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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陣仗很大, 光馬車就有七八輛,除了人乘坐的以外,還拉了許多箱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閬國進獻的金銀珠寶。

畢竟聽說苻燚每到一地, 各地都會投其所好,金銀珠寶成車地送。

貺雪晛冇有去在意其他人打量的目光,問黎青:“我坐哪個車?”

黎青不敢擅自做主,看向苻燚。

苻燚抬了下下巴, 黎青就引著他上了禦車後麵的一輛碧色馬車。

此刻雖然皇帝也在庭院之中,但院子裡的仆從也好,侍衛也好, 都在偷偷看貺雪晛。

那一抹綠是所有人都關注的焦點,也是大周的皇帝出現在這四方館的原因。

相比較皇帝,四方館的大部分人其實都冇見過貺雪晛的真容。

實在是太讓人好奇了。

最近整個金蓮城,不管男女老少,無一不在議論這件奇事!

相比較大周皇帝, 貺雪晛顯然更令人好奇!

這位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郎君, 在黎都知的攙扶下上了馬車。綠袍上紅綬帶繫著黑玉, 真是婉約利落又鮮明。

王泰今日看到貺雪晛, 還是不能相信, 如此皎潔寧靜的年輕男子,竟然能打倒一批黑甲衛。

以至於如今看到那馬車四周負責“護送”的黑甲衛,他還是忍不住對李徽說:“這位貴人, 當真需要那麼多人押送?”

李徽道:“你可不要小看這位貴人, 他隻是看起來柔弱, 很能迷惑人!”

王泰:“啊?”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皇帝。

那他們夫婦倆很搭了。

都很會迷惑人。

他這幾年一直在閬國,冇有回京過, 建台城的天子換了又換,他是第一次見這位小皇帝。關於苻燚的傳言他聽說不少,見到本人很意外,真是生了一副俊雅好相貌,年紀又輕,說話也客氣,為了一個男人千裡迢迢奔赴番邦小國,搞得自己失魂落魄的,實在有點年輕衝動,看起來像個沉溺私情的昏君,他真的都懷疑那些關於他的心機傳言都是以訛傳訛。

但一日過後,他就改變了想法。

皇帝陛下一日之內見完了陵陽君見公主,兩邊密談,這一夜隻怕閬國朝堂上下,公主一派也好,陵陽君一派也好,都不曾安眠。

閬國的朝局並不比大周簡單,最後皇帝選了四位公主,也是奇招。

陵陽君有子,若再得上國皇帝支援,公主如同被架空,陵陽君相當於提前上位,就變成了一邊倒。但上國皇帝,統禦番邦,要的是權衡之術。不能因為陵陽君更諂媚就選擇支援他。如今皇帝站在了公主這一邊,既穩定了閬國朝局,又得公主進奉這許多閬人和金銀,於公於私都得到了利益的最大化,說明這位行事詭異的皇帝,並不是個任性妄為的昏君。

據說建台城的朝局和閬國很像。他久在閬國,已經不大熟悉建台的風雲。隻聽聞建台城裡的宰相謝翼權傾朝野,把持朝政多年,有皇帝廢立之權。

貺雪晛上了馬車,挑開簾子往外看,見又有一隊黑甲衛過來了,這一隊配備更為精良,都身穿鎧甲,手持長矛盾牌。

……他懷疑他是不是有變成鳥飛走的技能他自己不知道。

他這樣想著,忽然與一位清瘦的黑甲衛對視上。

這人有些眼熟。

好像在雙鸞城,這人曾騎馬攔截自己來著。

自己當時雖然冇有下死手,但當時情急出手,這人當即墜落馬下,他還真擔心他會摔出好歹來,如今看他雙目炯炯有神,應該是無礙。

都是聽命行事,於是他衝著這人微微一笑,這人卻立即背過身去了。

彷彿看見洪水猛獸。

這把他抓回來以後,他一直神情嚴肅,倒是頭一回看見他笑。

福王順著苻燚的目光看過去,看著那一層黑甲衛圍著貺雪晛的馬車,道:“皇兄,至於麼?你也給自己留幾個親衛吧。”

苻燚挑眉:“他不能有一點意外。”

“那你就能?”

苻燚道:“我自有分寸。”

福王心想,他這位皇兄如今可能什麼都有,就是冇有什麼分寸。

他看向苻燚:“還是說皇兄你有什麼更危險的打算冇有告訴我?”

苻燚道:“你這個人風流成性,說了你也不懂。”

福王:“……”

風流總比瘋魔強!

今日一早商議完大事以後,苻燚忽然叫住他們,道:“雖還冇有舉辦封後大禮,他大概也不喜歡做皇後,但朕與他已經成親,這一路你們都要以皇後之禮待他。”

他們剛商討完軍國大事,他突然來了這麼一句,他知不知道李徽他們一出去都在圍著他說“什麼叫還冇有舉辦封後大禮”。

不過現在離封後也就差個儀式了,如今建台的朝廷隻怕已經亂成一鍋粥,門下省諫官的上諫摺子已經攢了一人高了。

貺雪晛坐到車裡,等著啟程。

他很慶幸苻燚冇有叫他坐前麵的禦車。今日歡送儀式應該很盛大,少不了要見許多人。

不一會果然就見官員都來拜彆了。

這裡還不是正式的儀式現場,來的多是大周自己在閬國的官員。他看到苻燚站在廊下,接受他們的叩拜。此刻陽光照在他身上,離遠了看不清他眼中血絲,隻能看到他俊雅白皙的相貌,身條高瘦,身上龍袍漆黑。

苻燚其實很會做皇帝,懂得恩威並施。

離得有些遠,聽不清楚他說了什麼,但聽得出語氣和緩,大概是勉勵嘉獎之語。一堆人跪在他跟前,拜了又拜。

過了好一會,馬車開始啟動。

駛出院門的時候,他撩開車簾,想去看王趵趵在哪裡,隻看到外頭人更多。真是浩浩蕩蕩的隊伍,數百閬人還有數百大周官兵,一時望不到頭尾。

這麼大的隊伍幾乎等同於一個小型軍隊了。

他這樣一想,便覺得那些樂工廚師之類的,都長了個很高的個頭,個個看起來英勇善戰。

苻燚如果藉著由頭偷偷擴充自己的衛隊,也不是不可能。

像他這種心機鬼會乾的事。

若真是這樣,他對苻燚真是佩服。

做皇帝,能乾很重要,昏庸無能的皇帝隻會害人害己。

上國皇帝即將起行,閬國上下準備了盛大的歡送儀式,四位公主全都到了,官員幾乎全員到齊,還有無數手持錫杖成群而來信徒法侶。金蓮城的閬人都趕來湊熱鬨,在小天街兩旁持花成藪。當禦車經過的時候,他們紛紛學建颱風俗,將手裡的春花投擲過來。

這麼多人過來,自然不隻是為了看上國皇帝,更是為了一睹貺雪晛的真容。

這可是亙古未有的傳奇男子!

一位讓大名鼎鼎的暴君傾心的美男子,稀奇程度,遠勝過曆史上任何一位寵臣後妃!

但貺雪晛坐在中間的一輛碧青色的馬車裡,那馬車通身刷青漆,唯有竹簾刷成了紅色,隔著竹簾,什麼也窺探不到。

最稀奇的是,那麼精緻豔麗的馬車,周圍卻圍滿了手持盾牌騎馬隨行的黑甲衛。這暴君寵愛的美男子配上那紅綠色的車輿,有一種昳麗風流,卻又被那肅肅槍盾如林圍住,好像即便是那權傾天下的暴君,也過於珍愛他,怕他飛走似的。這種對比簡直有些詭異,無形中更為這一段荒謬傳奇賦予了一種濃異的色彩,民眾們便更為那轎輦中的美男子心旌神搖,瘋狂朝他所在的車輿投擲鮮花。

跟在後頭的王趵趵偷偷往前看,但看見皇帝的禦車後麵,那四四方方的車輿上天花亂墜,青色車頂繁花堆如香雪,紛繁綺麗,花朵有些也落在那些手持盾甲的黑甲衛身上,那一刻他真的覺得貺雪晛像百花簇擁的皇後一樣。

而且不是普通的皇後,周圍黑甲林立,是一位惡龍的皇後!

但一個男的怎麼可能做皇後呢?

此刻的喧嘩盛大反倒叫人心驚。他想到日後到了建台,他和貺雪晛不知道又會如何,忍不住又要哭起來。

想他和貺雪晛在雙鸞城過著多麼快活瀟灑的生活,隻因為無意間招惹了這條惡龍,全都毀了!

也不知道貺雪晛這兩日受到了怎樣的折磨!

福王此刻正手持寶劍,盯著前方看,道:“你再哭,本王就把你丟下去。”

王趵趵:“嗚嗚嗚!”

太殘暴了,這兄弟倆!

此刻氣氛幾乎到了高潮,那喧囂之中,還有佛國梵音陣陣。但見金花映日,寶蓋浮雲,春花成簇,芳香襲人,真是氣勢恢宏。上國皇帝的權勢,在這一刻真是達到了頂峰。

就在隊伍行至內城門南華門附近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一聲巨響,“砰”地一聲,震得馬車都顫了一下。

隨即人群裡便爆發出一陣尖叫聲,馬的嘶鳴聲傳來,他便聽到有人喊道:“有刺客,護駕!”

王趵趵驚得忙朝前看去,便見貺雪晛四周的黑甲衛“刷”地一下以手中護盾組成兩道四四方方的人牆,前麵步兵一道,裡麵騎兵一道!

隨即隻聽到又是“砰”的一聲,似乎就發生在前麵禦車附近,人群的尖叫聲四起,最前頭有受驚的馬直接撞向旁邊的商鋪。

貺雪晛聽到的動靜更明顯一些,他忙從馬車裡鑽出來,隔著兩層盾牆,他隻聽見有人高喊著:“護駕,護駕!”

嬰齊回頭,道:“請您呆在車裡,不要出來!”

貺雪晛一把抽出他腰上長刀,雙手握住,四下裡看去,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他多此一舉了,因為他看見兩邊銅牆鐵壁一般,兩層黑甲衛,真是把他這裡圍得鐵桶一般。這些人不是在押送他,是在保護他。任憑外頭亂成什麼樣,他們自巋然不動。

他站在馬車上朝前麵的禦車看去,他和禦車之間又隔著兩輛內官的小車,此刻他卻看到禦車已經被掀翻在地,那受驚的馬亂作一團,拖得禦車四分五裂,他麵色一變,此刻一陣大風捲來,卷得車頂繁花簌簌落下,他握著刀便要跳下車去,也就在這時候,他聽見有個熟悉的聲音叫他:“貺雪晛!”

他愣了一下,看到苻燚站在他前麵的馬車上撩著簾子,和黎青一起看著他。黎青手持短刃,還在瑟瑟發抖。

他這時候已經看見有無數閬國士兵跑過來了,自己握著刀大鬆一口氣,看著苻燚,倒是驚出一身冷汗。

李徽全副鎧甲,騎馬過來:“賊人數人,已被拿下,陛下受驚了!”

苻燚掀開車簾出去,道:“交給公主們處置。”

“是。”

已經有無數閬人兵衛急匆匆跑過來,此刻騷亂漸熄,幾個閬國官員氣喘籲籲跑過來,烏紗帽都歪了,全都跪倒在地上:“臣等護駕來遲,聖主陛下可無恙?臣等死罪!”

好在似乎並無任何傷亡,隻是馬受了驚,最前麵的禦車受損,周圍一片狼藉。四周民眾受了驚下,都躲到後邊來了,此刻看到他提著刀站在車前,目光便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今日出門也算盛裝,綠袍華美,戴了根碧玉簪,站在風中,窈窕輕盈,手裡卻提著一把長刀。

他看向那些閬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人手裡還拿著花枝。

這時候忽然意識到苻燚也在盯著自己看。

他拂去身上落花,將手裡的刀還給嬰齊。

嬰齊躬身雙手接了過來。

此刻危機解除,圍觀的民眾開始逐漸躁動起來。

苻燚讓黎青去陪著貺雪晛,自己則去見公主。

這個意外無人員傷亡,不過發生在歡送上國皇帝之際,引起了軒然大波。隊伍一時停滯不前,苻燚出去以後,四周的黑甲衛便又將這輛馬車圍了起來。

眾人便又看不到貺雪晛了,隻能口耳相傳。福王跑過來的時候,還聽見四周的人在議論:“剛出來了!好看的很!穿綠衣服!還提了把大刀!”

這下大家連皇帝都不看了。

貺雪晛提刀而立的樣子他自然也有看到。

他這位皇嫂,將來恐怕名聲會蓋過皇帝!

此刻他也精神振奮,想要看貺雪晛騎馬入建台!

這一停就是半晌,公主們姍姍來遲,各種告罪,然後願奉兵甲一千,護送大周皇帝回京。

金銀珠寶都是小玩意,武器裝備纔是重頭戲。

這都有大用。

福王很興奮,看向苻燚。

苻燚眉眼更興奮,對他說:“他心裡還是有我的。”

福王:“??”

他看到他這位皇兄微微挑著長眉,那陰沉的眼角露出一絲欣喜的侵略性。

這其實也說明不了貺雪晛心裡就愛他了,但他握著刀看向遠處的那一刹那,他相信,他對他是有感情的。

彆管什麼感情吧。

總之他們之間,是剪不斷理還亂的。

但隻要給他一條縫,他就能趁機能鑽進去!

畢竟他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這個了。

作者有話說:

苻燚:隻要給我一條細縫,我就可以翹了整個人!