睛問。
然後他聽見苻燚說:“如果我死了……”
“……冇完了?”
苻燚微微側頭,靠著他耳朵,好像是睡過去了,又似乎隻是沉默,然後貺雪晛索性把自己肩膀給他靠。
然後又過了一會。
他聽見苻燚靠著他的耳朵,似乎在夢中,不同於之前惡劣的胡話,他輕輕地用沙啞的聲音繼續說:“貺雪晛……去吧,再去找一個章吉。”
貺雪晛睜開了眼睛,平躺著。
不知道是真糊塗了,還是故意的,畢竟這個人,愛他是真的,心機狡詐也是真的。
但是……
貺雪晛眼眶微微濕潤,說:“真的是……”
真的是。真的是。
真的是什麼呢,貺雪晛冇有說。
但是相比較美色的誘惑,情愛的侵襲,這是他終生最不能忘懷的一個瞬間。
作者有話說:
世上所有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找不到第二個。
從此以後,就隻有皇後貺雪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